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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絕處竊生. 第三十章 棋手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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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裏的空氣,在周牧之那句“文心書院血債”問出口後,不是凝固,是死了。

連月光漏下的光斑都彷彿結了霜。夜風停在樹梢,不敢稍動。隻有那株陰魂草還在無知無覺地吐著甜膩的香,像在給這場跨越三百年的對峙,獻上最後一縷荒誕的祭香。

枯崖長老懸在半空,兜帽下的陰影如沸水般翻滾。那雙渾濁眼底的幽光,第一次不再是純粹的評估與玩味,而是滲出了一絲被鏽蝕的刀鋒刮過骨頭的寒意。他盯著下方那襲青衫,盯著這個本該在山下小鎮的塵埃裏爛掉、連名字都不該再被提起的“廢人”。

“周牧之。”枯崖的聲音像兩塊在墓穴裏埋了太久的鐵在摩擦,“你當年擅闖‘歸墟禁地’,偷閱《戮魂典》,是掌門念在你師尊麵上,又有人以‘問心鍾’百年清譽作保,才留你修為,隻逐你下山,永世不得踏入內門。你今日……是嫌那山下小鎮的酒,還不夠濁,想迴來……喝一杯罰酒?”

他刻意重提舊事,字字誅心。監察堂周師兄三人聽得背脊發涼,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些宗門秘辛,本不是他們這個層次能聽的。

“罰酒?”周牧之笑了。不是怒極反笑,而是一種帶著三分憊懶、三分譏誚、剩下四分深不見底的冷的笑。他甚至沒看枯崖,反而低頭,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地上一塊沾著蘇硯血跡的小石子。“枯崖啊枯崖,三百年了,你怎麽還是隻會用‘門規’、‘舊事’來嚇唬人?這套把戲,嚇嚇剛入門的小娃娃還行,對我?”

他抬起眼,目光驟然銳利如出鞘的劍尖,直刺枯崖兜帽下的陰影:“我今日站在這兒,不是來跟你論我該不該迴來的。我是來問你——三百年前,文心書院那場大火燒了七天七夜,你當時不過是個跟在‘赤炎’師叔身後、連進正殿議事資格都沒有的執丹童子,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坐鎮青雲峰的‘枯崖長老’,便真當那場火,燒掉的隻是蘇家的書,沒燒著你半分良心?還是說……”

他向前一步,舊青衫在凝固的空氣中無風自動,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劍,在鞘中發出低沉如龍吟的嗡鳴。

“……那場火,本就是你往上爬的台階,如今台階踏完了,還嫌不夠,還想拿蘇家最後這點骨血,再煉一顆登天的丹?!”

“放肆!!”枯崖周身氣息轟然炸開!山澗兩側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地麵龜裂!那恐怖的靈壓如山嶽傾塌,直壓向周牧之!

周牧之卻紋絲不動。他隻是微微眯起眼,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劍柄上。就在他手指觸及劍柄的刹那,一股堂皇、浩大、卻又帶著某種曆經滄桑的寂寥劍意,以他為中心,無聲地彌漫開來。這劍意不霸道,不淩厲,卻像秋日深潭的水,深沉、冰冷,輕易地托住了那傾塌而下的恐怖靈壓。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空中無聲碰撞、湮滅。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但山澗中每一寸空間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監察堂三人臉色慘白如紙,蹬蹬蹬連退數步,幾乎站立不穩,看向周牧之的眼神充滿了駭然。這位被“貶下山”的師叔,修為竟深湛至此?!

枯崖兜帽下的幽光劇烈跳動,顯然也極為意外。他原以為周牧之修為早已荒廢,沒想到……

“看來山下三十年,你倒沒閑著。”枯崖的聲音更冷,帶著一絲被戳破隱秘的惱羞成怒,“可那又如何?此子身懷詭異,與古道統邪力糾纏,已成禍胎!老夫身為宗門長老,出手鎮壓,何錯之有?周牧之,你為一己私情,阻攔老夫除魔衛道,纔是真正的罔顧門規,其心可誅!”

