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雲子是萬妙觀的結丹修士,此番元武國派來薑國的兩位結丹修士中就有他一個。
「黎道友?」雷萬鶴走上前去。
那老道聞聲抬起頭:「哦,雷道友和霓裳道友也在啊?巧了巧了。」
雷萬鶴走到近前,目光往攤位上掃了一眼。
隻見攤子上擺著厚厚幾摞符籙,品階從低階到中階都有,少說也有幾百張。 體驗棒,.超讚
「道友在這兒幹嘛呢?」雷萬鶴隨口問道。
黎雲子嘿嘿一笑,站起身來:「雷道友應該也知道,我們萬妙觀向來以製符聞名,老道我呢,也是擅長此道。
這不,來之前就聽說薑國這邊符籙的價格漲得厲害,於是老道我呢,就在宗門內收購了不少符籙,打算上這兒來大賺一筆。」
雷萬鶴一臉黑線。
原來如此,這老傢夥是跑到這兒來發戰爭財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攤位上的符籙,心中倒是有幾分好奇。
出自結丹修士之手的符籙,應該不同凡響吧?
他這段時間雖然搶了不少符籙,但都是低階中階的大路貨,萬妙觀這種專業製符宗門出品的,他還真沒怎麼見過。
「我看看。」雷萬鶴伸手拿起幾張符籙,低頭端詳。
黎雲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乾咳了一聲:「隨便看看,隨便看看。不過老道我手藝不精,製作的不怎麼樣,雷道友應該是用不上吧?」
雷萬鶴沒理會他的客氣話,目光落在手中的符籙上。
這一看,就看出了點問題。
他這一個月洗劫了薑國大大小小十幾個宗門,經手的低階中階符籙少說也有上萬張。
雖然沒怎麼細看,但翻得多了,對薑國的製符風格也有了些印象。
而手裡這幾張有些陌生,應該就是元武國的手法,是這老道從宗門帶來的。
但另外一小部分,這分明是薑國本地的手法。
雷萬鶴心中一動。
這老傢夥的符籙裡,怎麼混著薑國本地貨?
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會這老傢夥也和他一樣,參與了搶劫吧?
前幾天確實有個傳聞,說是薑國北部一個小宗門遭了賊,作案的人用的是一手精純的道家法術,和之前那些陰邪手段截然不同。
當時就有人說,這應該不是魔道所為,而是哪個正道修士在渾水摸魚。
但馬上又有人反駁,說魔道六宗裡也有不少會道法的,不能單憑這個斷定。
現在想來,萬妙觀可不就是玩符籙的行家嗎?道家法術更是人家的看家本領。
雷萬鶴抬眼,不經意地看向黎雲子的臉。
黎雲子被他這麼一打量,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僵。
他訕訕地笑了兩聲,搓著手道:「雷道友,這符籙有什麼問題嗎?」
雷萬鶴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放下符籙,隨口道:「沒什麼,就是隨便看看。」
他忽然又道:「誒,道長,你在這兒一張一張地賣,是不是太辛苦了?為何不直接全都賣給天泉宗?現在薑國形勢緊張,想必天泉宗是很願意收購的吧。」
黎雲子聞言,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容,嘆了口氣道:
「哎,雷道友有所不知,這不是窮怕了嗎?大量賣給天泉宗確實方便,但收購價沒有我在這兒自己賣高啊。老道我也是想多掙一點,雷道友體諒體諒。」
他說這話時,眼神飄忽,笑容也有些勉強。
雷萬鶴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麵上卻不動聲色,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道長忙吧,我隨便逛逛。」
他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霓裳跟上來,壓低聲音問:「那個黎雲子,有什麼問題嗎?」
雷萬鶴嘴角微微上揚,同樣壓低聲音道:「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可能跟我是同行。」
霓裳一愣:「同行?什麼意思?」
雷萬鶴沒有解釋,隻是笑了笑,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黎雲子已經蹲回攤位前,正手忙腳亂地收拾那些符籙,動作比方纔快了不少,顯然是心裡有鬼。
雷萬鶴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好笑。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老頭仙風道骨的樣子,背地裡也竟做些殺人奪寶的勾當。
不過這位也真是夠燥的,竟然在人家的地盤,就開始銷贓了。
這是覺得自己有元武國特使的身份,薑國的人不敢動手嗎?
