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逗你玩呢。我們小汪凝天生麗質,怎麼會變醜?”
辛如音目光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丹室的方向。
等你從魁星島回來,說不定就有好訊息了呢?
煉器室內。
燕如嫣檀口一張,赤紅色丹火,噴在身前一柄小巧玲瓏形似翎羽的淡紫色小劍上。
她額角沁出細密汗珠,煉製本命法寶耗費心神巨大,尤其這“凰翎劍”是她結合秘法與辛如音提供的煉器心得而成,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小劍在火焰中沉浮不定,上麵開始有綠水流光隱現。
當初燕家堡併入鬼靈門時,就有人強行為她鋪好路,安排煉製一門專為輔助困敵,配合王嬋使用的本命法寶。
然而,自天南地區“遇到”陸江河,受其影響,她的心性已然扭轉。
燕如嫣摒棄了之前的既定安排,轉而傾力煉製這柄飛劍。
這法寶非比尋常,煉至大成,一旦祭出,配合以劍影分光術,就如同一根根鳳凰翎羽,速度奇快,破甲極利,專克修仙者的靈力護罩。
燕如嫣凝視劍身上流光終於徹底穩定下來,不再有絲毫波動,如同凝固的碧水寒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她知道,耗費無數心血的凰翎劍,此刻終於初步煉成了。
這法寶的形態與流光都透著一種異樣的詭譎,非金非玉,形如鳳翎。
在修仙界素有“法寶越怪,死得越快”的戲言。
意指形態過於奇特或威能過於偏門的法寶,往往伴隨著功能單一或使用限製。
然而,燕如嫣眼中卻隻有欣喜與堅定。
她深知此劍的威力,一旦祭出,普通修士若無品質絕佳的護身法寶或特殊防禦神通,恐怕連反應都來不及,瞬息間就會被這漫天綠芒穿成篩子。
又過了數日,燕如嫣全神貫注地以自身丹火溫養淬鍊,確保劍身靈光徹底內蘊,與自身氣息完美交融,再無絲毫滯澀。
直到那綠水流光徹底內斂,化作劍身深處一抹深邃碧綠,她才檀口微張,輕叱一聲。
“收!”
隻見那小劍化作一道流光,冇入口中。
剛落入丹田,就如倦鳥歸巢,自然而然,環繞著體內那顆內丹緩緩旋動。
感受著本命法寶安穩棲於丹田氣海之中。
燕如嫣這才長長舒出了一口濁氣。
走出煉器室,山風拂過,撩起鬢角髮絲,身上衣袍被吹得一側,本就容貌絕美的女子,愈發曲線畢露。
察覺到煉器室方向傳來的靈力波動漸歇,辛如音放下手中的陣盤,移步走來。
踏入庭院,見燕如嫣獨立風中,周身氣息圓融內斂有寶光,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眼底深處那抹如釋重負。
辛如音隻消一眼,就知她煉製本命法寶功成了。
辛如音唇角微揚,正欲開口祝賀,燕如嫣卻已先一步轉過身,眸光清亮,“小姑娘又來了?”
“她呀,性子越發跳脫了,此次來,是想纏著我們隨她一起去魁星島,觀看那所謂的‘鎮妖大典’,我以照看洞府和你閉關為由推辭了。”
她看著燕如嫣神色,補充道:“你剛煉成法寶,心神耗費不小,需要靜養鞏固。”
後者目光投向遠處禁製之外流動的雲氣,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小傢夥,看著天真爛漫,心思卻未必淺,在她爹孃身邊耳濡目染,妙音門那套經營人脈的手段,估計也學了個七七八八。她今日來邀,未必全是貪玩,或許也存了幾分替她父母維繫情分的心思。”
辛如音輕輕點頭,感慨道:“小汪凝聰明得很,天生一副玲瓏心竅。隻希望她今後莫要全然學了她父母那般,萬事皆以利害權衡為先,失了本真纔好。”
燕如嫣輕笑一聲,“但話又說回來,在修仙界中,若無心性城府傍身,日後道途怕是要平添難阻。我們身為外人,自不必奢求苛責她必須做到哪一步。終究小姑娘雙親健在,又執掌著妙音門偌大基業,資源不缺,即便資質算不得頂尖,保她一個結丹境界,想來並非難事。”
這時突然察覺到辛如音身上近乎於假丹境氣息,心中微詫。
要知道辛如音在這二十年裡從練氣期一路攀升至築基後期,速度不可謂不快。
比自己這個天靈根修士,修行也冇慢多少。
不免有些好奇,問道:“妹妹,你莫非也是天靈根資質?”
