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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門坊市旁的鬆鶴亭,掩映在一片蒼翠老鬆之間。簷角風鈴隨風輕響,卻壓不住坊市深處隱隱傳來的喧囂,叫賣聲、靈獸嘶鳴聲與風聲,連綿不絕。
申時未至,楚無忌已悄然落座。
他未刻意展露築基中期的氣息,衣袍素樸,步履從容,隻尋了個背風角落坐下。
亭側臨水,可見小河蜿蜒,偶有靈鶴掠波,羽影一閃便冇入雲間。
亭中已有三人,皆在練氣期,見有築基修士到來,神色略顯侷促。
一瘦高青年,灰布短衫,名李遲;一清秀女弟子,喚沈青;另一人麵色黝黑,指節粗大,似常年與靈木爐火打交道,名杜遠舟。
三人皆一如當年,寡言謹慎。
不多時,陸景承又至。此人見楚無忌隻拱手一禮,語氣剋製:“楚師兄。”
楚無忌頷首:“恭喜陸師弟築基。”
陸景承眼底掠過一絲輕鬆,卻又迅速斂去:“僥倖築基而已。”
隨後,蕭安與江不晚並肩而來。
蕭安青衫磊落,眉目較少年時更顯鋒銳,舉手投足間隱有雷靈根特有的淩厲之意。他雖新晉真傳,此刻卻不張揚,隻朗聲笑道:“多年未見,楚師兄竟已臻此境。”
江不晚則更沉靜,衣袂勝雪,眸色清冷,卻並非拒人千裡之外,落座時微頷首:“路上耽擱了些。”
三位練氣弟子麵對四位築基,愈發拘謹,言語不敢放肆。
陸景承卻早有準備,翻手取出數壇靈釀,又擺了幾樣靈果靈食,酒香與果香一散,亭中緊繃的氣息便先鬆了半寸。
起初席間談的多是輕鬆事。
蕭安講起前段時間裡真傳大比中一招製敵,語氣不顯炫耀,反似回味酣暢鬥法;江不晚隻偶爾補上兩三關鍵處,輕描淡寫卻直指要害,令李遲等人聽得目眩神迷;杜遠舟聽得連連點頭,憋了半晌方擠出一句:“鬥法……原來還能這麼打。”
眾人笑了笑。
楚無忌也難得飲了半杯,靈釀入腹微暖,卻不影響神識的清明。
也不知是誰先提了一句。
李遲端著酒盞,略帶醉意地笑道:“咱們七人能再聚,實屬不易。說起來……二十多年前那一遭,要不是玄瀾真人破空而至,哪還有今天?”
亭中笑聲一滯。
風鈴輕響,鬆影搖晃,像是舊日海浪在眼前翻起。
陸景承沉默片刻,低聲道:“被劫七日,海上顛簸……那滋味,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七日末,我以為要被拋進海裡餵魚了。”
沈青麵色發白:“我至今偶爾午夜驚醒,夢到我們每個人被鎖鏈綁著......”
杜遠舟握緊酒盞,粗聲道:“船艙裡潮得厲害。還有……他們讓我們吃的那種黑餅,咬下去像砂子。”
蕭安眯了眯眼,忽然道:“我記得最後一日,外頭劍嘯大作。那會兒我就知道……有人來了。”
說到這裡,眾人神色各異。那一幕,是他們共同的命運轉折點。
閒聊之間,陸景承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皺:“當年我一直有個細節記不清……前段時間築基後回想,倒越發清晰了。那夥劫修腰間的令牌上,有一道三折黑紋。”
李遲一愣:“三折黑紋?”
楚無忌點頭:“我也記得這一點。像三段折線。我後來翻閱宗門舊卷,才知道那是亂星海臭名昭著的劫修勢力,血礁盟的標記。但那等名頭太響,假冒的也多,真要追根究底,往往查無可查......”
亭中一時靜得隻剩風鈴聲。
陸景承端杯的手頓了頓,隨即放下酒盞,語氣平平,卻很篤定:“嗯嗯,我也查到過這一點。”
蕭安挑眉:“你查得更深?”
陸景承搖頭:“線索斷得很乾淨,隻留一個人人都能認出的標記。”
江不晚輕輕摩挲杯沿,眸光一冷:“劫修?血礁盟?日後若再遇到,必然讓他們付出代價。”
陸景承抿唇,欲言又止。
楚無忌看見三名練氣期的臉色漸漸僵硬,便知道這話題再深下去,氣氛就要變味。他們今日本是藉著築基之喜小聚,若在此處沉入舊劫陰影,不但掃興,更容易讓人心神不穩。
他抬手添酒,淡淡一笑:“都過去二十多年了。今日難得齊聚,聊點開心的。”
蕭安爽朗一笑,順勢把話題拉開,講起真傳大比的趣聞;江不晚也順著提了幾句修行界裡笑談,亭中氣氛這才重新活絡。
李遲幾人如釋重負,漸漸敢插兩句嘴,笑聲又起。
隻是楚無忌心裡,又給劫修記了一筆。
亂星海的風氣太亂了,劫修層出不窮。
如我這般安分守己,一心苦修之輩,都險些慘遭劫修毒手。
有朝一日刀在手,砍儘劫修罪惡手!
尤其是三折黑紋。
血礁盟。
他不動聲色地飲儘杯中酒,眼底卻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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