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
平涼峰山峰之巔,一道陣法光華流轉,將整座山頭籠罩其中。 超順暢,.隨時讀
那光華時隱時現,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韓立站在陣法外,望著那道屏障,心情忐忑。
他在這裡已經站了許久。
……
兩個時辰前,他打定了主意。
用兩株千年靈草,換一個結丹祖師的弟子身份。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
葉師叔的威脅迫在眉睫,明日那二人就要來取築基丹。他若拒絕,日後在穀中必受排擠。他若答應,此生築基無望。
左右是個死局,唯有搏一搏。
況且拜結丹祖師為師,也並不是一次**易。
經過葉師叔的事情後,韓立深刻的明白了,哪怕在黃楓穀內,弱肉強食仍是不變的道理。
自己初來乍到,毫無跟腳,必然會被穀內有身份背景的欺負。
今日是葉師叔,明日沒準還會蹦出來個馬師叔、孫師叔……
隻有給自己找個靠山,才能一勞永逸。
但韓立畢竟是韓立,謹慎二字,早已刻進骨子裡。
在決定來找這位雷祖師之前,他花了大半個下午,在穀中四處打聽。
他問過鍊氣期的弟子,也試著接觸過幾位築基期的執事。
當然,問得都很小心,旁敲側擊,絕不讓人起疑。
經過一番打聽,雷萬鶴的形象在他心中清晰了起來。
雷萬鶴,結丹初期,年近二百,在黃楓穀諸長老中算是年輕的。
此人從未收徒,也幾乎不參與穀中事務,一心苦修。
但其性情溫和,對晚輩從不苛責。
韓立聽完,心中稍定。
性情溫和就好。
他怕就怕遇到那種喜怒無常、動輒殺人的老怪物。
若真是那樣,他寧可另想辦法,也絕不敢送上門去。
打聽完訊息,他又尋了個僻靜處,仔細盤算了一番。
千年靈草,他確實有。
但若隻是拿出一株,分量似乎不夠。
拜師之事,非同小可,萬一那位雷祖師看不上呢?
思來想去,他終於有了計較。
兩株。
一株千年靈芝,一株八百年的靈草。
……
此刻,韓立站在山峰腳下,仰頭望去。
山勢陡峭,林木蔥鬱,一條石階蜿蜒而上,隱沒在夜色中。
峰頂處隱約可見陣法光華流轉,那便是雷祖師的洞府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上石階。
一路無言。
他的心跳得很快,說不緊張是假的。
一個鍊氣九層的散修,主動去找結丹祖師拜師,這話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他別無選擇。
明日那二人就要來了,他必須在今晚,把這件事定下來。
韓立繼續向上走,片刻後,他來到半山腰。
前方陣法光華流轉,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前,將整座峰頂籠罩其中。
韓立停下腳步,望著那層若隱若現的光幕,正要開口。
「何人擅闖我洞府?」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峰頂傳來。
韓立心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恭聲道:「弟子韓立,乃穀中新入弟子。聽聞師祖正尋千年藥草,鬥膽前來求見。」
話音落下,山中一片寂靜。
韓立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敢抬頭,心中卻是思緒翻湧。
這位雷祖師會如何反應?他是否會相信自己?畢竟一名練氣修士身懷千年靈草,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此時韓立已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白,經過一下午的打聽,他知道了,那千年靈草,哪怕對於結丹祖師甚至元嬰老祖也是異常珍貴之物。
「哦?」
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意外。
「你有千年藥草?」
韓立心中一喜,連忙應道:「是。」
片刻的沉默後。
「進來吧。」
話音方落,前方那層光幕驟然裂開一道縫隙,恰好容一人通過。
韓立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
穿過陣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哪裡是尋常修士的洞府?
一座巨大的石室映入眼簾,高逾十丈,方圓百步,四壁以白玉砌成,光滑如鏡。
穹頂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光華柔和,將整座洞府照得亮如白晝。
石室正中央,一方青玉茶幾,茶香裊裊。
「隻是些凡人供奉的尋常物件罷了,不值錢。」似乎是猜到了韓立的驚訝,茶幾之後,一位青年模樣的修士開口道。
隻見他一襲藍衫,麵容清雋,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正端著一盞靈茶,目光淡淡地望向韓立。
韓立不敢多看,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韓立,拜見雷師祖。」
雷萬鶴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這個黑瘦的青年身上。
黝黑的麵板,普通的長相,穿著一身綠衣,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出奇之處。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練氣散修,會是人界未來的第一人?
