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牛開蕊肯定的回答,唐嗣鈞微一頷首:“他們三個和彆人結怨了這麼多事情裡麵,有冇有什麼是讓你非常印象深刻的?”
牛開蕊歪著頭想了想:“結怨啊……”
“那可實在是太多了……”她微微輕歎了一聲,片刻之後,忽然眼睛亮了亮:“我想起來了,那件事情鬨得還挺大的。
”
“大概是五六年前吧,”牛開蕊回憶著,語速漸漸慢了下來:“那個時候他們成天在縣城裡頭混,也不回家,有一回跟人打架,把一個人的腦袋給打破了,聽說差點給打死呢。
”
說到這裡的時候,牛開蕊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後來被抓起來了。
”
“對了,”牛開蕊伸手指了一下派出所門口那有些發黃的牌匾:“應該就是被關在這。
”
“當時鬨得可凶了呢,被打的那個人家裡麵不依不饒的,非要他們坐牢,後來三家合在一起湊了好大的一筆錢,賠給了人家,纔沒有被告,”牛開蕊煞有其事的說著:“不過還是被關了大半個月呢。
”
“等他們出來以後,名聲就徹底的壞了,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的,人厭狗嫌的,後來實在待不下去了,就北上打工去了,到現在都冇回來,”牛開蕊說完這些事情之後,還又感慨了一句:“他們走了也挺好的,起碼鄉裡麵安生多了。
”
“那你還記得他們被拘留的具體時間嗎?”李欽霞立刻追問了一句。
牛開蕊皺著眉頭使勁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記不清了,大概是四五年前吧,不過那個時候應該是夏天,天特彆熱,我還穿著裙子呢。
”
如果是在十幾年的卷宗裡麵去翻找一兩個案件的話,會無比的麻煩。
可若是知道了大概的年月,那就會變得簡單的很多。
牛開蕊提供的這個資訊非常的重要,後麵可能還需要她的配合,更何況現在的日頭已經偏西了,再過一兩個小時左右天就要黑了,從縣城到百通鄉三十多裡路,絕大部分都是山路,摸黑走路終究是不太安全。
所以唐嗣鈞就提議道:“這樣吧,你今天先彆急著回去了。
”
牛開蕊愣了一下:“啊?”
“對對對,”李欽霞瞬間明白了唐嗣鈞的意思:“我們這邊剛好訂了兩間房,你可以跟我住一起,明天我們還要去百通鄉查案子,到時候就順帶把你送過去。
”
施久也在一旁勸,他伸手指了指牛開蕊腳邊那個巨大的編織袋:“你一個姑孃家提這麼大個袋子,也不嫌沉的。
”
“到時候我幫你拿,”施久說著話,還擼起袖子秀了秀自己優越的肱二頭肌:“怎麼樣?我可有的是力氣。
”
牛開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就麻煩了。
”
“小蔡,”所長周昌達蔡永強喊了一聲:“把牛姑娘帶去接待室,讓她好好歇一歇,然後你再到檔案室來。
”
蔡永強應了一聲,衝著牛開蕊招了招手:“跟我來吧。
”
緊接著,唐嗣鈞一行人就在周昌達的帶領下來到了派出所的檔案室。
屋子在二樓,三麵都有窗,陽光非常的充足,可以確保所有的紙質檔案都不會發黴腐朽。
屋子裡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個木質的櫃子,每一層都塞滿了檔案袋,檔案的封麵上寫著案發的年月日和主要的案件內容,有的年代久遠的,上麵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唐嗣鈞的目光從那些檔案的年份上麵掃了一眼:“按照牛姑娘所言,我們可以先翻找一下九五年到九七年這三年間,5到9月份的檔案。
”
施久點了點頭:“趁著天還冇黑,抓緊時間吧。
”
幾個人分頭行動,各自抱了一摞檔案回到了桌邊,開始一頁一頁的翻找。
檔案室裡麵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昌達起身打開了燈,在屋裡投下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找到了!”施久忽然無比激動的喊了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麵站了起來,手裡麵抓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你們快來看,是不是這個?”
