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丹碎片
阿青飄在一旁,開口說道:“這物件,一看便透著一股邪異之氣。”
“屍修所用之物,自然是極為邪門。”
沈墨撐起手臂,緩緩坐起身來。
“如今打算前往何處?”阿青詢問道。
“去找周伯。答應他的事情,我已然辦到了!”
兩人穿過亂葬崗那片歪脖子樹林時,天邊已然泛起一抹灰白。
周伯的古墓就在前方。
墓門緊閉,沈墨走到門前,還未開口,裡頭便傳出周伯的聲音:“進來吧。”
沈墨徑直走了進去,阿青則留在門外,並未一同進去。
周伯坐在石台旁,佝僂的身子隱匿在陰影之中。
“拿到了嗎?”周伯問道。
“嗯。”
沈墨從懷中掏出那塊屍丹碎片,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
周伯伸出手,接過碎片,先是用手指細細摩挲玉質的紋理,接著沿著裂紋仔細探查,最後將碎片舉到鼻尖前,輕輕嗅了嗅。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果然是真品。”
周伯握著碎片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沈淩霄的屍丹,三百年前就理應破碎了,能留存至今,還凝聚出這般精純的屍氣結晶,著實不容易。”
“這東西對我太有用了。”
周伯將碎片貼在額頭上,神情鄭重其事。
“老奴這身子,腐朽已久,若再不修補,魂體很快就會消散。若能靠著碎片裡的屍氣溫養,興許還能多支撐些時日。”
他頓了頓,將碎片從額頭取下,重新握在手心。
周伯佝僂的背脊都挺直了一些。
“而且……對你也有用。”
周伯抬起頭,看向沈墨,說道。
“你的那個功法,傳聞
屍丹碎片
沈墨眉頭微微皺起。
周伯曾說過,二十年前滅掉沈家滿門的勢力中,就有秦家。
當年打死阿清的凶手,同樣也是秦家人。
“秦家……”沈墨低聲說道。
“我雖在京城長大,但這秦家的勢力的到底有多大,我還真不知道。”
“豈止是大。”
阿青冷笑一聲,“當朝太尉秦鎮嶽,便是秦家主君。秦家子弟在朝中為官的,冇有二十也有十八。京畿衛戍、刑部、吏部……到處都有他們的人。聽說秦家還養著私兵,府裡供奉著修士,連皇帝都要讓他們三分。”
沈墨聽著,眉頭皺得更緊了。
二十年前,沈家滅門,有著秦家
“你在想什麼?”阿青問道。
沈墨搖了搖頭:“冇什麼。”
阿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讀書人,你瞞不過我。你剛纔聽到秦家的時候,眼神不對勁。”
沈墨冇有迴應。
那逼問父親之人,是否為秦家之人?
“阿青,”沈墨突然開口,“當年將你打死之人,叫什麼名字?”
“秦玉。”阿青吐出兩個字,語調冰冷。
“秦家旁係排行第七,眾人皆稱他為秦七少。”
“秦玉……”沈墨記下這個名字。
沈墨望向東方,那是京城所在的方向。
晨光愈發明亮,勾勒出遠山的輪廓,山脊線在漸亮的天幕下顯得清晰而剛硬。
山腳下,便是那座繁華卻又殘酷的城池,樓閣殿宇的陰影中,不知藏匿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事物。
他此刻太過弱小。
一具剛剛甦醒不久的屍身,連腐骨境都尚未修煉圓滿,走出亂葬崗都成奢望,更彆提前往秦家報仇。
但有些事,總得去做,有些路,總得去走。
“先修煉。”沈墨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守墓劄記》,“把本領練紮實了,再談其他。”
阿青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她飄至沈墨身側,默默跟隨他往回走。
晨風吹起她的裙襬,顯得格外孤單。
快到沈墨那座破敗的墓室時,阿青突然說道:“讀書人,你若真想找秦家報仇……屆時,算我一份。”
阿青微微一笑,“鎖魂咒將我困於此地,魂體日漸消散。最多再過十年,我便徹底消失。與其這般窩窩囊囊地魂飛魄散,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拚一場。”
沈墨沉默片刻,迴應道:“好。”
回到墓室後,沈墨在石台上坐下,攤開《守墓劄記》。
翻到周伯翻開的“控氣篇”。
上麵寫道,死氣運轉時,起初如潺潺溪流,繼而似江河奔湧,待到運轉圓融無礙時,便可將氣化為絲,分縷進行操控。
若能同時操控九股死氣,且各走其路、互不乾擾,便是控氣圓滿。
九股……
沈墨如今最多隻能操控四股,距離九股還差得遠。
他繼續往下看。
後麵記載了幾種練習的方法。其中一種,是取九顆石子,用死氣絲線同時操控,讓石子在空中排列成不同的陣型。
起初或許會手忙腳亂,但練習久了,意念分化便會愈發嫻熟。
還有一種方法,是同時溫養身體的九處骨骼。將死氣分成九股,分彆附著在不同的骨頭上,均勻地進行滋養。
這種方法既能鍛鍊控氣能力,又能加速養骨,可謂一舉兩得。
沈墨記下這些方法後,繼續往後翻閱。後麵是“衝關篇”,講述的是如何突破到生肌境。
上麵寫道,屍修第一重修煉的是骨頭,第二重修煉的是血肉。
突破之時,需用一股精純的外力衝擊心竅,引動死氣反哺血肉,刺激肉芽再生。
那股外力,可以是屍丹碎片,也可以是地脈陰氣,或是其他天材地寶。但無論哪種,都必須極為精純,否則雜質入體,反而會汙了根基,輕則突破失敗,重則肉身朽壞加速。
沈墨看到這裡,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屍丹碎片。周伯說這碎片能助他突破,看來並非虛言。
他合上冊子,閉目凝神。當務之急,是儘快練成控氣圓滿。隻有根基紮實了,突破時纔不會出岔子。
至於秦家……
沈墨睜開眼。他明白,有些答案,必須親自前往京城探尋;有些賬,必定要親自去清算。
他起身走向墓室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碎石,是他平日裡練習操控死氣時所用之物。沈墨蹲下身子,從碎石堆中仔細挑選出九顆大小、形狀都相近的石子,攤開手掌將它們放在掌心。
心念微微一動,死氣自體內湧出,化作九縷細絲,纏繞向石子。
起初還算順利,九顆石子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懸浮在離掌心半尺之處。
可冇過一會兒,其中兩股死氣絲線忽然一顫,氣機立馬變得不穩定起來。
左邊那顆石子往右偏移,右邊那顆往左偏移,兩股力量在空中較上了勁,另外幾股也跟著徹底亂了節奏。
啪嗒、啪嗒。
九顆石子接二連三地掉落於地。
“嘿!我就不信了!再來!”
沈墨並未氣餒,重新再來。
一次,兩次……他全神貫注,所有的心神都聚焦在那九縷死氣絲線上。
漸漸地,他能夠感知到每縷絲線的細微差異,能察覺出哪股力量使大了,哪股使小了,哪兩股在相互乾擾。
兩個時辰之後,九顆石子終於穩穩地懸浮在半空,排成一個簡單的圓陣。儘管還有些輕微的晃動,但至少冇有再掉落下來。
沈墨額頭上冇有汗珠,屍身不會出汗。但他能感覺到,魂體深處傳來一股疲憊。同時操控九股死氣,對心神的消耗極大,就好似同時做九件不同的事,每件都要精細處理。
他散去死氣,石子紛紛落地,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還不夠嫻熟,但至少,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