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
沈墨返回自己的墓室,盤腿而坐。
方纔那一戰,表麵看似輕而易舉,實則暗藏無儘凶險。
陰煞無影無形,尋常攻擊對它全然無效,若不是清明瞳勘破其核心所在,此刻他恐怕已淪為那團霧氣的一部分。
沈墨開始覆盤起來。
陰脈之中,死氣純淨且濃鬱,實乃修煉的絕佳之地。
然而,那些陰煞卻是致命的阻礙。
若要進去修煉,就必須找到應對之法。
沈墨首先想到了《守墓劄記》。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冊子。
他翻到中間部分,查詢關於陰煞的記載。
沈家曆代守墓人中,不乏有人探索過陰脈。
冊子上果然有幾處提及此事:
“丙寅年三月初七,夜探陰脈。遇白霧聚而成形,無目無口,噬人神魂。尋常術法難傷,唯以刺其核心,方可破之。——準備
霧氣劇烈翻湧,如被投入巨石的沸水般炸開,無數死氣絲線寸寸崩斷,幽光閃爍數下,終是黯然熄滅。
霧氣逐漸消散,融入了周圍的死氣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
沈墨收回了死氣,他冇有絲毫停留,立刻走進了洞穴。
沈墨挑選了一處離河岸稍遠的石台,盤膝坐下。
五縷死氣依舊逸散在外,仿若一層警戒之網,將他周身三丈的範圍儘數籠罩。
若有陰煞靠近,他能夠第一時間感知到。
做完這些,沈墨才真正開始進行修煉。
他閉上雙眼,運轉《屍解經》腐骨篇的法門。
陰脈裡的死氣精純似漿,自四麵八方洶湧而來,沿著骨骼表麵悠悠滲入體內。
沈墨引導死氣,率先滋養體內那些尚未完全玉化的細小骨骼。
如同指骨、趾骨、肋骨等。
修煉之道,最忌諱根基不穩。
他雖已達到腐骨境圓滿,但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玉化程度仍存在不同差異之處。
脊椎、四肢大骨玉色瑩潤,而一些細小骨骼卻還差些火候。
沈墨耐心地打磨著自身。
死氣一絲絲滲入,骨質在發生著改變。
那種感覺既非疼痛,亦非舒泰,而是一種蔓延的充實感,恰似乾涸的土地被雨水浸潤。
時間慢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沈墨感覺到指骨傳來輕微的震顫。
他內視自身,隻見十指末端骨骼泛起溫潤的玉色,與手掌骨骼渾然一體。
細小骨骼的玉化,也完成了。
他繼續引導死氣,這一次,目標是心竅。
腐骨境圓滿之後,心竅處已然積蓄了一小股精純的死氣,仿若一汪幽潭般平靜無波。
沈墨冇有急於衝擊它,而是讓外來的死氣包裹心竅,如同暖玉溫養,讓內外死氣逐漸交融。
這是為衝擊生境做準備。
生肌境需要以精純的外力衝擊心竅,引導死氣反哺血肉。
衝擊之前,需讓心竅與周身死氣達成共鳴,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外力,減少反噬的風險。
沈墨修煉得十分小心且慎重。
他宛如一位精雕細琢的玉匠,不貪求速度之快,隻求每一分用到實處。
死氣在心竅周圍縈繞,最終交融無間,渾然一體。
如此修煉了數十日。
墓室中冇有日月之分,陰脈中更冇有晝夜之彆。
沈墨全憑體內死氣的流轉次數來計時,每運轉三十六週天,便算作一日。
就這樣,他在這陰脈之地修煉了數十日。
開始時他還得放出死氣警戒四周,防備那些陰煞。
隨著時日推移,他漸漸摸透了陰煞現身的規律。
這些毫無意識的死氣團,約莫十二個時辰便會凝聚一次,每次不過兩三團,大多自河心湧出。
摸清了規律,應對起來就從容多了。
沈墨將警戒範圍收縮至身週一丈,把剩下的心力儘數傾注於修煉之中。
他那些細小骨頭,十日前就徹底骨化了。
如今,他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皆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此乃腐骨境大成之象。
但沈墨冇有停下。
如今,隻差一個契機,便可引動死氣反哺血肉,衝擊生肌之境。
可沈墨清楚,這個契機不在陰脈之中。
欲達生肌之境,需以極陰之地的精純陰氣或天材地寶為引,強行衝開心竅。
陰脈死氣雖純,然終究缺了那份“外力”之銳氣。
若在此處強行衝關,成功的把握並不是很大。
何況……
沈墨睜開雙眸。
左眼的清明瞳於黑暗之中泛起淡淡金芒,視線穿透濃鬱死氣,直抵洞穴深處。
陰河悠悠流淌,河麵白霧如浪翻湧,偶爾有陰煞聚而又散。
這地方雖好,終究隻是修煉的地方。
他要查清沈家滅門的真相,要幫阿青解開鎖魂咒,要向那些仇家討債。
這些事,困在亂葬崗是辦不成的。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應該離開這兒了呢?
沈墨起身而立,全身上下死氣瀰漫。
他看了這地下洞穴一眼,轉身往通道走去。
通道內的死氣依舊濃稠,不過對於此刻的沈墨而言,已不再具有什麼壓迫之感。
巨石的縫隙緩緩開啟。
外麵的天光透了進來,竟有些刺目。
沈墨微微眯起雙眼,適應了片刻之後才舉步走了出去。
再度回到亂葬崗,竟感覺恍如隔世一般。
天色灰濛一片,難以分辨究竟是清晨還是傍晚。
沈墨感受著體內充盈的死氣,心中已有了盤算。
腐骨境徹底圓滿之後,他本就能夠在夜間視物如同白晝。
如今在陰脈修煉了幾十日,目力更是精進了不少,即便在這種灰濛的天色之下,也能看清百丈之外。
聽力也有所恢複。
雖說不像活人那般敏銳,但已然能夠聽見風掠過荒草的沙沙聲響,還有遠處野狗刨土的窸窣動靜。
這些皆是修為提升所帶來的變化。
沈墨冇有耽擱,直接去了周伯的墓室。
來到那座熟悉的墓室,沈墨推門而入。
周伯正坐在石桌旁,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在沈墨身上打量了片刻。
突然臉色一頓,隨後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不錯,不錯。”
沈墨拱手行禮道:“晚輩找到了此地陰脈,並在裡麵修煉了幾十日,今日方纔出來。”
周伯指了指對麵的石凳說道:“坐。”
沈墨依言坐下。
周伯盯著他看了許久,纔開口問道:“腐骨境圓滿了?”
“是。”
“根基打紮實,不愧是沈家血脈,比我當年要強。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還在為控氣三股而發愁。”
周伯突然問道:“今日你一出關就來找我,是打算離開了嗎?”
沈墨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道:“正是。亂葬崗的修煉已到瓶頸,晚輩打算走出亂葬崗,一邊修煉一邊查明當年之事。”
周伯並未流露出意外之色,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
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京城……那是活人聚居之地。”
他抬起眼,望向沈墨,說道:“你可知道,京城有鎮魔司的存在?尋常妖邪鬼物,根本無法進入。你現在可算不上是活人,在他們眼中,你可就是邪祟!”
沈墨眉頭微微皺起。
周伯接著說道:“你身為屍修,但在他們眼中,與妖邪並無二致。倘若貿然闖入,隻怕”
“那該怎麼辦?”
“等。”周伯說得乾脆,“等你修到第二重,生肌境圓滿。到了那時,你外表和活人差彆不是那麼大後,混在人群裡冇人認得出。能瞞過鎮魔司的陣法,方能平安進京。”
第二重圓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