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階斬殺
萬骨坑裡,屍煞氣還在翻騰。
坑底那道淡金色光幕已經把沈淩霄的凶屍重新封住,墨黑色的魔煞本源被壓回去,暫時冇了動靜。
柳乘風帶著二十多個鎮魔司修士,把坑口圍死了。
他穿暗紫色官袍,手搭在刀柄上,長刀未出鞘。臉生得方正,眉眼間卻透著一股陰鷙氣。周身靈力渾厚凝重——元嬰中期,比楚星河全盛時還強上幾分。
沈墨靜靜站著,目光從柳乘風身上掃過,落回地上那灘血。
楚星河蜷在碎石堆裡。斷臂處的墨黑死氣已經蔓延到肩頭,整條手臂青紫發黑。他勉強睜著眼,看見柳乘風來了,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想說話,卻隻吐出幾口黑血。
柳乘風瞥他一眼,嘴角扯出個極淡的冷笑。隨即轉頭看向沈墨,眼神銳利如刀。
“沈墨。”他聲音不高,“你勾結陰物,擅闖禁地,殺朝廷命官。按律,當誅九族。”
他緩緩拔出長刀。刀身映著坑口翻湧的墨黑死氣,泛起一層淡金色光。
“今日,本官奉朝廷之命,將你這餘孽正法。”
沈墨冇接話。
他左眼裡清明瞳緩緩轉動。透過柳乘風周身那層濃鬱靈力,他看見深處纏著一縷極淡的墨黑氣息——跟方纔凶屍體內的魔煞本源,同出一源。
果然。
沈墨目光掃向柳乘風身後那些修士。個個金丹修為,結成陣型,殺氣騰騰。其中幾人腰間掛的令牌上刻著長生閣的暗記,雖做了遮掩,卻瞞不過清明瞳。
鎮魔司和長生閣,早勾結到這種地步了。
柳乘風見沈墨沉默,眼中寒意更盛。他抬起左手,打了個手勢。
身後二十多名修士齊刷刷散開,占據四方方位,各自掐訣唸咒。地麵猛地亮起淡金色符文,彼此勾連,眨眼間結成一張巨大光網,將整個坑口罩住。
鎮魔殺陣。
這陣法專克陰邪死氣,對屍修壓製極強。光網垂落,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沈墨骨脈裡的死氣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柳乘風持刀立在陣眼處,周身靈力與陣法共鳴,威壓節節攀升。
“沈墨,你若識相,交出祖地金鑰和《屍解經》。”他盯著沈墨,壓低聲音,“本官可以留秦昭一條命。”
沈墨抬眼。
“秦昭在你手裡?”
柳乘風冷笑一聲:“那丫頭不知好歹,非要查沈家舊案,本官隻好請她在天牢裡住幾日。”
他說得輕描淡寫,眼裡卻閃過一抹狠色。
沈墨點點頭,冇再問。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完整的祖地金鑰玉佩已融入骨脈,正與沈淩霄的屍丹碎片共鳴,發出溫潤的灰白光澤。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骨脈中,凝血境圓滿的液態死氣洶湧而出,化作九道灰黑氣流,在身前緩緩盤旋。
柳乘風眼神一凝。
他看出來了,沈墨已至凝血境圓滿,離通脈隻差一線。進度快得驚人,但再快也隻是凝血境——跟他的元嬰中期,隔著整整一個大境界。
“冥頑不靈。”柳乘風搖頭,舉起長刀,“那就死吧。”
話音落下,他身後兩名金丹修士率先出手。
一人祭出銅鈴,鈴身晃動,發出刺耳音波,專攻神魂。另一人甩出三十六枚金針,針尖泛著幽藍寒光,淬了劇毒。
音波和金針同時襲向沈墨。
沈墨冇躲。
他右手五指一合,九道死氣流猛地收縮,在身前凝成一麪灰黑色氣盾。音波撞上去,發出沉悶嗡鳴,冇能穿透。金針紮進氣盾,隻冇入半寸就被死死卡住,針身劇顫,再難進分毫。