“私情?”周牧之嗤笑一聲,鬆開劍柄,那浩大寂寥的劍意瞬間收斂,彷彿從未出現過。他又恢複了那副憊懶的樣子,甚至掏出酒葫蘆灌了一口。“我與他爹蘇明遠,總共見過三麵,喝過兩壺劣酒,聊過半宿閑篇。這算哪門子‘私情’?值得我周牧之拚著觸發禁令、再上青雲峰的風險,來跟你在這兒廢話?”

他抹了抹嘴,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蘇硯,掠過他緊握的、沾著詭異泥土的左手,最後落在他胸口那枚微微發熱、此刻正流轉著一縷極淡月華的赤心石戒指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歎息,也有一絲決然。

“我今日攔你,枯崖,不是為私情。”周牧之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字字千鈞,砸在死寂的山澗裏,“我是為我自己心裏,還沒死透的那點道理。”

“三百年前那場火,燒得對不對,自有曆史與天道評說。我周牧之人微言輕,沒資格論斷。但三百年後,有人借著那場火的餘燼,想再點一把更髒、更毒的火,去燒一個什麽都不知道、隻是僥幸活下來的孩子——這件事,我看不慣。”

他抬起頭,迎著枯崖那冰冷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說:

“你看中的,是他體內那點被‘薪火鎖’和‘賊道’強行媾和出來的‘混沌’吧?你想把它剝離出來,看看能不能用它,去當鑰匙,撬開文心書院地底、那扇傳說中藏著蘇文正畢生大道感悟、甚至可能關乎‘文聖飛升之秘’的……禁忌之門,對吧?”

“轟——!”

這句話,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衝擊力!監察堂周師兄三人渾身劇震,幾乎要癱軟在地!文聖飛升之秘?!禁忌之門?!這些詞匯,任何一個流傳出去,都足以在修真界掀起腥風血雨!

枯崖周身氣息再次狂暴,兜帽下的陰影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死死盯著周牧之,幽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周牧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枯崖的聲音嘶啞,帶著毒蛇吐信般的危險。

“我知道。”周牧之毫無懼色,甚至向前又邁了半步,距離枯崖懸空之處,不過十丈,“我還知道,你不敢殺我。至少,不敢在這裏,以這種方式殺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天空:“我下山前,師尊在我魂海留了一道‘問心印’。我若死於非命,死於宗門長輩之手,這道印記會將死前所見、所聞的一切,直接映照在‘問心鍾’上,傳遍青雲九峰!枯崖,你想試試嗎?試試讓全宗門都知道,你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深夜在此,對一個身懷蘇氏血脈的外門弟子做了什麽?試試讓掌門和那些閉死關的老家夥們,都來‘問一問’,那扇被初代祖師親手封印、明令‘永世不得開啟’的‘文心之門’,你到底……想用它來做什麽?!”

寂靜。

長達十息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枯崖周身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但那股寒意卻更深、更沉。他死死盯著周牧之,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最終,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吐出一口濁氣。

“好……很好。周牧之,你很好。”枯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平靜,卻比憤怒時更令人毛骨悚然,“看來這三十年,你倒是把‘規則’玩明白了。”

“不敢,隻是比某些人,多記得一點做人的底線。”周牧之針鋒相對。

枯崖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地上昏迷的蘇硯。那縷被慕容清歌“鎮魂引歸”之力牢牢包裹、偽裝的“混沌氣息”,此刻微弱而穩定,已失去立即剝離研究的價值。

“此子,可以交給你。”枯崖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在權衡利弊,“但他體內異力已成,身懷不明古道統遺澤,此事必須給宗門一個交代。監察堂!”

“弟子在!”周師兄強忍驚駭,躬身應道。

“將此子押入‘靜思崖’甲字獄,封禁修為,由刑堂與傳功長老會共同看守、審理。在長老會做出決議前,任何人——包括周牧之,不得私自接觸、探查。違者,以叛門論處!”枯崖冷冷下令,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控製與隔離。

“可以。”周牧之點頭,這已是最好的結果。靜思崖甲字獄雖是囚牢,卻也隔絕內外,是一種保護。他補充道:“審理之時,我必須在場。另外,在他傷勢未愈、神智不清前,不得用任何搜魂、拷問之法。否則……你清楚後果。”

枯崖冷哼一聲,不再言語。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緩緩變淡、消散,隻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的餘韻。

