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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無忌閉關靜坐未久,洞府禁製外便有傳音符輕輕一震。
楚無忌眼簾微抬,眸中一縷清光一閃即斂。他並未起身,隻抬手一招,指尖一縷法力如絲線般探出,穿過禁製的縫隙將那枚傳音符牽了進來。
他垂眸一看,那傳音符乃丹峰主管煉丹任務的洪副峰主簽發,涉及魚龍丹煉製任務貢獻點調整,楚無忌身為利益相關方,一日後酉時需入丹樞殿,同主管魚龍丹煉製的錢承德長老“議定章程”。
楚無忌看完,指尖輕輕一撚。
傳音符無聲化作灰燼,灰燼在掌心旋了個小渦,被他拂袖帶走。
“洪峰主?錢長老……”他低聲道,聲音平平,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嗬,終於坐不住了。”
......
一日後。
酉時將近。
丹樞殿巍峨沉肅,殿前廣階被夕陽餘溫烘得發燙。
楚無忌落在丹樞殿外,遁光還未完全落定,一名執事弟子迎上來,態度恭謹卻不多話,隻躬身引路。
兩人並未入正殿,而是繞到側後偏廊,穿過一道不甚起眼的石門,進入一間偏殿小室。
室內陳設簡樸,一張石案,一盞青燈,兩把石椅,一道屏風。
錢承德長老坐在案後,手持一枚玉簡,目光落在其上。聽見腳步聲,他才抬眼掃來。
錢長老手持玉簡,坐在在案後的石椅上等他,見他入內,隻抬眼掃了一下。
“楚師弟來了。”錢長老語氣平淡道,“坐吧。”
錢長老先按流程問了魚龍丹後續任務、貢獻點調整等等,末了,他把玉簡輕輕一扣。
“啪。”
那聲不重,卻讓青燈火焰微微一跳,燈影在牆上猛地晃了一下,又緩緩穩住。
錢長老抬眼,聲音沉了半分:“甲字三十六號洞府,可還住得慣?”
楚無忌神色不變,平靜答道:“尚可,那地尚算清靜。”
錢長老盯著他,良久,唇角扯出一點冷意:“既覺尚可,想來你也明白,那處洞府……並不隻是一處清靜之所。裡頭若有些舊機緣,你應當也已心裡有數。”
他停了一停,見楚無忌麵無表情,隨即直接挑明瞭說道:“我也不繞彎子了,那暗處的東西,你該是碰見了吧?”
話音落下,偏殿一側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隨即歸於寂靜。
青燈火焰又是一跳,屋裡氣氛驟然收緊。
楚無忌彷彿冇有聽到那聲咳嗽,神情毫無變化,隻是抬眸看向錢長老,聲音平穩:“錢師兄此言,師弟一時未明。還請錢師兄示下。”
錢長老冷笑一聲,語氣卻比先前更加篤定:“你新晉築基,便在洞府中佈下那等遮蔽陣法,若說隻是圖個清靜,未免說不過去。此事你我心裡都明白。”
“楚師弟,靈髓液機緣既露,斷無一人獨攬之理。”
屏風後又是一聲極輕的咳嗽。
楚無忌目光微不可察地往屏風方向偏了一瞬,旋即收回,仍舊冇有放出神識探查。
同階修士之間,神識探人等同挑釁。更何況雖然對方此刻藏在屏風之後,但楚無忌對對方身份已有所定論。
他緩緩開口,語氣仍恭敬,話卻字字落在要害:“師弟不願把話說得難聽。隻是宗門若真知曉師兄所說的機緣,師弟本應在選擇洞府時便被告知此事。如今卻由師兄私下點破,若依宗門章程上呈,執法堂、內務堂一旦追查,丹峰難免有失察之嫌,牽連甚廣。”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停,往屏風方向瞥了一眼,隨後道:“師弟新入築基,不願無端捲入是非;幾位師兄執掌峰務多年,想來也不願舊年處置之事再被翻檢。”
點到為止。他說完便停。
錢長老眉頭一皺,眸光一沉,指節在案麵上輕輕敲了敲:“你想要如何處置?直說。”
楚無忌點頭,卻依然說著套話:“願與師兄商議。但此事最好按宗門章程上報,即便全部收入宗門內庫,也省去日後諸多猜忌。”
錢長老聽著不耐,不願再繞彎路,直接冷聲道:“怎麼分?”
楚無忌不急著獅子大開口,緩緩道:“洞府既由師弟居住,禁製修繕、日常遮掩與維護之費,自當由師弟承擔。師弟取七成,餘下三成便送予師兄,較為妥當。”
錢長老嗤了一聲:“若隻我一人,七三也許尚可。隻是此事宗門雖不知,知曉之人卻不止一位。七三未免偏重。此事既非你一人之力才得安穩,比例還需再議。”
楚無忌搖頭,動作極小,卻堅決。
他語氣不急不慢,反倒更顯從容:“哦,多位師兄?此物既在師弟洞府,按理自當屬師弟一人所有。隻是諸位師兄先發現,師弟不欲令諸位師兄為難,才願坐下來談。”
他話鋒微轉,:“不若錢師兄給個比例。若比例失衡,師弟便難以自處,不如上報宗門處理。師弟不是要與諸位師兄對立,奪取諸位師兄機緣,隻是為求自保,唯有依規行事。”
偏殿裡靜了片刻。
青燈火焰穩穩燃著,像也在等屏風後那人發話。屏風後無人出聲。
錢長老眉頭緊皺,呼吸都重了幾分。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折中些,五五。”
楚無忌抬眼:“五五可行。但還需立下幾條約束,免得日後生疑,壞了彼此體麵。”
錢長老恢複了麵無表情,,像是早料到他會加碼:“你說。”
楚無忌聲音清晰,緩緩道:
“其一,定月期、定時辰,共同到場取用。師弟不獨自啟開,諸位師兄亦不單獨入內,以免日後徒生嫌隙。”
“其二,以宗門製式玉簡記存。靈髓液每次凝得幾滴、由誰取用,皆留痕備案,一年一核。”
“其三,取用之日,諸位師兄可當麵驗禁、驗液,師弟不作阻攔。但還望諸位師兄往後莫再於洞府外另設窺探之法。外頭動靜太多,反易惹人注意,於你我皆無益。”
說完,他不再多言,隻安靜等著。
錢長老盯了他許久,終於冷聲道:“可。此事我會回稟洪師兄。若洪師兄無異議,自下月起便依此辦理。”
屏風後不再咳嗽,卻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輕輕一鬆,像是有人在給錢長老傳音。
楚無忌起身一禮,不卑不亢地道:“多謝師兄。”
錢長老擺手,語氣恢覆成公事公辦的冷硬:“今日隻論魚龍丹。其餘言語,出了這間門,便當從未提起。”
楚無忌唇角微動,露出一絲笑意:“那是自然。今日你我來此,所議不過魚龍丹諸事而已。”
雙方對視一笑。
隨即楚無忌告退而出,步伐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