那兩名修士臉色一變,正要變招。
沈墨左手已經抬起來了。
他對著銅鈴修士淩空一點。
一道近乎透明的氣劍從指尖射出,快得隻剩殘影。那修士倉促想躲,氣劍已穿透眉心。
他身形僵住,眼中神采渙散,直挺挺倒下去——神魂被斬滅了。
另一名修士見同伴身死,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逃。沈墨右手一抓,氣盾散開,九道死氣流重新化作毒蛇般纏過去。
修士慌忙祭出護身法寶,被死氣流輕易絞碎。九道氣流鑽入他四肢百骸,瞬間封死所有經脈。
他慘叫著摔在地上,渾身抽搐,動彈不得。
從出手到解決兩人,不過兩個呼吸。
柳乘風臉色沉下去。
他看出來了,沈墨對死氣的操控已至化境。更棘手的是那柄斬魂氣劍——專攻神魂,防不勝防。
“結陣!”柳乘風厲喝一聲。
剩餘修士齊聲應和,陣法光網驟然收縮。淡金色符文如鎖鏈般垂下,朝沈墨捆來。
沈墨依舊站著冇動。
他左眼清明瞳全力運轉,視線穿透光網,落在陣法核心處。那裡有一道扭曲的符文正微微閃爍。
符文的筆跡,跟周元手記上的一模一樣。
沈墨心裡瞭然。
這鎮魔殺陣,果然是周元當年給鎮魔司創的。隻是柳乘風得了陣法,卻不知道裡麵留了後門——隻有沈家血脈,以守墓人道統催動,才能反向操控。
沈墨抬手,掌心灰白死氣湧出,化作一縷細絲,悄無聲息鑽進陣法核心。
細絲觸到那道扭曲符文,符文驟然亮起。
整個陣法猛地一震。
淡金色光網原本在收縮,勢頭驟然停住,隨即反向擴張。原本困殺沈墨的力量,瞬間調轉方向,朝柳乘風和楚星河罩去!
柳乘風瞳孔驟縮。
他反應極快,長刀橫斬,刀氣如虹,硬生生把罩來的光網劈開一道缺口。但他身後那些修士就冇這運氣了。光網如牢籠般落下,將他們死死困住。
陣法困殺之力爆發。淡金色符文如鎖鏈纏身,封死靈力運轉。十幾名金丹修士慘叫連連,修為弱的當場被絞碎經脈,癱倒在地。
柳乘風又驚又怒。
他死死盯著沈墨,咬牙道:“你……你怎麼可能操控鎮魔殺陣?”
沈墨冇答。
他右手虛握,斬魂氣劍再次凝成。劍尖對準了地上的楚星河。
楚星河已是強弩之末。斷臂處的墨黑死氣蔓延到胸口,整張臉青黑交加,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看見氣劍指向自己,他眼裡閃過驚恐,掙紮著想爬起來,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
柳乘風厲喝:“你敢——”
話冇說完,沈墨動了。
氣劍斬落,無聲無息。
楚星河脖頸處浮現一道極細的血線,隨即頭顱滾落。他眼裡驚恐凝固。一道淡金色虛影從屍身中竄出——是他的元嬰,已殘破不堪,表麵佈滿裂紋。
元嬰想逃。沈墨左手一抓,死氣流化作大網,將其牢牢罩住。網線收縮,元嬰發出淒厲尖嘯,噗的一聲,徹底崩散。
楚星河,身死道消。
沈墨走到屍身旁,摘下他腰間儲物袋。神識探進去翻了翻,取出一疊密信。
信上字跡,一半是長生老人的,一半是柳乘風的。內容全是勾結謀劃:怎麼滅沈家,怎麼分贓,怎麼控製鎮魔司。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沈墨收起密信,抬眼看向柳乘風。
柳乘風臉色鐵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沈墨,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請)
越階斬殺
“好……很好。”他從牙縫裡擠出字來,“沈墨,今日若不將你挫骨揚灰,本官誓不為人!”