終於來了。
雷萬鶴心中輕嘆,麵上卻不動聲色。
「說吧。」
他放下茶盞,語氣淡淡。
韓立一怔:「師祖……」
「你此來何意。」雷萬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是說有千年藥草嗎?拿出來看看。」
韓立心頭一凜,連忙道:「弟子不敢欺瞞師祖。」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兩個巴掌大小的木盒,雙手捧著,恭敬地舉過頭頂。
「請師祖過目。」
雷萬鶴抬手一揮,那兩個玉盒便憑空飛起,穩穩落入他掌中。
他先開啟第一個盒子。
木盒剛開啟,一股濃鬱的藥香便撲麵而來,隻是輕輕一嗅,便覺體內靈力微微躁動。
隻見一株靈芝靜靜躺在盒中,通體赤紅,芝蓋如傘。
千年赤血芝。
雷萬鶴目光微凝,又開啟第二個盒子。
這一株靈草,通體碧綠,葉片如劍。
碧劍草,八百年分。
雷萬鶴將兩個盒子合上,抬眼看向韓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錯。」他點了點頭,「赤血靈芝,碧劍草。這兩株靈草,對本座的修煉功法頗有助益。」
韓立心中一鬆,正要開口,卻聽雷萬鶴繼續說道。
「本座尋千年靈草已有數月之久,問過幾位結丹同道,他們也都沒有。那些築基弟子,更是不用指望,這纔在宗門散開訊息,期望一絲可能。」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韓立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沒想到,最後竟是從你這個練氣小輩手中得到。」
韓立心頭一跳。
這話裡的意思,他如何聽不出來?
一個練氣期的散修,身上竟有兩株千年靈草?這來歷若說不清楚,恐怕就……
他連忙躬身道:「師祖明鑑!這兩株靈草,乃是弟子家族代代相傳之物。」
「弟子的家族也曾興盛過,隻是後來日漸沒落,到了弟子這一輩,隻剩下弟子一人能夠修煉。弟子唯恐家族絕跡,這才攜帶這兩株傳家之寶,以及一枚昇仙令,不遠萬裡來到黃楓穀,以求仙道。」
他說得誠懇,神態恭敬,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個解釋,既能說明千年靈草的來歷,也能解釋昇仙令的由來,想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哦?」
雷萬鶴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你就是那個憑藉昇仙令加入本穀的弟子?」
他微微頷首,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這昇仙令,本座也幾乎百年未曾見過了。」
韓立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麵上卻愈發恭敬。
雷萬鶴看著麵前這個黑瘦的青年,心中卻是暗笑。
好小子,編得還挺像回事。
家族傳家之寶?你怎麼不說你家祖上是七派掌門呢?
不過他本就不打算深究。
別說兩株千年靈草,就算韓立拿出萬年靈藥,他也懶得追問來歷,反正都是從小綠瓶來的。
重要的是,魚上鉤了。
雷萬鶴輕咳一聲,神色一正。
「本座也不是巧取豪奪之人。你此番送來的靈草,正合本座所需。這樣吧,就按市價,再多給你一成的靈石,算是本座的一點誠意。」
他說得雲淡風輕,心裡卻在滴血。
市價?這兩株靈草加在一起,少說也要三千五百塊靈石。
他現在渾身上下翻個底朝天,能湊出五百塊就不錯了。
上次衝擊結丹中期失敗,他的家底早就耗得一乾二淨,還欠著李化元一株靈芝沒還呢。
不過……
雷萬鶴餘光掃過韓立的臉。
他根本不擔心。
因為他知道,韓立絕對不會要靈石。
果然,韓立聞言,臉色頓時一變,連忙擺手道:「師祖言重了!弟子豈敢收師祖的靈石?這兩株靈草本就是孝敬師祖的,弟子萬萬不敢收錢。」
雷萬鶴聞言抬了抬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樣子。
「不要靈石?」
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就是另有所求了。」
「說吧,有何要求?」
韓立心頭一緊,重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壓下心中的忐忑,躬身行禮,聲音愈發恭敬。
「師祖慧眼如炬,弟子確有一事相求。」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與雷萬鶴對視。
「弟子鬥膽,懇請師祖收弟子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