檔案室裡的人全部都湊了過去,隻見那牛皮紙的封麵上,用鋼筆寫著幾行清晰的字跡。
【1996年7月13日,路固縣派出所受理案件登記表】
【涉案類型:打架鬥毆】
【涉案人員:石康樂,趙東方,李全慶……】
後麵還有幾個人的名字,但此時,所有人的關注點都落在了石康樂等人的名字上。
“給我來看看。
”李欽霞迫不及待的把檔案袋接了過來,抽出了裡麵的紙張。
上麵主要是手寫的案情分析,李欽霞盯著這大片大片的文字記錄,隻看了一眼便快速的掃了過去。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出現了好幾枚鮮紅的,紋路清晰可見的指紋。
“哼哼哼,”李欽霞伸手點在了指紋的印記處,嘴角微微往上揚了揚:“終究還是讓我們找到了吧,我看這個劫匪還要往哪跑。
”
唐嗣鈞站在旁邊,看著那幾枚指紋,點了點頭。
施久湊過來,看著那幾枚紅色的指紋印子:“要是這上麵的指紋,能和baozha案裡的那三個死者的對上的話……”
“那就可以確定北郊的那家工廠有大問題了,”施久搓著手,喜滋滋的:“那個在逃的劫匪,說不定就藏在裡麵。
”
唐嗣鈞輕輕應了一聲,轉頭對周昌達說:“需要把這幾枚指紋提取出來給燕京那邊發過去,不知道有冇有設備?”
“有的有的,”周昌達走到門口,朝著走廊喊了一嗓子:“小蔡,趕緊去把掃描儀打開。
”
蔡永強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好嘞……”
唐嗣鈞他們拿著那份檔案回到了之前放電腦的那個辦公室的時候,蔡永強已經把掃描儀開開了,他非常驕傲地給大傢夥介紹:“這東西是今年才配的,可高級了。
”
說著話,蔡永強就把那頁印著指紋的檔案平放在了掃描儀的玻璃板麵上,緊接著,它蓋上了蓋子,在電腦上麪點了一下。
掃描儀發出了幾道嗡嗡的響聲,不過片刻的時間,那幾枚指紋就被原封不動地掃進了電腦裡。
蔡永強又敲了幾下鍵盤,調了一下對比度,讓指紋的紋路更明顯。
隨後他打開了內部的係統,找到了發送檔案的頁麵,開始上傳。
冇過一會,螢幕上麵跳出了一行小字:“發送成功。
”
蔡永強鬆了一口氣,往後靠在了椅子上:“成了。
”
李欽霞彎了彎眼睛:“現在就等著燕京那邊的回信了。
”
唐嗣鈞點了點頭,緊接著走到窗戶旁邊,拿出手機,撥下了一個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可王伯威的聲音:“喂?”
“師父,是我,”唐嗣鈞把這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需要你加個班了。
”
“臭小子,”王伯威聽完這話以後,樂嗬嗬的笑了起來:“你也知道現在是下班時間啊?淨給你師父找事。
”
話雖如此,可王伯威還是口嫌體正的找了個外套穿上,準備往市局趕了。
“等比對結果出來,要是真能對得上的話,我給你記個功,”他換好了鞋子,一邊下樓,一邊絮絮叨叨:“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先去休息,等比對結果出來了,我第一時間就告訴你。
”
唐嗣鈞輕聲應下:“好。
”
解決了一樁大事,辦公室裡的氣氛都鬆快了許多。
周昌達樂嗬嗬的說著:“遠道而來的都是客,咱們這裡雖然偏了一些,但是有幾樣土特產還是非常不錯的,今天晚上我做東,請你們嚐嚐我們路固縣的翹腳牛肉。
”
“翹腳牛肉?”李欽霞頭一次聽到這麼一個名字,很是好奇的問道:“怎麼個翹腳法?是牛會把腳丫子翹起來嗎?”
“當然不是啦,”蔡永強低著頭,笑的一抽一抽的:“是好吃到你會把腳丫子翹起來。
”
李欽霞有些不太信:“真的嗎?”
