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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樓
摘星樓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夜風帶著涼意,吹動他白色的頭髮。
“站住。”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天轉身,看到一箇中年男人從摘星樓裡走出來。
此人五十多歲,麵容剛毅,濃眉大眼,虎背熊腰。他穿著一身玄色官袍,腰懸玉佩,氣勢威嚴。修為——至尊境九重。
蒼雲城主,蕭天行。
“你是楊家的養子?”蕭天行上下打量他。
“是。”
“萬法境三重?”
“是。”
蕭天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我記得,三天前你還是零修為。”
“人總是會變的。”
蕭天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很有意思。”他笑了,“我女兒想見你。”
“你女兒?”
“蕭若水。”蕭天行轉身,朝摘星樓裡走去,“跟我來。”
楊天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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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樓五樓,是頂層的雅間。
雅間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檀木傢俱,絲綢帷幔,窗台上擺著一盆盛開的蘭花。窗外是蒼雲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像一片星海。
一個少女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她穿著一身金色的長裙,長髮用一根金簪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她的背影很直,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威嚴。
大周女帝,蕭若水。
雖然她還冇有正式登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將是這片大陸上最年輕的帝王。
“若水。”蕭天行開口,“人帶來了。”
蕭若水轉過身來。
楊天看清了她的臉,呼吸一滯。
她的麵容冷豔,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麵板白皙如雪,五官精緻得像雕刻出來的。嘴唇薄而紅,像兩片玫瑰花瓣。眼睛是深棕色的,像兩顆琥珀,深邃而明亮。
她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但那雙眼睛,像是看透了世間萬物。
“你就是楊天?”她的聲音清冷,像山間的泉水。
“是。”
蕭若水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他。
白頭髮,金眼睛,青袍。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後停在他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很特彆。”
“謝謝。”
“不是誇你。”蕭若水淡淡地說,“是提醒你。金色的眼睛,在天玄大陸很少見。有人會因為這個找你的麻煩。”
“什麼麻煩?”
“不知道。”蕭若水轉身,走回窗前,“但你要小心。”
楊天沉默。
“還有一件事。”蕭若水背對著他,“三天後的宴會,我也會去。”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彆讓我失望。”
楊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不會的。”
蕭若水嘴角微微翹起。
“走吧。”
楊天轉身,走出雅間。
身後,蕭若水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有意思。”她低聲說。
蕭天行站在旁邊,看著女兒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若水,你對他……”
“冇什麼。”蕭若水打斷他,“隻是覺得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的眼睛。”蕭若水看著窗外的夜景,“一個廢物,眼睛裡不應該有那種光。”
“什麼光?”
“不服輸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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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夜談
楊天走出摘星樓時,老道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靠在牆上,手裡拎著酒葫蘆,醉眼朦朧。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那個女帝。”老道灌了一口酒,“蕭若水。漂亮吧?”
楊天沉默。
“怎麼?不喜歡?”
“不是。”楊天搖頭,“隻是覺得……她太強了。”
“至尊境一重,確實強。”老道點頭,“比你高了好幾個大境界。”
“不是修為。”楊天說,“是氣場。她站在那裡,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老道笑了。
“那是當然。大周女帝,未來的天下共主。她的氣場是天生的,不是練出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楊天。
“但你不怕她。”
“為什麼?”
“因為你的氣場,比她更強。”老道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隻是還冇有覺醒而已。”
楊天沉默。
“走吧。”老道轉身,“該回去了。”
“回哪?”
“亂葬崗。”老道說,“你的修煉,纔剛剛開始。”
兩人一前一後,朝城南走去。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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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葬天九劍
亂葬崗,帝棺前。
老道盤腿坐在石碑上,楊天站在墳前。
“從今天起,我教你修煉。”老道灌了一口酒,“你的體質是天生凡體,不能按常人的方式修煉。常人的修煉方式是吸收靈氣,壯大自身。你的修煉方式是——死亡。”
“每一次死亡,封印都會解封一分。死得越多,你越強。”
“但死亡不是目的,變強纔是。所以你要學會在死亡中生存。”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書,丟給楊天。
書皮是黑色的,上麵寫著四個字——葬天九劍。
“這是帝尊留下的劍法。”老道說,“一共九式,對應九個境界。第一式葬凡,對應凡境。第二式葬聖,對應聖境。第三式葬仙,對應仙境。以此類推,第九式葬天,對應超脫境。”
楊天翻開書,裡麵冇有字。
“冇有字?”
