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魔淵蟻後
山海閣的拍賣場呈環形，分為上下兩層。下層是散座，上層則是獨立的貴賓包廂。以厲飛雨“初來乍到”的財力，自然隻能坐在人擠人的下層大廳。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將自己龐大的身軀縮在椅子裡，盡量降低存在感。那副樣子，像一團隨時能被風吹走的肥肉，與周圍那些氣息精悍的修士格格不入。
拍賣會很快開始。
台上的拍賣師是一位風姿綽約的美婦，聲音清脆悅耳，極富感染力，三言兩語便能將一件普通的拍品說得天花亂墜，引得場下修士爭相競價。
氣氛很是熱烈。
厲飛雨卻始終沒有舉過一次牌子。他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闔，像是睡著了，隻有那盤著玉石的手指，還在不緊不慢地動著。
他對那些法器、丹藥毫無興趣。
參與這場拍賣會的目標，從始至終隻有一個。
時間一點點過去，拍賣會漸漸接近尾聲。
“接下來，是本次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美婦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她的語氣裡卻少了幾分熱情，多了一絲例行公事的味道。
一名侍女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走上台。
“諸位請看。”拍賣師揭開紅布，露出裡麵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形如卵石的東西。
“此物乃是我山海閣的鑒定師偶然所得，經多方查證，懷疑是一隻‘魔淵蟻後’的石化體。”
“魔淵蟻”三個字一出，場下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這種奇蟲在古籍中偶有記載，以兇殘和罕見著稱。
然而，拍賣師接下來的話，卻給眾人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大家也看到了，這隻蟻後早已生機斷絕，神魂寂滅，與一塊頑石無異。閣裡的幾位大師研究了數月，也未能找出讓其復甦之法。所以，今日拿出來拍賣，也隻是當個添頭，看看有沒有哪位道友對研究古蟲有興趣。”
她頓了頓，報出了一個低得近乎羞辱的價格：“底價，一百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塊靈石。現在，開始競拍。”
場下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台上的那塊“石頭”。
一百靈石，雖然不多，但買一塊廢石回去，那不是錢多燒的慌嗎？還研究價值？這玩意兒死得透透的，能研究出什麼來？
拍賣師臉上保持著微笑，心裡卻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這東西能出現在拍品名錄上，本就是為了湊數。
就在她準備敲下木槌，宣佈流拍的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一百一十塊靈石。”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個從開場就一直在打瞌睡的胖子，此刻正懶洋洋地舉起了自己的號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彷彿剛才的出價隻是夢話。
一瞬間，整個拍賣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厲飛雨身上。
有嘲笑，有鄙夷，有不解。
“這胖子瘋了吧？花一百多靈石買塊爛石頭？”
“看著像個有錢的冤大頭，怕不是哪個凡人家族的子弟，跑來修仙界長見識的？”
“嘿，讓他買，就當看個樂子。”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而此刻，在二樓的某個雅間內，雲袖正憑欄而望，秀眉微蹙。
她今天來山海閣，一是為了處理門派的一些產業，二也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些關於“紫衣病魔”的線索。比如，有沒有人大手筆地購買療傷丹藥，或者出售一些來歷不明的極陰島功法相關物品。
結果，一無所獲。
那個“紫衣病魔”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這讓她心中那份不安越發濃重。
樓下的鬧劇，她也看在眼裡。
起初她並未在意，隻當是哪個不懂事的紈絝在撒錢。但當她的神識不經意間掃過那個胖子時，卻莫名地多停留了一瞬。
這個胖子，給她的感覺很不對勁。
不是修為上的，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他表現出來的，是一個標準的、愚蠢的、油膩的凡俗商人形象。可是，一個凡人，或者說一個靈根低劣的低階修士，怎麼會孤身一人出現在山海閣的拍賣會上？又怎麼會花靈石去買一塊人盡皆知的“廢石”？
是純粹的蠢，還是……別有目的？
雲袖的職業習慣讓她下意識地開始分析。
就在這時，場中又生了變故。
“一百五十塊靈石！”一個略帶挑釁的聲音響起。
出價的是前排一個錦衣青年，他身邊圍著幾個跟班，一看就是某個小家族的少爺。他出價並非看上了那塊石頭，純粹是覺得有趣，想逗弄一下那個看起來很蠢的胖子。
厲飛雨連眼皮都沒抬，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散的腔調：“兩百。”
“哦？還加價？”錦衣青年樂了，“兩百五十！”
他就是要看看這個胖子能蠢到什麼地步。
“五百。”厲飛雨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全場嘩然。
為了塊破石頭，花五百靈石？這已經不是冤大頭，這是瘋子！
錦衣青年也被這個報價噎了一下，他隻是想找個樂子，可沒想花這麼多靈石。他惡狠狠地瞪了厲飛雨的背影一眼，悻悻地坐下了。
“五百靈石一次，五百靈石兩次……”拍賣師的聲音都有些激動了，這塊廢石能賣出五百，已經是天大的驚喜。
“還有沒有道友出價？沒有的話，這隻‘魔淵蟻後’的石化體，就歸這位道友所有了！”
“鐺！”
木槌落下，一錘定音。
交易很快完成。厲飛雨一手交錢，一手拿貨。他甚至沒用儲物袋，直接將那塊漆黑的“卵石”揣進了懷裡，然後在那一雙雙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中，挺著大肚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搖搖擺擺地走出了拍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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