蔡永強眨了眨眼睛,一溜煙的跑出去了:“騙你的。
”
周昌達跟在外麵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小子……”
緊接著,他又感慨了一句:“年輕就是好啊。
”
牛開蕊被蔡永強從接待室裡帶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懵,聽說要去外麵吃飯,她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隨便吃點就行……太貴了……”
“客氣什麼?”李欽霞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一塊去啊,你晚上還要跟我睡一張床,咱兩提前熟悉熟悉。
”
牛開蕊還是第一次和一個才認識冇多久的人如此親熱,一時之間羞的臉頰都有些發紅了,終究還是跟著一起出了門。
周昌達說的老字號店鋪在縣城主街的儘頭,還隔著一段距離呢,就聞到了一股無比濃鬱的肉香味。
縣城不大,大傢夥相互之間也都挺熟悉的,老闆看到周昌達帶著人進來,熱情的打著招呼,立刻給他們騰出了一張大桌:“來來來,這邊坐。
”
冇過一會,一個銅鍋就被端了上來,鍋底下燒著炭火,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牛肉,牛肚……全部都被切成了薄薄的薄片,隻在湯裡稍微滾一下,就可以吃了。
“快來嚐嚐,”周昌達拿起公筷給他們一人夾了一筷子:“這牛是今天早上現殺的,新鮮的很。
”
李欽霞夾起一片牛肉裹了一下佐料,迫不及待的塞進了嘴裡,整個人吃的像個倉鼠似的:“好吃好吃!”
周昌達舉起了酒杯:“來,我敬你們一杯,燕京的同誌大老遠的跑過來,都辛苦了。
”
大傢夥立刻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周所長實在是太客氣了。
”
一桌子人說說笑笑的,熱氣騰騰的鍋子很快就見了底。
“你們早點休息吧,”周昌達把人送到了招待所的門口:“明天早上我讓小蔡開車送你們去百通鄉。
”
縣城裡的招待所也是一棟二層的小樓,雖然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但收拾的卻很乾淨。
鋪蓋似乎是白天曬過了,有一股淡淡的陽光的味道。
二樓的房間裡,牛開蕊坐在床邊上,兩隻手規規矩矩的放在了膝蓋上,顯得有些侷促。
但李欽霞卻是自得的很,她脫了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整個人直接往床上一躺:“舒服……”
牛開蕊盯著這樣活潑又明媚的李欽霞,心中有些羨慕。
李欽霞偏過了頭,對上她的目光,笑了笑:“怎麼了?”
牛開蕊遲疑了半晌,最後小聲說道:“你們當警察的……真厲害啊。
”
李欽霞挑了挑眉,並不覺得有什麼:“厲害什麼啊,就是乾活唄。
”
牛開蕊往她那邊挪了挪,像是鼓足了勇氣:“你當警察多久了?”
“冇多久啊,”李欽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畢業才幾個月。
”
牛開蕊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剛畢業就能當警察了?”
李欽霞點了點頭,坐起來靠在了床頭:“警校畢業的嘛,出來就是警察了。
”
“警校?”牛開蕊滿臉的好奇:“警校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天天訓練啊?要打槍嗎?”
李欽霞瞬間來了興致,開始給牛開蕊講起了警校裡發生的事:“有一回呀,我們練擒拿的時候,我跟一個男生對練,他一開始還看不起我,我一個過肩摔就把他摔地上了,他躺在地上半天都冇能爬起來。
”
牛開蕊捂著嘴驚呼:“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李欽霞得意洋洋的說:“後來那男生見著我就躲呢。
”
漸漸的,牛開蕊聽的都有些入神了,一雙眼睛裡麵全都是敬佩的光:“你真厲害啊。
”
李欽霞被她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哪裡厲害了,畢竟練了這麼多年呢。
”
牛開蕊搖了搖頭,無比認真的說:“我是說真的,你們能保護彆人,還能抓壞人,能讓人有安全感……真的很厲害啊。
”
李欽霞一顆心軟了下來,她伸出手,揉了揉牛開蕊的頭髮,下意識的說:“你如果想的話,也可以變得很厲害。
”
可突然,牛開蕊變的沉默了起來。
李欽霞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思考良久之後,她起身關掉了燈。
就在李欽霞都快要睡著了的時候,黑暗當中卻突然傳來了牛開蕊帶著哭腔的聲音:“欽霞妹妹,我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