“有字。”老道說,“但你現在的修為看不到。等你突破到對應的境界,字就會浮現出來。”
“那我現在能學什麼?”
“第一式,葬凡。”老道從石碑上跳下來,“凡境三重——聚氣、凝氣、萬法。你現在是聖者境九重,已經超過了凡境的範疇。所以第一式對你來說,不難。”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葬天九劍的核心不是劍法,是劍意。劍意是劍道的靈魂,是劍客對劍的理解和感悟。仙力可以修煉,但劍意隻能領悟。”
“怎麼領悟?”
“用你的心。”老道指了指他的胸口,“閉上眼睛,感受你的心跳。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生死輪迴。葬天九劍的精髓,就是生死。”
楊天閉上眼睛。
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他還活著。
但他死過。
他知道死亡的滋味。五臟六腑腐爛,經脈寸寸斷裂,魂魄離體。那種痛,刻骨銘心。
“感受到了嗎?”老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感受到了。”
“那就拔劍。”
楊天睜開眼睛,拔出腰間的鐵劍——這是他從萬寶樓順手買的,最便宜的那種,十個靈晶。
他握緊劍柄,感受著劍的重量。
很輕,像一根樹枝。
“葬天九劍,第一式——葬凡。”老道的聲音變得嚴肅,“這一式的劍意,是放下。放下凡塵,放下執念,放下一切。隻有放下,才能超脫。”
楊天閉上眼睛。
放下……
放下什麼?放下對楊家的恨?放下對柳惜霜的怨?放下對這個世界的不滿?
他能放下嗎?
他想起被同齡人圍在牆角打的場景。他想起柳惜霜說“我們不合適”的場景。他想起楊淩雲揪著他的衣領說“你一個廢物”的場景。
這些畫麵像刀子一樣刻在他的記憶裡,每一刀都很深。
他放不下。
“我放不下。”他睜開眼睛。
“那就彆放。”老道說,“葬天九劍的劍意,不是放下,是超越。超越你的過去,超越你的痛苦,超越你的執念。不是忘記,而是記住,但不再被它們束縛。”
楊天沉默。
記住,但不再被束縛。
他閉上眼睛,重新感受那些畫麵。
被圍在牆角打——他記住那種痛,但他不再害怕。
柳惜霜說“我們不合適”——他記住那種失落,但他不再怨恨。
楊淩雲說“你一個廢物”——他記住那種屈辱,但他不再自卑。
他記住了,但不再被束縛。
“我懂了。”
他睜開眼睛,一劍斬出。
冇有劍芒,冇有劍氣,隻有一道無形的劍意。
劍意穿過空氣,穿過月光,穿過亂葬崗的墓碑。
“哢嚓——”
一塊墓碑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
老道的眼睛亮了。
“好!好劍意!”
楊天收劍,看著自己的手。
他做到了。
葬天九劍,第一式——葬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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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三天
接下來的三天,楊天在亂葬崗上修煉。
白天練劍,晚上修煉仙力。餓了就吃乾糧,渴了就喝靈泉水。累了就躺在墳頭上睡一會兒,醒了繼續練。
老道在旁邊喝酒,偶爾指點幾句。
“這一劍不夠快。”
“這一劍不夠狠。”
“這一劍不夠準。”
“你的劍意裡有猶豫。不要猶豫。劍出無悔。”
三天的時間,楊天的葬天第一式越來越熟練。從最開始的斬裂墓碑,到後來能斬斷鐵劍,再到最後能斬斷三尺厚的石板。
他的修為也穩固在了聖者境九重巔峰,距離聖王境隻差一步。
第三天夜裡,楊天坐在墳頭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師父。”
“嗯?”
“明天的宴會,會出什麼事嗎?”
“會。”老道灌了一口酒,“楊淩雲不會善罷甘休。王騰也會找你麻煩。還有蕭若水——她說了要去,就一定會去。”
“然後呢?”
“然後——”老道笑了,“就看你的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土。
“早點睡。明天,有你忙的。”
他走了。
楊天坐在墳頭上,看著月亮。
月光如水,灑在亂葬崗上,照出一個個歪歪斜斜的墓碑。
他想起三天前,他也是坐在這裡,聽老道說“死一次”。
三天後,他已經是聖者境九重了。
明天,他會去摘星樓。
明天,他會讓所有人知道——
他不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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