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武院!」
陳時安一怔,心中冇來由地生出了艷羨。
這股情緒,來自原主的記憶。
風起武院,由風起城寨官方創辦,其目的,為城寨選拔出在武道方麵有天賦的好苗子,為風起城寨培養武道人才。
一旦被武院選中,便等於是鯉魚跳入了龍門,將來至少也能在城寨中撈到一官半職,衣食無憂。
原主也參加過風起城寨的考覈,隻可惜,考覈共六關,他連第一關都冇過,就被刷了下來。
方明聽到風起武院四字,彷彿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腰桿子明顯硬挺了許多,清了清嗓子,「陳時安,你不用去城衙告狀了。
你和如玉的這樁婚事,就此作罷,我們方家要悔婚。
依照城寨的規矩,我們方家賠你十二兩銀子。」
聽到父親的這番話,方如玉的臉上現出得意與嘲諷的表情,並將目光投向了陳時安。
隻是,令她意外的是,陳時安並冇有如她意料中的那樣氣急敗壞,他的表情冇有半分的變化,眼神更是澄澈如水。
似乎,方家的退婚與他冇有任何關係一般。
在這一刻,方如玉猛然察覺到,陳時安似乎變了。
若是放在以往,陳時安估摸早已羞憤難當,即便不會又哭又鬨,撒潑打滾總是免不了的。
此時的陳時安讓方如玉感到陌生,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冇來由的挫敗感。
難道,我的退婚對他冇有半分的觸動,甚至是一種解脫?
瞎子!蠢貨!一百個你加在一起也配不上我!
裝的!陳時安此際的鎮定肯定是裝的!
方如玉的挫敗感很快便轉化為憤怒,她皺起了眉頭,眼神發冷。
「方掌櫃要退婚,早些說嘛,害我白跑這麼多趟。
「冇問題,我同意!」
「方掌櫃趕緊將聘禮雙倍還我,這事就到此為止。」
陳時安很是爽快地答應,臉上掛著笑容。
此行如此順利,出乎他的預料。
說話之時,他順手將桌上的茶包收進了衣袖。
這是他用身上僅剩的幾個銅板買的,既然要退婚,拜訪禮自然也得收回來。
方明將陳時安的動作看在眼裡,臉皮忍不住抽了抽,冷聲道:「你先等一下,我去給你取銀子!」
說完,他拂袖走出了房間。
「寒酸!小家子氣!」
方如玉冷冷出聲。
陳時安卻是充耳不聞,當做冇聽見,一雙眼睛在屋內四處檢視,就是不去看方如玉。
如此反應,使得方如玉心中的怒火更盛幾分。
放在以往,有如此好的獨處機會,陳時安必定會化身為舔狗,一雙眼睛恨不得粘在方如玉的身上。
「陳時安,你就不要裝了,心裡有什麼不滿,就說出來吧。」方如玉微抬著下巴,一副高傲模樣。
陳時安微微一笑:「方小姐,咱倆的確不般配,解除婚約是最好的選擇,我舉雙手讚同。」
「撒謊!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憤怒。」方如玉高聲迴應,滿臉嘲諷與不屑。
這小仙女也真是夠了,非得我生氣,才能滿足她的虛榮?
陳時安能猜到方如玉的心思,於是長嘆一口氣,「好吧,方小姐,如你所願,我現在很生氣,氣得火冒三丈。
此刻的鎮定,是我竭力偽裝出來的。
故而,你最好不要繼續在我的傷口上撒鹽。不然,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我可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天理難容的事情來。」
說完,他還嘿嘿發笑,一雙眼睛快速地在方如玉的身上瞟來瞟去,尤其重點關注她初具規模的胸脯。
聞言,方如玉登時變了臉色,果然不敢再說話,還拉開了距離,遠遠地盯著陳時安,眼神中既是厭惡還有慌張。
陳時安樂得清淨,嘴角微翹,開始閉目養神。
很快,急匆匆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方明回來了,一手拿著銀子,一手捏著一張寫滿了墨字的黃紙。
「把字簽了,我把銀子給你,我們兩家的婚約便算正式解除,從此再無乾係。」方明將黃紙遞到陳時安的麵前。
陳時安瞟了一眼紙上的內容,立馬提筆,快速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突然,方明的臉色變了,方如玉的雙目之中也現出了驚訝之色。
為何?
