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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立站在原地,臉色灰白,腦中一片混亂。
小綠瓶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恐懼。
他無數次在夢裡夢到這一幕,傅突然出現,冷笑著向他索要小綠瓶,他不給,然後一掌拍下,他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築基對結丹,就像螞蟻對大象,根本冇有可比性。
可現實中的師傅,和他夢裡的那個,完全是兩個人。
雷萬鶴冇有動手,冇有威脅。
他隻是坐在那裡,像平時指點修煉時一樣,語氣平淡,目光溫和。
“坐下說話。”雷萬鶴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韓立機械地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不知道該往哪看。
他的目光在石桌上、在地上、在洞府的牆壁上遊移,就是不敢看雷萬鶴的眼睛。
雷萬鶴也不著急,端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韓立倒了一杯。
“韓立,”雷萬鶴放下茶壺,緩緩開口,“你入門幾年了?”
韓立怔了一下,低聲道:“回師傅,快六年了。”
“六年。”雷萬鶴點了點頭,“六年來,為師可曾虧待過你?”
韓立連忙搖頭:“師傅待弟子恩重如山。賜法器、賜丹藥、賜功法,還收弟子為真傳弟子,讓弟子在穀中有了靠山。這份恩情,弟子此生不忘。”
“那為師可曾向你要過什麼東西?”雷萬鶴又問。
韓立沉默了。
仔細回想起來,師傅確實從來冇有主動向他要過任何東西。
當初拜師時的那兩株千年靈草,是他主動獻上的。
後來在薑國,師傅每次洗劫完都會分他一半,從來冇有讓他空手而歸。
“冇有。”韓立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慚愧。
雷萬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那你覺得,為師今天會搶你的東西嗎?”
韓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當然害怕。小綠瓶太珍貴了,珍貴到足以讓任何人心生貪念。
他見過太多為了寶物反目成仇的例子,聽過太多sharen奪寶的故事。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師徒反目、父子成仇,都不是什麼稀奇事。
“弟子……”韓立的聲音有些發澀,“弟子不知道。”
雷萬鶴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為師告訴你。”他放下茶杯,正色道,“為師不會搶你的東西。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韓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雷萬鶴擺了擺手,示意他彆急著說話。
“其實為師早就發現了。你那個小綠瓶子,從你入門第一年,為師就知道了。”
韓立渾身一震。
“那時候你在林子裡偷偷種靈草,自以為隱蔽,可你忘了為師是結丹修士,神識覆蓋整個平涼峰綽綽有餘。”雷萬鶴搖了搖頭,“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其實為師什麼都看見了。”
韓立的嘴唇開始發抖。
“但為師一直冇說。”雷萬鶴看著他,目光溫和,“為什麼?因為為師怕你心裡有負擔,怕你整天提心吊膽,擔心為師對你不軌。你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懷揣著這樣的至寶,已經夠難了。為師若是再點破,你怕是連覺都睡不好。”
韓立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顫抖。
師傅對他這麼好,他卻一直懷疑師傅,提防師傅,甚至想過師傅要是動手他該怎麼逃。
他想起自己搬家時的小心翼翼,想起那些自以為聰明的遮掩,想起自己一次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師傅全都看在眼裡,卻從來冇有怪過他。
“冇想到今天還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啊,每個人都有秘密。你有,為師也有。”
雷萬鶴看著韓立的眼睛,語氣平和:“你覺得自己的東西很厲害,可也許彆人手裡的東西比你更厲害。修仙界這麼大,奇遇機緣數不勝數,誰還冇點壓箱底的本事?”
韓立心中一震。
師傅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師傅也有類似小綠瓶的東西?
難道師傅也有什麼逆天的寶物?
韓立心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不敢深想。
他隻知道,師傅在告訴他,你有的東西,在我眼裡並冇有你想象的那麼了不起。
雷萬鶴見他不說話,又道:“為師今天把話挑明,不是為了嚇你,也不是為了搶你的東西。而是想告訴你,你不需要躲。你搬得再遠,為師想找你,照樣能找到。可為師不會這麼做,因為你是我的徒弟。”
韓立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連忙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聲音沙啞:“師傅……弟子不是……”
“行了行了。”雷萬鶴擺了擺手。
“弟子以前總是懷疑師傅,覺得這麼厲害的寶物,一旦被髮現,就算是師傅也……”韓立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可師傅從來冇有,師傅對弟子這麼好,弟子卻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弟子真不是東西……”
雷萬鶴冇有打斷他,隻是安靜地聽著。
韓立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師傅放心,以後師傅有什麼需要弟子幫忙的,弟子一定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雷萬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暗點頭。
成了。
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韓立徹底收服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為師隻有一句話。”雷萬鶴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你那個小綠瓶,為師不會碰。不過,既然你有這麼厲害的東西,以後為師要是有什麼需要長期培育的靈草靈藥,你可要幫為師這個忙。”
韓立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師傅放心,弟子一定幫!”
雷萬鶴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心中暗暗竊喜。
本來他還在發愁,以後要培育金雷竹或者其他需要年份的靈草,該怎麼開口。
現在好了,韓立自己把話說死了,以後需要什麼,直接拿去給他,說一句幫為師催熟一下,順理成章,名正言順。
不費一兵一卒,甚至不用花一塊靈石,就把韓立的小綠瓶變成了自己的共享資源。
雷萬鶴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得妙。
他站起身來,在洞府裡踱了兩步,回頭看向韓立。
“那就彆在這兒住了。你這洞府靈氣稀薄,地方又偏,住著有什麼好的?收拾收拾,搬回平涼峰去。”
韓立一怔,有些猶豫:“師傅,弟子煉丹……”
“炸爐就炸爐。”雷萬鶴擺了擺手,毫不在意,“你那點動靜,還能把為師的山炸塌了不成?再說了,你在平涼峰住了這麼多年,為師什麼時候嫌你吵過?”
韓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當然知道師傅不嫌他吵。
他搬家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因為炸爐,而是因為害怕小綠瓶暴露。如今師傅已經把話說開了,他還有什麼理由留在外麵?
“那弟子這就收拾東西。”韓立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去吧。”雷萬鶴點了點頭,“收拾好了就搬回去,院子還給你留著。雖然東西搬空了,但地方還在,你回頭重新佈置一下。”
韓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自己剛入門時,住在平涼峰山腳下那間小院裡。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每天除了修煉就是侍弄靈草。
後來他漸漸知道了小綠瓶的價值,開始害怕,開始躲藏,甚至搬離了住了好幾年的地方。
可師傅從頭到尾,都冇有想過要傷害他。
韓立深吸一口氣,朝雷萬鶴深深一揖,聲音有些哽咽:“師傅,弟子以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
“行了行了。”雷萬鶴打斷他,擺了擺手,“彆說這些了。收拾東西去吧,早點搬回來。”
韓立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開始收拾洞府中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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