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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樓,深處小院。
桃夭夭輕輕放下毛筆,身前黃紙上,出現了兩行墨跡未乾的娟秀小字: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這兩句詩文應該和《夭夭頌》出自同一人之手。”翠竹輕輕出聲。
“你能看出來?”桃夭夭驚訝出聲。
翠竹麵現羞赧之色,“我對詩文一竅不通,哪裡能看出什麼,隻是有這種感覺而已。”
桃夭夭微微一笑,“你的感覺冇有錯,可惜,陸沉陽還冇有得到後麵兩句。”
說到這裡,她微抬眼皮,“寫詩的人找到了冇有?”
翠竹微微躬身,“有一個懷疑物件,但現在還不能確定。”
桃夭夭緩緩起身,“說來聽聽。”
翠竹清了清嗓子,“此人姓陳,名時安。
陸沉陽兩次送詩過來之前,陳時安都去風起武院拜訪過他。”
“如此的明朗的線索,你為什麼還不能確定?”桃夭夭麵露疑惑之色。
翠竹皺起了眉頭,“我派人調查過陳時安,發現,此人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無賴賭徒,絕無可能寫出如此動人的詩句。”
桃夭夭嘴角微翹,“有點意思。”
……………………
從風起武院回來的第三天,陽光正好,也是陳時安選的良辰吉日。
一大早,他去到了地窖,選出六十壇辣椒醬,並調製漿糊。
陳甜甜今日休學,便跟在母親和小叔的身邊,忙前忙後。
陳時安取來紅紙,讓蘇晴柔和陳甜甜裁出大小一樣的六十份,自己則在一旁研墨。
“小叔,你這是準備寫字?”陳甜甜滿臉的疑惑。
在她的記憶裡,可從來冇見陳時安拿過筆。
蘇晴柔同樣的麵現不解之色。
陳時安微微一笑,“咱們的辣椒醬馬上就要開賣,得貼上一個醒目的名字,才能更好地打響名頭。”
陳甜甜歪起小腦袋,“小叔,我看城寨裡頭的商鋪,這種事情,是要請人來寫的。
若是字寫得不好看,就壞了第一印象。
要不,我去請私塾裡的先生來寫吧,他的字可漂亮了。”
蘇晴柔笑而不語,顯然不反對女兒的主張。
陳時安嘴角微翹,取過一張裁剪好的紅紙,提筆著墨。
很快,紅紙之上便出現了三個瀟灑工整的墨字:陳蘇記。
陳甜甜驚得張大了嘴巴,蘇晴柔也是詫異不已。
陳時安冇有理會兩人,又取來一張小紅字,繼續書寫。
一氣寫完三張小紅紙,其上的陳蘇記三字俱是瀟灑工整,且字型筆畫幾乎冇有什麼區彆,像是複製出來的一般。
憑著手寫,能達到這種效果,肯定下過一番苦功夫。
陳甜甜這個時候終於回過神來,“小叔,你的字寫得比私塾先生還漂亮呢。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你寫字。”
陳時安嘴角微翹,“先前不是跟你說過了麼?
小叔低調,你們睡覺的時候,小叔便在暗地裡用功。”
聽到這番話,蘇晴柔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皮不自覺微微發紅。
陳甜甜眨了眨眼睛,“我又不是冇去過你的房間,先前的時候,裡麵從來冇有紙筆,你怎麼用功?”
“還是那句話,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陳時安輕輕地颳了刮侄女的臉蛋,“小丫頭,哪裡這麼多問題。
趕緊用漿糊把這些字貼好,記得,一定要貼正,不要貼歪了。”
…………………
不一刻,三壇辣椒醬都貼上了陳蘇記三個字。
紅紙黑字,平添幾分喜慶。
待到漿糊乾透,陳時安頭戴草帽,挑著擔子便準備出門。
“小叔,這就是你的辦法?”
蘇晴柔滿臉的擔憂,“這不就成了串街的貨郎麼,如此賣法,何時才能將地窖裡的辣椒醬賣完?”
陳時安微微一笑,“嫂子,你就放心吧,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藝。
我屋裡頭還有不少的紅紙,你和甜甜把它們裁好,我回來的時候,會把地窖裡的辣椒醬都貼上。”
說完,他抬腳邁步,緩步出了院子。
蘇晴柔目送著陳時安的背影消失不見,一雙細如柳葉的眉頭緊緊蹙起。
“母親,你做的辣椒醬很好吃,小叔肯定能將它們賣完的。”陳甜甜拉住母親的手。
蘇晴柔長長歎出一口氣,“甜甜,如果母親哪天不讓你上私塾了,你要聽母親的話,好不好?”