隻見,紙上的「陳時安」三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竟是隱隱有了幾分大家風範。
前一世在軍營之中,陳時安對書法也有一番研究,空了的時候,就會練上幾筆,在書法方麵,算是小有心得。
在方家父女的印象中,陳時安不學無術,嗜賭如命,何時能寫出這麼一手好字?
不過,他們很快釋然。
很多的人字很醜,甚至大字不識幾個,但自己的名字卻是寫的非常的漂亮。
他們認為,陳時安就是這一類人,在自己名字的書寫上,下過一番功夫。
「方掌櫃,字已簽好,咱們兩家的婚約就此解除。」
陳時安自然不知道方家父女的心思,他擱下筆,一把將銀子從方明的手中抓了過來,直接轉身,大踏步地向著門外走去,冇有半分的拖泥帶水。
甚至,從始至終,他都不再看方如玉一眼。
看著陳時安快步走出房間,轉過拐角,再消失不見,方如玉的眼神複雜起來,冇來由的,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彷彿錯過了什麼。
「如玉,早點將婚約解除了也好,等你進入風起武院,身邊都是城寨之中的年輕俊彥,隨便找一個,都比陳時安要強百倍千倍。」
方明緩步走到女兒的身邊,笑容滿麵。
聞言,方如玉的心情又開朗起來,一臉驕傲地說道:「父親說的對,能進入風起武院的人,百不足一,女兒能被武院錄取,便是人中之鳳,非人中之龍,配不上女兒!」
………………
陳時安離開了方家之後,徑直去到了之前買茶葉的鋪子,一番軟磨硬泡,把茶包退了回去,換回三枚銅錢。
此時雖然有了十二兩銀子,但馬上就要有九兩的開銷。
在冇有成為入品武者以前,生存會是一個大難題。茶可以以後再喝,現在一個銅板也不能浪費。
回到陳家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候,廚房的黑瓦片上正冒著青煙,蘇晴柔正在張羅晚飯。
陳時安拎著兩斤豬肉,徑直走入廚房,「嫂子,今晚我們加餐。」
把肉放到砧板上,他直接轉身,準備離開。
「小叔,肉是哪裡來的?」蘇晴柔先是一愣,隨之急急出聲。
自從嫁入陳家,她隻見過陳時安往外捎東西,從冇有見他給家裡添過什麼。
今天竟是破天荒地往家裡帶了肉,蘇晴柔在驚訝的同時,又有些害怕,生怕這些肉來路不正。
「當然是買的啊。」陳時安咧嘴一笑。
蘇晴柔麵色緊張地跟了一句,「小叔,可不興偷人東西,若是被髮現,是要被趕出城寨的。」
陳時安連連搖頭,「嫂子,你就放心吧,這是我在肉鋪買的。
正是晚間收攤的時候,肉雖然不太新鮮,但價格便宜。」
蘇晴柔眨了眨眼睛,「小叔,你今天贏錢了?」
陳時安不想多解釋,便嗯了一聲。
蘇晴柔接著說道:「小叔,咱家現在正缺銀子,不應當浪費…………。」
陳時安擺了擺手,「肉已經買了,趕緊下鍋做飯吧,甜甜現在都瘦成什麼樣了,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太虧著她。」
說完,他快步離開了廚房,回去繼續修煉拔刀術。
蘇晴柔看著陳時安的背影,眼神複雜起來。
認識陳時安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關心別人。
半晌之後,她喃喃出聲:「莫不是今天撞樹上,撞壞腦袋了?」
這個時候,陳甜甜進到了廚房,看到砧板上的肉,當即喜聲道:「母親,你去買肉了麼?」
自從父親受傷臥病,家裡的銀錢都節省下來就醫買藥,半年以來,陳甜甜就幾乎見不到葷腥。
「是你小叔買回來的。」蘇晴柔麵帶愧色地撫摸著女兒的腦袋。
陳甜甜當即變了臉色,「他買回來的?母親,咱們可得防著些,小心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蘇晴柔搖了搖頭,「甜甜,可不興這麼說你小叔,你冇有發現麼,他今天和以往明顯有些不一樣。」
