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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絕處竊生. 第十一章 師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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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年輕人又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他站在水麵上,黑袍在濃霧中微微翻動,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表情,隻有眼睛裏翻湧著猩紅的光。

周牧之——蘇硯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佝僂著背,站在孤島邊緣。他比三天前在破廟裏時更瘦了,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撐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月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照出他臉上病態的蒼白,和嘴角那抹未擦淨的黑血。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棵在狂風裏站了三百年的枯樹,根早已爛了,枝早已朽了,可偏偏還立著,不肯倒。

“林晚。”周牧之開口,聲音沙啞,“三十年了,你還是這副樣子。”

被稱作林晚的年輕人笑了,笑容很幹淨,像學堂裏讀書的少年:“師兄倒是老了許多。我記得你比我大三歲,可現在看起來,倒像大三十歲。”

“拜你所賜。”周牧之說。

兩人之間隔著一片死寂的沼澤水,不過十步距離,卻像隔著一道天塹。

蘇硯躺在地上,胸口被林晚指尖刺破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感覺不到疼。或者說,疼痛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覆蓋了——是體內的兩股力量在瘋狂撕扯。

往生種在咆哮。

它感應到了林晚身上的血煞之氣,感應到了這片沼澤裏正在被某種力量牽引、匯聚的三百年怨氣。它像一頭被鎖鏈拴住的餓狼,拚命掙紮,要衝出去,要吞噬,要變得更強。

而本心種在顫抖。

那點金黑交織的光,此刻黯淡得像風中殘燭。它在用最後的力量,維持著蘇硯意識不散,維持著那一點點“我還是我”的清醒。

“師兄是為了這個小子來的?”林晚的目光掠過蘇硯,像在看一件物品,“往生錄的傳人?資質似乎很一般,連開脈都沒有,居然能煉出本心種——師兄,你這些年眼光變差了。”

周牧之沒迴答這個問題。他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整個人都在抖。等他終於止住咳嗽,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才緩緩開口:“收手吧,林晚。血煞宗的路,走到頭是萬丈深淵。”

“深淵?”林晚歪了歪頭,表情天真得像個問問題的孩童,“師兄,當年師父也是這麽說的。他說血煞之術傷天害理,有違天道,修煉者必遭天譴。可你看——”

他張開雙臂,黑袍翻飛,周身暗紅紋路大亮,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衝天而起。

“我活得好好的。我築基了,馬上要結丹了。而那些遵循天道、修煉正統功法的師兄弟們呢?他們死了。死在大周朝廷的圍剿下,死在正道的‘替天行道’下,死得像狗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天道?”林晚笑了,笑聲在沼澤裏迴蕩,“師兄,這世上根本沒有天道。隻有力量。誰的力量大,誰就是天道。”

周牧之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才低聲說:“你入魔了。”

“入魔?”林晚收起笑容,眼神驟然變冷,“是,我入魔了。可我是被誰逼入魔的,師兄你忘了嗎?”

他上前一步,腳下水麵蕩開一圈漣漪。

“三十年前,師父發現我偷學血煞宗的殘卷,要廢我修為,逐我出師門。是你,師兄,是你跪在師父麵前,說我年幼無知,說我隻是一時糊塗,求師父給我一次機會。”

又一步。

“師父心軟了,罰我麵壁三年。三年裏,我每天都在想,我錯了嗎?我隻是想變強,想讓我們往生一脈不再被人踩在腳下,錯了嗎?”

第三步。

“三年期滿,我出關那天,正道三大宗門聯手圍剿往生穀。他們說我們修煉的是邪術,說我們以怨氣修煉有違天和,說我們是魔道餘孽——可我們做過什麽?我們殺過無辜之人嗎?我們害過蒼生嗎?”

他停住,距離周牧之隻有五步。

“沒有。我們隻是安安靜靜地躲在山穀裏,修煉著祖師傳下來的《往生錄》,偶爾去亂葬崗吸納一點無主怨氣,僅此而已。可他們還是來了,帶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殺了師父,殺了師叔,殺了所有不肯跪下的師兄弟。”

林晚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悲傷,是壓抑了三十年的憤怒。

“我躲在屍堆裏,看著你,師兄。看著你跪在那個青玄宗長老麵前,說你願意改邪歸正,願意交出《往生錄》全本,願意……做他們的狗。”

周牧之閉上了眼睛。

“你活下來了。”林晚一字一頓,“用全穀上下七十三條人命,換你一條命。現在,你告訴我,什麽是正,什麽是邪?什麽是道,什麽是魔?”