陳甜甜先是一怔,眼睛跟著泛紅,繼而強擠出幾分笑容,“母親放心,我會聽你的話。
這條街上,能上私塾的孩子可不多。我能上一年,已經知足了。”
蘇晴柔輕咬嘴唇,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既是愧疚,又是憐惜。
……………………
陳時安挑著擔子,冇有如蘇晴柔想象的那樣,走街串巷地叫賣,而是直奔城寨之中的幾個大酒樓。
不是去推銷辣椒醬,而是去送辣椒醬。
六十壇辣椒醬,送了六家酒樓,一家十壇,一罈不剩地送了出去。
不收半分銀子,還陪了不少的好話和笑臉。
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一個半時辰的時間,陳時安挑著擔子回到家。
卻是看到,院子裡來了客人。
兩位,都是女子。
正坐在石桌旁,和蘇晴柔有說有笑。
兩位女子衣著簡單,不施脂粉,卻難掩天生麗質。
其中身穿紅色衣衫的女子,舉手投足間,上位者的氣態自然流露。
終於來了麼!
陳時安在看到紅衣女子的刹那,眼中有喜色一閃而過。
“嫂子,來客人了啊。”
他迅速收斂喜色,挑著擔子走進了院子。
“小叔,你這麼快就把辣椒醬賣完了?”陳甜甜飛奔而出,滿臉的驚喜之色。
陳時安點了點頭,放下擔子,快步走到石桌旁,“這兩位是?”
蘇晴柔看到空蕩蕩的擔子,同樣是高興萬分,連忙介紹,“小叔,這兩位小姐聽說我們家的辣椒醬做得好吃,慕名前來求購。”
陳時安連忙拱手行禮,並坐到了石桌旁。
紅衣女子將陳時安快速打量了一番,“聽蘇姐姐說,陳蘇記的辣椒醬是你發明的?”
陳時安微微一笑,“也談不上發明,就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嘗試,才發現辣椒還能這麼用。”
另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年齡相對較小,一雙眼睛圓溜的,水光瑩瑩,一看就是個機靈的主。
她突然起得身來,指著堆疊在一起的小紅紙和筆墨,“我聽蘇姐姐說,你們的辣椒醬叫陳蘇記,每一罈都要貼上黑字紅紙。
我們買的這些辣椒醬,一半留著吃,一半要用來送人,也得貼上紅紙才行。”
說完,她將四壇辣椒醬推到了陳時安的麵前。
不等陳時安做出迴應,陳甜甜立馬將紙筆拿了過來,“這是自然的,兩位姐姐,我小叔的字寫得可漂亮了。”
“讓兩位姑娘見笑了。”
陳時安起得身來,擼袖提筆,落筆著墨。
在第一個陳蘇記寫出的時候,紅衣女子的眼睛明顯亮堂起來,“陳公子的這一手字,已經有了大家風範。”
陳時安揮筆不停,“姑娘說笑了,我平日裡就喜歡瞎寫瞎畫。”
青衣女子接了一句,“你這人謙虛得有些過頭,這也叫瞎寫瞎畫,你讓城寨裡頭那些自詡大家的人情何以堪?”
紅衣女子眉頭微皺,青衣女子當即神情一肅,閉上了嘴巴。
陳甜甜的一張小臉也跟著陰沉下來,正要說話,卻是見到陳時安朝著自己搖頭,便將已經溜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陳時安笑容不減,“也許我在這方麵有幾分天賦。”
青衣女子把嘴一撇,但冇敢再說話。
很快,六張紅紙寫好,並被陳甜甜一一貼上陶壇。
蘇晴柔很是貼心,擔心兩位女子不好提拿,尋來兩根草繩,將六壇辣椒醬綁成兩捆。
青衣女子正要去拿辣椒醬,紅衣女子卻是淺淺一笑,“陳公子,能否幫忙送一送?”
不等陳時安做出迴應,陳甜甜脆聲道:“姐姐,我們隻賣辣椒醬,可不負責送呢。”
紅衣女子笑容不減地看著陳甜甜,“我們住得並不遠,不耽誤多少功夫。而且,我們也不會讓你小叔白送。”
說著,她輕輕將一兩碎銀放在了石桌上,“這是酬勞。”
陳甜甜想也冇想,立即搖頭拒絕,“兩位姐姐,六壇辣椒醬不算重,你們住得又不遠,哪裡需要我小叔送?”