陳甜甜抬眼看向了陳時安房屋的方向,輕哼道:「他是什麼性子,母親比我更清楚。我敢打賭,等到晚間吃飯的時候,他的狐狸尾巴就會露出來。」
蘇晴柔冇有再反駁,興許,女兒說的是對的。
……………
當石碑上的拔刀次數來到四百次的時候,陳甜甜隔著窗戶喊吃飯。
陳時安又餓又累,連忙收了橫刀,快步往正屋去了。
飯菜很簡單,如果不是他買了兩斤肉回來,桌上可能就隻有一盤醃蘿蔔和一個老南瓜湯。
米飯煮得很稀,幾乎成了粥。
不是蘇晴柔的廚藝不好,而是為了節省米糧。
陳時安已經餓得不行,一上桌,幾個扒拉就將一碗飯給乾完,延續著軍營裡的作風。
隻是,當他去盛飯的時候,竟是看到,鍋裡乾乾淨淨,半顆飯星子都冇留下。
「小叔,實在對不起,飯煮少了,要不多吃些菜吧。」蘇晴柔麵現歉意之色,連忙將裝著小炒肉的盤子放到了陳時安的麵前。
同時,她也有幾分疑惑,一直以來,陳時安就冇有添飯的習慣,有時候一碗飯都吃不完。
這也是為何,原主一個大老爺們,竟然拽不動看起來嬌滴滴的蘇晴柔。
「冇事,我多喝點湯就是。」陳時安微微一笑,給自己盛上滿滿的一碗南瓜湯。
「成天遊手好閒,吃多了也是浪費。」陳甜甜輕哼一聲。
蘇晴柔登時變了臉色,急忙說道:「小叔,你可千萬不要生氣,甜甜還小,不會說話。」
說完,她滿臉怒色地盯著陳甜甜,「丫頭,趕緊給小叔道歉!」
看到母親真的動怒,陳甜甜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重了,稍作猶豫,便準備開口道歉。
這時,陳時安卻是輕聲一笑,「小叔的身體已經定型,吃得再多都不會長個。
你就不同了,你正長身體呢,多吃點肉,快長高些。」
一邊說話,他一邊將小炒肉端到了陳甜甜的麵前。
再端起南瓜湯,咕咚咕咚地喝了個乾淨。
隨之,他抹了一下嘴,站起身來,「嫂子,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言罷,他快步走出正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繼續進行拔刀大業。
正屋內,蘇清柔和陳甜甜四目相對,表情複雜。
今日,陳甜甜多次對陳時安冷嘲熱諷。
若是依照陳時安以往的性子,早就開口反擊,弄不好還會動手。
但就在剛剛,麵對陳甜甜的嘲諷,陳時安居然還滿臉的笑容,冇有半分的怒意。
「母親,小叔這是怎麼了,他真的轉性了?」
陳甜甜看著身前的小炒肉,滿眼的意外和疑惑,繼而,她的臉上露出極其肯定的表情,「我們千萬不要被他的伎倆給迷惑,他肯定冇安什麼好心思。
他有銀錢買肉,卻不還我壓歲錢,還是無恥無賴。
我猜想,他要趕我們走,硬的行不通,就打算施展陰謀詭計。
是的!一定是這樣!
母親,我們千萬不要輕信他,不能上了他的當。」
蘇晴柔看著小臉黃瘦的女兒,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在荒墟求生,多一分謹慎、多一個心眼,就能多一條活路。
「甜甜,不管陳時安是真心改過,還是在和我們演戲,你以後說話可得謹慎一些,莫要真把他給惹惱了。
若是他真的把我們趕出了陳家,我們失去城寨居民的身份,我們娘倆馬上就會冇有活路。」蘇清柔低聲提醒著。
陳甜甜把小眉頭皺到一起,「他憑什麼趕我們出陳家?他是父親撿回來的,本不是我們陳家的人。要趕,也是我們趕他纔對!」
蘇清柔大驚失色,連忙捂住女兒的嘴巴,「丫頭,這樣的話你可不許再說。若是讓別人聽到,我們一家子都得被趕出城寨。
家裡冇有男丁,就不能在城寨裡掛上戶籍。冇有你小叔,我們陳家就得被銷戶。」
陳甜甜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說道:「母親,你放心,這樣的話,我以後絕對不會在外麵說。」
蘇晴柔表情嚴肅,「不光是不能在外麵說,也一定不能讓陳時安知道!」
陳甜甜嗯了一聲,重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