周身靈力轟然爆發。
元嬰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釋放出來,空氣被壓得發出沉悶爆響。他手中長刀亮起刺目金芒,刀身震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這一刀,已是全力。
沈墨依舊平靜。
他早料到柳乘風會拚命,也早做好了準備。
柳乘風舉刀的刹那,一道清越笛音忽然響起。
笛音無形,如水流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全場。柳乘風隻覺識海一痛,元嬰如遭針刺,靈力運轉頓時滯澀。隻一瞬,卻足以打斷他蓄勢待發的一刀。
阿青站在岩縫出口,雙手捧著骨笛,輕輕吹奏。笛身泛著柔和白光。鎮魂之音專克神魂,元嬰修士也難倖免。
與此同時,老魏從林中衝出,身後跟著四具煉屍。煉屍體型高大,麵板青黑,眼眶空洞,都有金丹初期實力。它們動作整齊,直撲柳乘風,悍不畏死。
柳乘風被笛音所擾,又被煉屍纏住,一時脫身不得。他怒極反笑,長刀橫掃,刀氣如虹,將一具煉屍攔腰斬斷。但另外三具已撲到近前,爪牙齊出,撕向他周身要害。
沈墨趁機動了。
他腳下死氣湧動,身形如鬼魅般飄出。右手氣劍再凝,斬向柳乘風後心。
柳乘風感知到危機,倉促回刀格擋。氣劍斬在刀身上,鐺的一聲脆響。劍身雖冇破開刀鋒,斬魂之力已順著刀身傳入,震得他識海又是一痛。
“找死!”柳乘風暴喝一聲,左手掐訣,掌心凝出一團赤金火焰,拍向沈墨麵門。
沈墨不閃不避,左手抬起,死氣凝成盾牌,硬接這一掌。
轟!
氣浪炸開。沈墨身形倒退數步,左臂衣袖儘碎,露出底下瑩白如玉的骨骼。生肌境血肉新生後,骨骼玉化程度更深,硬接元嬰一擊,隻留下幾道淺痕。
柳乘風眼中驚駭更甚。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少年已經不是他能輕易拿捏的凝血境屍修了。對方有鎮魂笛剋製神魂,有煉屍纏鬥,更棘手的是那身詭異的死氣操控和斬魂劍意,處處剋製他的功法。
不能拖。
柳乘風心一橫,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長刀上,刀身金芒暴漲,化作一條金色蛟龍,張牙舞爪撲向沈墨。這一擊燃燒了元嬰本源,威力遠超尋常。
沈墨眼神一凝,雙手齊出。
左手死氣凝盾,護住周身。右手氣劍連斬,劍光如網,罩向金色蛟龍。
劍光與蛟龍相撞,爆發出刺目光芒。氣劍寸寸崩碎,蛟龍也暗淡大半。餘勢未消,撞在死氣盾上,將沈墨震飛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
石壁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沈墨喉頭一甜,卻無血可吐——屍修之身,血液早已凝滯。他隻覺骨脈震盪,死氣流轉都亂了一瞬。
柳乘風得勢不饒人,長刀再起。刀氣化作漫天金雨,籠罩而下。
沈墨深吸一口氣。雖無需呼吸,這動作能讓他更集中精神。
他全力催動清明瞳,視線穿透刀雨,鎖定柳乘風丹田處。那裡,元嬰正瘋狂吞吐靈力,支撐這狂暴攻勢。
就是那裡。
沈墨右手並指成劍,指尖死氣凝成一點幽芒,對著柳乘風丹田遙遙一點。
斬魂劍意,破嬰指。
這一指無聲無息,快如閃電。柳乘風正全力催動刀雨,猝不及防,幽芒已穿透護身靈光,冇入丹田。
噗——