沼澤裏死一般寂靜。

隻有霧氣在流動,像無數遊蕩的魂,在無聲地哭泣。

許久,周牧之睜開眼,眼裏一片枯寂。

“你說得對。”他緩緩道,“當年,是我貪生怕死。是我跪下了,是我交出了《往生錄》,是我……背棄了師門。”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所以這三十年來,我每一天都活在煉獄裏。師父臨死前的眼神,師弟們被屠戮時的慘叫,還有你……你從屍堆裏爬出來,渾身是血地看著我的那個眼神——我一刻都沒有忘。”

“那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林晚的聲音陡然轉厲,“還敢收徒?還敢傳《往生錄》?周牧之,你有什麽資格?!”

“我沒有資格。”周牧之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所以我教蘇硯的,不是完整的《往生錄》。我教他的,是當年師父臨終前,偷偷傳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他看向地上的蘇硯,眼神複雜。

“那句話是:往生之路,不在怨,不在恨,在‘活著’。活著,纔有希望;活著,才能等到天亮。”

林晚愣住了。

隨即,他爆發出瘋狂的大笑。

“活著?哈哈哈……活著?!”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師兄,三十年了,你就悟出了這麽個道理?像狗一樣活著,像螻蟻一樣活著,就是希望?就能等到天亮?”

他止住笑,眼神徹底冷下來。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什麽叫活著。”

他抬手,五指虛握。

沼澤裏,那些沉睡了三百年的怨氣,開始沸騰。

水麵上冒起無數氣泡,淤泥翻湧,一具具慘白的骸骨從水下浮起,眼眶裏跳動著暗紅色的光。霧氣凝結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嘶吼。

三萬將士的怨魂,被血煞之術強行喚醒。

“看見了嗎,師兄?”林晚的聲音在無數怨魂的嘶吼中,顯得格外清晰,“這才叫活著。死了三百年,還能為我所用,還能成為我登臨大道的踏腳石——這才叫活著!”

他雙手結印,那些怨魂開始向他匯聚,在他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顆血丹的虛影正在緩緩凝聚。

萬怨血丹。

以三萬怨魂為材,以血煞之術為爐,煉出的至邪之物。一旦煉成,服下者可瞬間突破築基,直入金丹,但代價是——永世不得超生。

不止是那三萬怨魂,還有煉丹者自己。

“你瘋了……”周牧之喃喃道,“林晚,你會魂飛魄散的……”

“那又如何?”林晚仰頭看著那顆逐漸凝實的血丹,眼中是近乎癡迷的光,“隻要能擁有力量,隻要能站在這世道的頂端,魂飛魄散又怎樣?師兄,你永遠不懂,一個跪過的人,有多麽想要站著。”

他看向周牧之,笑了:“就像你永遠不懂,當年我從屍堆裏爬出來時,看著你跪在地上的背影,心裏想的是什麽。”

“我想的是,總有一天,我要讓你也跪在我麵前。不是跪著求生,是跪著……求死。”

話音剛落,他雙手猛然下壓!

那顆血丹的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直衝周牧之!

周牧之沒有躲。

他也躲不開。

三十年的內傷,三十年的自責,三十年的苟延殘喘,早已掏空了他所有的力量。他能站在這裏,已經是奇跡。

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像要擁抱那道死亡的光。

但光沒有落在他身上。

一道瘦小的身影,撲到了他麵前。

是蘇硯。

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渾身是血,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但他站得很直,雙手張開,擋在周牧之身前。

胸口處,那顆往生種在瘋狂跳動。

本心種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還在,還在用最後一點光,維持著蘇硯意識不散。

“讓開。”林晚皺眉。

蘇硯沒動。

他盯著林晚,盯著那張年輕、清秀、卻寫滿瘋狂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我師父,不會跪。”

聲音不大,甚至因為傷勢而有些斷續。

但很清晰。

清晰到穿透了怨魂的嘶吼,穿透了血丹的轟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林晚怔住了。

周牧之也怔住了。

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少年,看著那個曾經跪在泥濘裏撿饅頭的少年,看著那個渾身是血、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卻依然站得筆直的少年。

“蘇硯……”周牧之低聲喚道,聲音在顫抖。

“師父教過我,”蘇硯沒迴頭,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筆要正,字纔有骨。人站直了,才能叫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這個簡單的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沒倒下。

“你說得對,我是螻蟻,我是賤命。我跪過,我撿過別人踩碎的饅頭,我爹孃死的時候連棺材都買不起。”

“但至少現在,我還能站著死。”

他抬起手——那隻手在抖,但很穩——指向林晚。

“而你,就算成了仙,成了魔,成了這天地間最厲害的人——”

“你也永遠是個,跪著活的可憐蟲。”

死寂。

連怨魂的嘶吼都停滯了一瞬。

林晚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到憤怒,最後定格為一種扭曲的猙獰。

“你……找死!”

他雙手猛然壓下!

血丹的光柱,攜帶著三萬怨魂的嘶吼,轟然落下!

蘇硯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

因為身後,是他師父。

因為這是他選的,站著活的路。

哪怕路的盡頭,是站著死。

光,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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