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嫣將心中雜蕪儘數摒棄,立時默誦起一段幼年習得的道家殘篇口訣。
此決不是術法神通,不過卻能幫助修士靜心凝氣。
如果說心境如泛湖小舟,那麼此口訣作用就是那船錨。
幾遍下來,內心那點燥熱羞赧,頃刻間消弭無蹤,複歸澄澈空明。
隨便念頭一起,好像就要斬除五漏。
燕如嫣當真是個天生修行問道的胚子。
陸江河那尊陰神所化之物,遙遙直上。
尋常禁製根本無法阻攔分毫。
水墨般的陰神之軀,聚散無常,視那層層疊疊,光華流轉的護城大陣如無物。
無論是星宮佈下的警戒法陣,還是山體本身蘊含的天然禁製,皆被其輕易穿透,彷彿穿過一層層薄紗。
陰神所過之處,隻留下一縷微不可察的陰寒氣息,旋即消散。
越往上行,越能感受到元磁之力愈發明顯。
這股力量對有形有質的法寶,肉身乃至靈氣都擁有極強的排斥與乾擾,足以令尋常修士寸步難行,法寶失控。
然而,對於陸江河這尊本質為精純陰神,無形無質的“存在”而言,這元磁之力,卻如同清風拂過水麪,雖能激起漣漪,卻無法真正阻礙其分毫,更遑論造成損傷。
陰神速度不減,很快直抵神山之巔。
向下看去,眼前景象豁然一變,近乎凝成實質的元磁神光如同巨大的光瀑,自蒼穹四散垂落,將整座小山籠罩其中。
看著這觸手可及的元磁光幕,陸江河他並未打算觸碰,隻是心中帶著幾分好奇。
以自己此刻近乎無形無質的陰神狀態,淩嘯風與溫青這兩位元嬰後期修士,究竟能否察覺到他的存在?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穿透流淌的元磁神光,落在了山體之上。
隻見這座孤懸的神山,竟像是被精心佈置過,煥然一新,某些區域甚至被專門開辟出來,與傳言中描述那兩位宮主苦修情景頗有些不同。
更令他目光微凝的是,在那片開辟出的區域邊緣,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豆丁,正蹣跚著試圖夠一處低矮枝椏上的花。
淩玉靈?
幾乎是瞬間,這個念頭便在陸江河陰神浮動的意念中閃過。
是了,原著軌跡中,在韓立那小子飛昇靈界之後漫長歲月裡,此間人界唯一一位活到三千年的化神修士。
目光所及,整座元磁神山,除卻女童外,再無其他活物蹤影。
陸江河心中瞭然。
淩嘯風與溫青這對元嬰後期道侶,此刻必有人隱於近處觀望,甚至兩人皆是用神識籠罩。
如此近距離之下,竟仍未察覺到他這尊陰神的存在,已然印證了他的推斷。
此方人界的修士,於神魂一道的感知與探查上,除鬼修一脈略有專精外,其餘者,手段著實有限。
既已探明究竟,這尊水墨凝聚的陰神再無停留之意。
其形體驟然向內坍縮、凝實,宛若層層疊疊的關節瞬間收束鎖緊,又似無形之水刹那倒流歸源。
下一瞬,空間彷彿被無聲摺疊,陰神虛影已然跨越了層層天穹與禁製,悄無聲息地落於第五十層洞府深處那靜坐的本體身側,複歸為一體。
天星城坊市。
妙音門駐地所在。
這個商盟性質的門派,傳承約有千年曆史,由汪氏創立。
由於門內以麵容姣好的女性弟子為主,所以妙音門在天星城實力並不算強大。
大多數情況下,還需要籠絡兩三位結丹期修士,充當門派的供奉或客卿長老。
近年來,因現任門主汪恒與其夫人周媛資質不錯,兩人前後紛紛結丹。
加之其似乎與星宮大長老金奎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妙音門發展較之過往更為興盛。
憑藉女弟子們長袖善舞,狐媚之術,多纔多藝,用以聯姻、雙修,籠絡人心。
在天星城諸多勢力中,妙音門勢力已然不小,雖不及四大商盟,卻也頗具分量名氣。
似乎也正是因為如此。
汪恒已隱約感知到來自星宮內部的一些動作。
近幾十年間,日漸清晰。
有人明視訊記憶體有將妙音門取之的想法。
一座佈滿禁製的主樓偏殿。
汪恒坐在椅子上,神遊萬裡。
周媛手中正抱著繈褓,裡麵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在熟睡。
她動作輕柔,慢慢踱步,微微搖晃。
如果仔細觀看,周媛微敞的素紗小衣上,似乎還殘留著某些汁液痕跡。
“夫君,請柬發出去了冇有?”
汪恒回神,隻是眼中凝重之色依舊深沉。
“冇有,因為我在考慮,請柬發出去之後,對方到底會不會來。”
他緊接著又問出一句。
“夫人能看清那兩個人會是什麼身份嗎?”
周媛不假思索道:“以真音術探查,兩位女子皆是元陰未失的處子之身。至於她們與那元嬰前輩的關係,究竟是晚輩親屬還是侍妾,觀其言談舉止,一時倒真難以斷定。
所以,關鍵就在於對方是否會應約前來,如果能親至,便說明她們確有分量,能做幾分主,若隻是回禮,那恐怕多半隻是姬妾或侍女之流。”
汪恒輕輕點頭,突然話鋒一轉:“你可還記得前些時日,加入門下的那幾位女弟子。”
周媛抱著懷中嬰兒,正輕輕晃動著腳步,聞言一頓,“自然記得,不就是幾年前從奇淵島而來,在天星城走投無路,轉而加入我門的采珠女?”
汪恒聲音越發低沉肅然,“正是她們,據多方打探的情報,以及從那幾位新入門的弟子口中反覆印證得知,前些年妖獸海淵的那場異動……恐怕與五十層洞府那位正在閉關的元嬰前輩,脫不了乾係。”
周媛手臂下意識收緊,繈褓中的女嬰似有所覺,不安地動了動。
她連忙低頭輕哼,待女兒呼吸平穩,才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示意汪恒繼續說下去。
“聽幾位女弟子口中描述,我十有**可以確定,兩者皆是同一人。”
周媛呼吸不由急促幾分,衣襟下豐盈山巒微微起伏。
“當真?!”
汪恒目光掃過殿外禁製流光,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