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剩下的三位男人,大航海家,曆史學家,還有吟遊詩人,在思索一番後,鄭重上前,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大航海家率先說道:
“尊敬的赫莉亞國王,正確的答案,是太陽。平時,萬物因陽光照耀而生機勃勃,因而,陽光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可是每逢乾旱時期,過於劇烈的陽光,也會帶來乾枯、焦渴、疾病與死亡。因而,陽光也是世上最難以下嚥的東西。”
“我曾率領船隊,到過許多個不同的國家,探訪了不同的文明,我發現,幾乎每個地方的人,都在千方百計地捕捉太陽,但卻都未能如願:無論多宏偉的神廟,多龐大的雕像,多虔誠的犧牲,都無法捕捉太陽,頂多隻能追蹤它的軌跡。太陽的執行規律不可更易,就算是最有力的翅膀,最強大的祭司,也無法在傍晚時分留住太陽的離去。這還不能說明,太陽是最珍貴難尋的嗎?”
“可是,太陽又是最慷慨的,無論是富裕還是貧窮,無論是健康者還是患病者,無論是生者之國還是死者之地,它都會公平地照耀。每個人,即便不花一分一毫,隻要在太陽下伸出手,也能得到取之不儘的陽光。因而,太陽也是最唾手可得的。”
“對我來說,您就是太陽,珍貴又慷慨,使我幸福也使我痛苦。我一見到您,就感到愛的烈焰在燒灼我心……倘若您選擇了我,我的餘生,我的航海地圖和秘密寶藏,都會忠誠地屬於您。”
曆史學家接著回答:
“尊敬的赫莉亞國王,我認為,他說的不對,對於住在寒帶地區的人和窩居地下室的窮人來說,對於受到歧視而被關押在暗處的階級來說,太陽分明是無比吝嗇的,連平均壽命也會因為缺乏陽光而縮短,怎麼能說太陽對ta們來說唾手可得?”
“正確的答案,應該是時間!”
“任何物種,到了瀕死時,都會因為缺乏時間而歎息,都會因為有機會延續時間而雀躍;經曆痛苦之事時,時間漫長,度日如年,經曆快樂之事時,時間短暫,度年如日。而誰都有生存和死亡,痛快和快樂,因而,時間是世上最美味動人,也最難以下嚥的東西。”
“窮人財富少,消耗不起奢侈品,正如兔子力量小,捕殺不了大野牛。可是,哪怕是再窮困,再瘦弱的存在,也能消耗生存的時間,因而,時間是最唾手可得之物。”
“但是,逝去的青春,消失的文明,凋亡的美人,湮滅的國度,任何力量都無法喚回其蹤跡。因而,時間也是最珍貴難尋之物。存活的人追不回已死的時間,隻能從稀少的遺蹟遺物中解讀過去的一些碎片。”
“對我來說,您是比時間更莊嚴,更偉大的存在。我即便窮儘一生時間,耗儘畢生知識,也無法描繪,一個個去找。”
“我已經調查過了,那個航海家,為了掠奪資源,率領手下血洗了許多部落。那個寫書的,收錢為暴君辦事,顛倒黑白,扭曲曆史。那個唱詩的,用甜言蜜語騙取癡情者們的愛與錢,轉身就將人拋棄。”
“他們都該死,克勞蒂亞,我殺他們是替天行道,你可不能說我不正直。”
克勞蒂亞明白過來,原來她說的“最後的晚餐”,是這個意思。
克勞蒂亞已經逐漸接受赫莉亞的“正直”了,但,一想到赫莉亞是為了謀取利益才布這個局,而她卻被謊言欺騙,跑來爭風吃醋,做了許多幼稚的事……克勞蒂亞難以接受。
克勞蒂亞眯著眼,抱著胸,冷哼道:“你是真的出息了,越來越會說謊了。”
“怎麼這麼會欺騙對你有意的人?”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赫莉亞黑亮的眼中,泛著濃濃的委屈。
“我不知道,實在記不清楚了。”
“……你總是對我冷冰冰的,不苟言笑,我很早就學會說謊來討你歡心了。”
克勞蒂亞最受不了她這個樣子。
像迷路的小羊,受傷的小貓。
一見她這樣,就想揉揉她的頭,擁抱她,安慰她。
哼,還說什麼是因為太在意她才學壞,她以為這麼說,她就會更心軟嗎?
……確實有一點,隻有一點點。
……但是,現在的對話涉及到原則問題,要嚴肅,不能心軟。
她硬下心來,繼續質問。
“那現在呢?”
“你現在也在說謊嗎?”
“因為我想讓你早點成家,你就隨便拉了個人扮演你的伴侶?”
赫莉亞驚訝地眨了眨眼:“伴侶?什麼伴侶?你該不會是在說西爾維吧?”
“我的王國缺乏人才,我想雇西爾維當我的長期助手,可她原先是你的手下……我怕你不願意,才擅自把她扣下,剛纔又說我要和她一起生活,試探你的意見。”
“你該不會——誤會了吧?”
克勞蒂亞這才反應過來,她中計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把赫莉亞痛罵一頓。
誰教你用這麼拙劣的詭計來騙我?
可是這麼一罵,無異於承認自己被拙劣詭計所騙,更顯得自己愚蠢。
所以克勞蒂亞忍了,她決定將計就計,反客為主。
“那都不重要,你對西爾維是哪種喜歡,與我無關。”
“但她是我的得力助手,你要留下她,總得給我一些好處。畢竟,培養這麼一個又擅長打鬥,又能收集情報的人纔不容易。”
赫莉亞爽快答應。
“今晚十二點,我們就在這個宴會廳見麵,仔細地談談,如何?”
“我會帶上為你準備的禮物的。”
克勞蒂亞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她想過赫莉亞會準備個大場麵,但冇想過會那麼大。【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