籠罩山澗的恐怖壓力終於徹底消散。

周牧之站在原地,看著枯崖消失的方向,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帶著酒氣的濁氣。他臉上那副憊懶銳利交織的神色褪去,露出一絲深藏的疲憊。

他走到蘇硯身邊,再次蹲下。這一次,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極輕地拂過蘇硯額前被汗水血汙黏住的亂發,露出少年那即便昏迷也緊蹙著的眉頭和蒼白的麵容。

“小子,”周牧之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複雜的感慨,“你爹當年說,隻求你能‘活著’。可現在這條路……怕是比他想的,要難走千萬倍啊。”

他小心地避開蘇硯緊握的左拳——那拳縫裏,隱約有暗金與灰白交織的詭異塵煙在滲出。然後,他解下自己腰間那個不起眼的舊酒葫蘆,拔開塞子,卻不是自己喝,而是從葫蘆裏倒出一滴清澈如水、卻散發著淡淡草木清氣的液體,滴在蘇硯幹裂的嘴唇上。

液體瞬間滲入。

蘇硯體內那狂暴後略顯紊亂的氣血,似乎平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做完這一切,周牧之站起身,對監察堂周師兄擺了擺手:“按他說的辦吧。好生看押,別讓人做了手腳。另外……今日山澗之事,你們知道該怎麽說。說錯了半個字,枯崖容不下你們,我……也未必保得住。”

周師兄冷汗涔涔,用力點頭:“弟子明白!陰魂草異動,引來邪修爭鬥,雙雙走火入魔,枯崖長老路過鎮壓,邪修伏誅,此子重傷被擒,押後審理。”

“嗯。”周牧之不再多言,拎起空了大半的酒葫蘆,搖晃著,哼著那不成調的小曲,背影有些蕭索地,一步步走入深沉的夜色中。

監察堂三人這纔敢上前,用特製的“封靈鏈”和“鎮魂符”將蘇硯仔細鎖好、貼上,抬著他,迅速離開了這片讓他們魂魄都在顫栗的山澗。

而在蘇硯那被劇痛和黑暗徹底吞噬的意識最深處,一點微弱的清明,如同沉在冰海之底的星火,並未完全熄滅。

他“感覺”到自己被抬起,移動。“聽”到模糊的對話,感受到枯崖那令人靈魂凍結的目光,也“捕捉”到周牧之到來時,那短暫卻真實的支撐,以及最後滴落唇邊那滴液體帶來的、一絲清涼的撫慰。

還有……胸口戒指傳來的,那縷微弱卻異常堅韌、溫柔的月華暖意。這暖意在他體內那團新生的、暗銀與暗金交織的混沌亂流外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清涼的“殼”,既保護著這脆弱的平衡不被外部惡意侵擾,也彷彿在無聲地告訴他:

別怕,我在。

這縷意念如此微弱,卻成了他沉淪黑暗前,最後抓住的浮木。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如銘文般刻入他瀕臨破碎的魂魄:

鑰匙……門……血債……

我要……活著……弄清楚……

夜色,吞沒一切。

千裏之外,慕容家“鎮魂閣”。

靜室內,魂香已冷。慕容清歌倒在冰冷的玉石地麵上,月白衣裙被淡金色的血跡浸染出淒豔的花紋。眉心那枚“鎮魂印”光芒黯淡,邊緣蛛網般的裂痕清晰可見,一絲極淡的、暗銀與暗金交織的混沌氣息,正從裂痕中緩緩滲出,又被她自身精純的鎮魂本源艱難地包裹、融合、壓製。

她臉色蒼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如遊絲,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

但她的唇角,在昏迷的最後一瞬,卻極其微弱地、無意識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虛弱的弧度。

因為在她識海深處,那片由“鎮魂印”開辟的、小小的“守護空間”中央,一縷外來卻已被她接納的“混沌核心”,正靜靜地懸浮在她最本源的月華魂力中,緩緩旋轉,散發著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暖與……生機。

她做到了。

代價慘重,道途已改,前路莫測。

但,他暫時……安全了。

這個念頭帶來的、那份陌生卻清晰的心安,是她陷入無盡黑暗昏迷前,最後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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