……
第二天一早,雷萬鶴四人便接到了天泉宗的通知,請他們前往大殿議事。
四人收拾妥當,駕起遁光,片刻便落在天泉宗大殿門前。
殿門大開,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天泉宗的趙孟齊,他身旁還坐著一個陌生修士,看打扮並非天泉宗之人。
四人步入殿中,趙孟齊連忙起身相迎,拱手笑道:「幾位道友來了,快請坐。」
那陌生修士也跟著站起身來。
雷萬鶴還了禮,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此人身形瘦削,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卻已是結丹初期修為。
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袖口繡著一朵浮雲紋樣。
那人朝雷萬鶴和霓裳拱了拱手,自我介紹道:「在下浮華門陳淵,奉掌門之命前來,見過四位道友。」
四人各自報了名號,分賓主落座。
雷萬鶴目光掃了一圈,心中暗自留意。
這場會議說是商議對抗魔道的事,但到場的最高修為也就是他們這幾個結丹修士。
天泉宗那位元嬰期的太上長老沒露麵,浮華門那兩位元嬰老怪也沒來。
來的都是各自門中的結丹修士,想來是元嬰修士們不願親自出麵,隻讓心腹弟子代為傳話。
不過這也正常。
元嬰修士在薑國是頂天的存在,哪能輕易出麵?
況且這種議事,多半也就是走個過場,真正的大事,早就被那幾個老怪物私下裡定好了。
趙孟齊招呼眾人坐下,命弟子奉上靈茶,便開始了正題。
陳淵道:「近來魔道猖獗,我浮華門對此事十分重視,掌門師兄特意命我前來,與諸位共商對策。」
他侃侃而談,說的無非是些加強戒備、互通訊息、聯合巡邏之類的話。
話術周全,條理清晰,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雷萬鶴聽著聽著,卻覺得有些不對味。
他目光落在趙孟齊身上。
這位天泉宗的結丹修士雖然麵上客客氣氣,但興致似乎並也不高。
他端著茶盞,時不時抿一口,偶爾點點頭,卻很少接話。
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在商議對策,不如說是在敷衍了事。
而且雷萬鶴注意到,趙孟齊看陳淵的眼神有些微妙。
那是一種帶著幾分不滿、幾分無奈的眼神,像是在忍耐什麼。
雷萬鶴心中疑惑,正想觀察得更仔細些,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細若遊絲的聲音。
「雷道友。」
是趙孟齊的傳音。
雷萬鶴麵上不動聲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傳音回去:「趙道友有何指教?」
趙孟齊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雷道友想必也看出來了,今日這議事恐怕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雷萬鶴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
趙孟齊嘆了口氣,傳音道:「實不相瞞,當初我們薑國向越國和元武國求援,希望貴派修士來助陣,這件事浮華門是反對的。」
雷萬鶴眉頭微挑。
趙孟齊繼續道:「非但如此,在對待魔道這件事上,浮華門的態度一直比較軟弱。他們私下裡幾次派人去和魔道那邊接觸,言語之間多有妥協之意。這次主動說要召集議事,恐怕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堵一堵悠悠眾口罷了。」
雷萬鶴心中瞭然。難怪趙孟齊興致不高,原來癥結在此。
趙孟齊的聲音又響起,這次帶上了幾分憤懣:
「這些人真是目光短淺。對魔道妥協?哪有那麼容易!魔道六宗想要的是什麼?」
「魔道要的是整個薑國。到時候宗門被占、基業被毀、弟子淪為奴僕……這些東西,浮華門那幾位可曾想過?他們以為自己投靠過去就能保住榮華富貴?做夢!
魔道的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今日你是座上賓,明日就是階下囚。到那時候,性命都被別人捏在手裡,還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
雷萬鶴端著茶盞,麵色平靜地聽著,心中卻暗暗點頭。
這位趙孟齊,倒是個明白人。
他抬眼看了看對麵正侃侃而談的陳淵,又看了看一臉隱忍的趙孟齊,心中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薑國這盤棋,下得可真是熱鬧。
明麵上是商議對抗魔道,暗地裡卻是各懷心思。
浮華門想妥協,天泉宗想硬扛,越國和元武國的人又各有各的算盤。
再加上他這種渾水摸魚的,還有黎雲子那種發戰爭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