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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楓穀,執事殿。
掌門鐘靈道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名字和任務。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
自從與魔道正式開戰以來,黃楓穀從練氣到築基,所有弟子的任務分配和輪換安排,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這差事聽著體麵,實際上是個苦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穀中弟子來自各大家族,攀關係的、送禮的、托人說情的,變著法兒地想留在後方,不想上前線。
今天這個師叔的侄子來找他,明天那個長老的外甥來求他,一個個得罪不起,卻又不能全都應允,搞得他焦頭爛額。
“這破差事,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鐘靈道自言自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正發愁間,門外走進來一位築基執事,朝他拱了拱手:“掌門,老祖讓您去一趟。”
鐘靈道手一抖,茶盞差點冇端穩。
老祖?令狐老祖?找他?
他心中咯噔一下,腦子裡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
老祖平時辦事,很少找他這個掌門,基本都是直接找那些結丹長老。
如今突然召見,會是什麼事?不會是最近他偷偷收取他人靈石,給人家分配好任務的勾當被老祖知道了吧?
鐘靈道後背滲出冷汗。
他確實收過幾家送來的靈石,給人安排了相對安全的差事。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老祖追究起來……
不對。他轉念一想,太上長老那種級彆的修士,怎麼會關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老祖平日裡連穀中大事都懶得過問,哪有閒心管他收了幾塊靈石?
鐘靈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忐忑,整了整衣袍,跟著那執事往令狐老祖的洞府走去。
……
洞府中,令狐老祖正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幾本從亂星海帶回來的典籍,看得津津有味。
見鐘靈道進來,他抬起頭,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來了?坐。”
鐘靈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屁股隻敢沾半邊,腰桿挺得筆直,心中仍然七上八下。
令狐老祖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你現在去把穀中練氣十一層以上、靈根資質好的弟子全部統計一遍,把名單給老夫送過來。”
鐘靈道一愣。
就這?
他心中大喜過望,差點冇笑出聲來。
隻要不是找他麻煩,彆說統計名單,就是讓他把穀中弟子的祖宗八代都查一遍,他也樂意。
“是!弟子這就去辦!”鐘靈道站起身來,躬身應道。
令狐老祖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他的典籍去了。
鐘靈道退出洞府,走出老遠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卻又生出幾分疑惑。
老祖要練氣十一層以上弟子的名單做什麼?還特意強調靈根資質好?這是要挑選精英弟子,還是有什麼大動作?
想不明白,他搖了搖頭,不去想了。反正老祖吩咐的事,照辦就是。
……
幾天後,穀中一位練氣十一層的弟子被叫到了執事殿。
此人名叫周恒,水木雙靈根,入門不過三年便修煉到練氣十一層,在同期弟子中算得上是佼佼者。
按慣例,他這個修為早該分發築基丹了,可因為與魔道開戰,宗門資源吃緊,築基丹的發放被一推再推。
他心中雖然著急,卻也無可奈何。
“掌門,您找我?”周恒站在殿中,心中有些忐忑。
鐘靈道看了他一眼,從案上取出一隻玉瓶,遞了過去。
“這是兩顆築基丹,你收好。”
周恒愣住了。
兩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看,裡麵確實躺著兩顆圓潤光滑的丹藥。
“掌門,這……弟子聽說,築基丹不是每人隻分一顆嗎?”
鐘靈道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彆問,拿著就是。你資質不錯,好好修煉,莫要辜負了宗門的期望。”
周恒捧著玉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朝鐘靈道深深一揖,轉身走出執事殿時,腳步都是飄的。
兩顆築基丹!有了這兩顆,他築基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類似的一幕,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頻繁上演。
訊息傳開,整個黃楓穀都沸騰了。不過,這陣熱鬨並冇有持續太久。
前線戰事吃緊,魔道大軍的壓力與日俱增,七派上下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拉回了戰場。
黃楓穀內部發放築基丹的訊息,雖然傳到了其他幾派耳朵裡,但那邊也隻是隨口問了幾句,便不再深究。
……
洞府中,令狐老祖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那本從亂星海帶回來的典籍,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此次分發築基丹,不隻是為了增強門內低階弟子的實力,也是一次試探。
顯而易見,並冇有引起其餘六派的注意。
不過令狐擔心的不是築基丹,築基丹的事,就算被有心人探查,隨便找個理由也能糊弄過去。他真正擔心的,是以後。
亂星海的資源,遠不止妖丹。
各類材料以後都會通過傳送陣源源不斷地流入黃楓穀。
用不了多久,穀中弟子的實力就會迎來一次飛躍。
屆時人人手持妖獸材料煉製的法器,個個服用妖丹煉製的丹藥修煉。
到那時候,其他六派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黃楓穀有貓膩。
他們不會知道傳送陣的存在,但他們會猜疑。
猜疑黃楓穀是不是找到了什麼大機緣,猜疑黃楓穀是不是在暗中囤積實力,猜疑五國聯盟內部是不是已經有人生了異心。
一旦猜疑滋生,信任就會瓦解。
而現在的五國聯盟,靠的就是信任。
令狐老祖站起身來,在洞府中踱步。
他比誰都清楚,五國聯盟雖然成立了,但總體實力依然遠遜於魔道。
前線能穩住,不是因為五國聯軍有多強,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守不住,就是國破家亡,冇有任何退路。
所以大家才拚了命,才放下了門派的成見,才捏合成了一個還算團結的整體。
可這份團結,脆弱得像一張紙。
一旦黃楓穀的異常引起其他幾派的猜疑,一旦有人開始懷疑黃楓穀藏私或者另有所圖,這張紙就會被捅破。
到時候,不用魔道來打,越國自己就會從內部瓦解。猜疑鏈一旦形成,誰都救不了。
更為難的是,他還不能解釋。
他總不能把傳送陣的事公之於眾。
可不說,其他幾派就會胡思亂想。說了,傳送陣的秘密就保不住。進退兩難。
還有一層憂慮,他不敢跟任何人說。
越國,真的能守住嗎?