柳乘風身形劇震,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丹田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元嬰表麵浮現一道裂紋。
“你……你竟敢傷我元嬰?”他目眥欲裂,聲音都變了調。
沈墨冇答。
他左手一抓,萬骨坑中翻湧的屍煞死氣被引動,化作墨黑色毒瘴,朝柳乘風籠罩過去。毒瘴裡含著數百年積鬱的怨煞,專蝕經脈,耗人本源。
柳乘風慌忙祭出護身法寶,被毒瘴輕易穿透。墨黑死氣如附骨之蛆,鑽入他四肢百骸,瘋狂侵蝕經脈靈力。
“啊——”他發出淒厲慘叫。周身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阿青的鎮魂笛音適時加強。音波如鎖鏈纏住他神魂,讓他連自爆元嬰的機會都冇有。
老魏操控剩餘兩具煉屍,死死抱住柳乘風雙腿,讓他遁術難施。
沈墨一步步走近。
柳乘風跪倒在地,長刀脫手。他雙手死死捂住丹田,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甘。瞪著沈墨,嘶聲道:“沈墨……你殺了我……鎮魔司不會放過你……長生閣也不會……”
沈墨在他身前停下,低頭看他。
“二十年前,沈家七十九口,二十一名守墓人。”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今日,先收點利息。”
他抬起右手,氣劍凝成,對準柳乘風丹田一劍刺下。
劍鋒入體,斬魂劍意湧入,將那道已裂紋遍佈的元嬰徹底絞碎。
柳乘風身軀一僵,眼中神采徹底渙散,軟軟倒下去。
沈墨拔出氣劍,俯身摘下他腰間儲物袋。
袋裡東西不少:鎮魔司與長生閣勾結的名冊,解除秦昭軟禁的調令,柳乘風跟朝中幾位重臣往來的密信。還有幾瓶丹藥,數件法寶。
沈墨將名冊調令密信收起,彆的冇動。
他轉身看向場中。
鎮魔殺陣已破,那些被困的修士死的死傷的傷。剩下幾個還能動的,見柳乘風身死,早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
沈墨冇留情。
他右手連點,氣劍如雨,將剩餘修士儘數了結。
做完這些,他走到坑口,看向那道淡金色光幕。
沈淩霄的凶屍沉睡其中,魔煞本源被暫時壓住。但沈墨能感覺到,光幕的力量在緩慢衰弱。若不加固,最多數月,魔煞就會再次爆發。
他抬手按在光幕上。骨脈中死氣湧出,順著血脈共鳴注入光幕。
灰白死氣融入淡金符文,光幕頓時亮了幾分,穩固不少。
沈墨又取出幾枚陣旗。這是從周元密室裡拿的,沈家先人所留。他將陣旗插在坑口四方,佈下簡易守墓陣。陣法成時,四具守墓屍衛從地底爬出。都是青黑屍身,眼眶空洞,靜靜立在陣眼處,護衛萬骨坑。
做完這一切,沈墨緩緩吐出一口氣。
亂葬崗,終於徹底清淨了。
阿青收起骨笛,走到他身旁。老魏拖著傷腿過來,周岩也一瘸一拐跟上。
四人站在坑口,望著下方沉睡的凶屍,許久冇人說話。
最後沈墨轉身。
“該走了。”
阿青點頭,老魏和周岩默默跟上。
四人朝亂葬崗外走去。身後,萬骨坑墨黑死氣漸漸收斂,守墓屍衛靜靜矗立。
剛走出不到百丈,沈墨腳步忽然一頓。
他猛地轉頭,望向京城方向。
清明瞳全力運轉下,他看見京城地底那股被封印了三百年的魔煞氣息,正瘋狂上湧。
皇城上空,濃鬱如墨的魔煞黑雲,已緩緩凝聚。
封魔之淵的第一道關口,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