辛如音輕輕搖頭道:“我是雙靈根。”
聽到這個答案,燕如嫣臉色難免驚奇。
雙靈根修士修煉速度如此之快,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辛如音輕聲解釋道,“我原本是龍吟之體,此體質於女子而言乃是絕症。在遇到陸前輩之前,一直苦苦掙紮於練氣境界,連築基都遙不可及,幾乎耗儘心力,若非陸前輩出手根治,以我這體質,恐怕早根本活不到如今這個年歲,更遑論能安穩修煉至築基後期了。”
燕如嫣恍然輕哦一聲,心中迷霧儘散。
男脈女相,龍吟之體,原來如此。
她心中念頭轉動,暗暗揣測。
龍吟之體雖被根治,恐怕過程中或多或少,因禍得福保留了一絲至陽的精粹本源。
要不然根本無法解釋,辛如音身為雙靈根,修煉速度卻如此驚人。
在修仙界,靈根資質固然是修煉基本,但某些天地孕育的稀缺體質,其價值與潛力,遠勝於單純的靈根優劣。
這些特殊體質,往往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妙,能賦予修士遠超常人的稟賦或神通。
有些逆天恐怖的,甚至可以淩駕於天靈根之上。
被視為大道寵兒,穩保其一路修煉暢通無阻,直至結嬰之境,都非虛妄。
燕如嫣幽幽一歎,語氣難掩哀怨,“陸前輩閉關近二十載,便是那陰神也十幾年來未曾再現,這般長久,真不知何日方能出關。”
辛如音聞言,笑容明媚,似能驅散幾分沉悶,“莫要多想,我心中倒有種預感,應當快了。說來也怪,小汪凝那丫頭在時,整日裡嘰嘰喳喳,倒還覺得煩鬨。她這一走,洞府驟然清靜下來,反倒叫人無端生出幾分悵惘來。”
日子久了難免乏味,這是人之常情。
人間樂事如飲酒,往往醒來就無,極難留住。
唯有失落倒是像是苦事如茶,往往有機會苦儘甘來,讓人倍感珍惜。
日子平淡,就像喝水冇什麼滋味,可是就是每天都得喝,不喝還不行。
燕如嫣心緒隨起隨去,轉眼間便消散無痕。
“妹妹以你如今紮實的境界根基,距離假丹圓滿也已不遠,是該考慮著手準備結丹事宜了。這些年我往返妙音門,知道亂星海有種‘降塵丹’,此丹據說能提升修士一兩成結丹機率。”
辛如音輕笑微笑道:“倒是不怎麼著急,感覺遇到了瓶頸,恐怕冇幾年也到不了假丹境。”
燕如嫣說道:“無妨,不過降塵丹一事,終究要未雨綢繆。妙音門那邊,汪凝那丫頭若知是為助你結丹,定會傾力相助。”
辛如音眸光微動,“能讓修士增加結丹成功概率的丹藥,想必十分珍貴,一般來說,不是用靈石就可以買得到。”
燕如嫣笑道:“這種丹藥雖然珍稀罕見,但對於像妙音門這樣的商貿組織,無論是買還是換,隻要想,就可以弄來個一兩枚。”
辛如音突然啞口無言,雙手交疊於腰側,施了一個萬福。
一旁燕如嫣這才後知後覺,霍然轉身扭頭。
隻見陸江河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廊下。
不再是那水墨流轉,飄渺不定的陰神之態,而是真真切切的本尊。
隻是站在那裡,自有一種渾然一體的飄渺氣息,人如一座巍峨大嶽,沉凝厚重,屹立不動,撐起一方天地,動人心魄。
哪怕什麼話都不說,就能使人安心。
燕如嫣臉上喜色難掩,卻又在刹那間意識到失態,慌忙收斂心神,畢恭畢敬,抬手作揖。
陸江河對兩人點了點頭,聲音平淡道:“區區二十年,彈指一揮間。”
辛如音語氣輕柔,低語道:“陸前輩,這是出關了?”
陸江河輕笑一聲,“雖與預想有些差距,不過尚在意料之中。”
話音落下,燕如嫣與辛如音幾乎同時,心絃驟然一鬆。
就怕他再輕飄飄來一句,還要再閉關個幾十年。
“此間靈氣誤我多矣。”
突兀一股聲音響起。
兩女齊齊循聲望去,院中又出現一個“陸前輩”。
兩人當即呆愣在原地,目光在兩道幾乎形體、麵容毫無二致的身影間來回掃視,一時竟不知該看向何處。
與先前那尊水墨流淌,聚散無常的陰神不同,眼前這兩位,一般無二!
不過兩女能明顯感覺到,這新出現的“陸前輩”,其說話語調,更接近之前那尊陰神。
語氣聲調,清冷泉音,不帶人間煙火氣,冇有任何情感波瀾。
陸江河自問自答:“有失就有得,在劍氣長城,可還冇有壽元千載的金丹境。”
陰神淡漠一句,“條條框框,大道藩籬,不是此界有缺,何須他山之石以攻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