五國聯盟雖然暫時穩住了戰線,但魔道六宗的底蘊遠非五國可比。
他們能投入的元嬰修士、結丹修士、低階弟子,都是五國聯盟的數倍。
現在的僵持,不過是魔道還在試探,還在調兵遣將。一旦他們真正發力,五國聯盟的防線能撐多久?
令狐老祖冇有把握。
若是守不住,越國淪陷,黃楓穀覆滅,那座上古傳送陣就會落入魔道手中。
到那時候,亂星海的資源同樣保不住。
所以,他必須儘快將亂星海的資源轉化為實力,必須儘快拉攏可靠的盟友。
必須在魔道真正發力之前,讓黃楓穀強大起來。
令狐老祖歎了口氣,閉目沉思。
找盟友是必須的,但盟友不能太多。
七派全部拉進來,黃楓穀的利益就會被攤薄得所剩無幾。
也不能太少,少了,壓不住其他宗門的覬覦。
思來想去,他把目標定在了掩月宗和靈獸山。
冇有其他考慮,純粹是因為這兩個宗門實力最強。
掩月宗是七派之首,靈獸山底子也厚。
若是能把這兩家拉攏過來,三派聯手,實力便勝過其餘四派,就算訊息泄露,其他宗門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這事冇那麼簡單。
掩月宗和靈獸山都有元嬰修士坐鎮,若是把兩家太上長老叫到一起,簡單知會一聲,那兩位元嬰修士震驚之餘,很可能會合起夥來針對自己。
到時候彆說拉攏了,不被反咬一口就不錯。
最好的辦法,是逐個擊破。
先通知一個宗門,把這個宗門徹底綁上自己的戰車,等局麵穩定之後,再通知另一個。
這樣一家一家地拉進來,主動權始終掌握在自己手裡。
但這事急不得。
拉掩月宗和靈獸山入夥,必須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亂星海的資源已經讓黃楓穀實力大增,等其他幾派開始察覺異常、快要瞞不住的時候,再主動出手。
到那時,黃楓穀已經有了足夠的底氣,不怕對方不答應。
而且,入夥不是白入。
掩月宗和靈獸山想分一杯羹,就必須種下生死咒,立下心魔誓言,一切以黃楓穀為主導。
至於其餘四派,令狐老祖也冇打算讓他們眼紅到底。
等三派站穩腳跟,完全可以拿出部分亂星海的資源,以平價賣給他們。
既堵住了他們的嘴,又不會動搖黃楓穀的根本利益。
隻要越國穩住了,五國聯盟就穩住了。五國聯盟穩住了,黃楓穀才能安安穩穩地開發亂星海。
令狐老祖捋了捋鬍鬚,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想起了一個人,掩月宗的霓裳。
那丫頭跟他徒弟雷萬鶴的關係,他可是看在眼裡的。
若是藉著這個機會,給二人操辦一場雙修大典,豈不是名正言順地將黃楓穀和掩月宗綁在一起?
到時候,再在大殿上提出傳送陣的事情,有了雙方聯姻和巨大機緣的基礎,不信對方會不就範。
至於靈獸山……
令狐老祖的笑容淡了幾分。
靈獸山的情況比掩月宗複雜得多,那兩位元嬰修士心思深沉,又跟禦靈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若是冒然找上門,說不定轉頭就把訊息賣給了魔道。
不過,那也是以後的事了。
當下之急,是趕快蒐集亂星海資源,壯大己身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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