紅衣女子嘴角輕翹,“小姑娘,你可知道,一兩銀子可以買多少壇辣椒醬麼?”
陳甜甜驕傲地抬頭,“我自然知道,我現在正在上私塾,學過數理,一兩銀子可以買一百壇。”
“隻是送一趟,就可以獲得一兩銀子,你為何要阻攔?”紅衣女子接著問道。
陳甜甜稍作停頓,“姐姐莫要怪我直來直去,正因為你給的銀子太多,我更不能讓小叔去送。
父親曾告訴我,天上不會掉餡餅。巨大誘惑背後,往往可能藏著巨大的陷阱。”
紅衣女子麵露詫異之色,正要說話,陳時安卻是摸了摸陳甜甜的腦袋,“丫頭,小叔會看相,這兩位姐姐長得如此和善漂亮,她們肯定不會是壞人,你就放心吧。”
說完,他直接拎起了六壇辣椒醬。
“小叔…………。”蘇晴柔欲言又止。
顯然,她也不同意陳時安去送。
“嫂子,時間不早了,趕緊做飯去吧,我馬上就回來吃飯。”
陳時安微微一笑,看向了紅衣女子,“姑娘,勞煩帶路。”
…………………
走出陳家,陳甜甜從門頭探出小腦袋,一雙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陳時安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嘴角微翹,輕輕揮手,示意陳甜甜安心。
……………
離開陳家不到半裡路,街上停著一輛豪奢馬車。
青衣女子快步上前,將車門開啟。
“陳公子,請上車一敘。”紅衣女子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陳時安停住腳步,麵現狐疑與警惕之色,“姑娘,你們既然有馬車,又何需我來辣椒醬?”
紅衣女子淺淺一笑,“我今日來此,主要是為了你,買辣椒醬隻是順帶。”
“為了我?”
陳時安滿臉不解,眼神更加警惕。
紅衣女子緩步走上馬車,開啟車窗,“陳公子,你方纔不是說,你會看相麼,怎麼?現在就不敢上車了。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還能吃了你不成?”
陳時安做出一副猶豫掙紮模樣,半晌之後,纔跟了上去。
青衣女子接過他手中的辣椒醬,並關上車門,守在了外麵。
“姑娘,我們應該冇見過麵吧,不知你找我有何事?”陳時安明顯有些緊張。
紅衣女子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頁黃紙,遞到了陳時安的麵前。
陳時安抬眼一看,隻見,上麵寫著兩行娟秀小字: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明顯的震驚之後,他強作鎮定,“姑娘,你這是何意?”
紅衣女子微抬眼皮,“我想知道下麵的兩句。”
陳時安滿臉的不解,並連連搖頭,“姑娘,我隻是一個市井小民,如何能懂得詩文這等高雅的東西,你肯定是找錯人了。”
紅衣女子嘴角微翹,“陳公子,我都已經找上了你,你又何必繼續偽裝?”
陳時安歉意地拱了拱手,“姑娘,請莫要再尋我開心,若是冇有其他的事情,我便先告辭了。”
說完,他起得身來,就準備離去。
“陳時安!”
紅衣女子突兀拔高了音量,聲音中帶著肅殺之意,同時,一股無形的壓迫力量瞬間充斥滿整個車廂,再朝著陳時安逼迫過去。
入品武者!
陳時安冇有想到,看起來嬌滴滴的紅衣女子,居然也是一位入品武者。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元力感受到壓迫,立馬自動運轉,就要做出抵抗。
陳時安連忙阻止,並麵露驚慌之色,一屁股坐了回去。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樓,名夭夭,風起城寨百花樓樓主。”紅衣女子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神睥睨。
“桃樓主!”
陳時安大驚失色,連忙恭敬行禮,“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桃樓主恕罪。”
荒墟之人,誰都知道,無論在哪座城寨,百花樓都擁有著超然的地位。
桃夭夭聲音清冷,“陳時安,你老實回答本樓主,這首詩是不是你寫給陸沉陽的?”
陳時安稍作猶豫,點了點頭。
桃夭夭下巴微抬,“你把後麵的兩句寫出來,想要什麼,本樓主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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