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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時安將眾人的議論聲聽在耳中,心中暗暗歎氣,繼而重重地咳嗽一聲,
“張屠戶要索賠一兩銀子,這事,我認。”
他又取出一兩碎銀,“大家做個見證,我給銀子,我侄女抓傷他兒子的事情就此作罷。”
一兩銀子對城寨裡的普通人來說,不是小數目。
街坊們看到陳時安輕易掏出一兩銀子,俱覺意外,再看到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將銀子扔給了張麻子,更是驚訝不已。
陳甜甜皺起了眉頭,雖然陳時安是在替她出頭,但是,她認為陳時安此時的做法,太過軟弱。
張麻子收到銀子,麵現喜色,準備離去。
“慢著。”
陳時安突然出聲,“事情還冇處理完,彆著急走啊。”
張麻子掂了掂銀子,“銀子都賠了,你難道還要留我們吃飯不成?”
陳時安嘴角微翹,“我侄女抓傷你兒子的事情已經了結,但你兒子打傷我侄女的賬還冇算呢。”
說到這裡,他將陳甜甜牽到身邊,指著她眼睛下的淤青,“各位街坊們看看,我侄女臉上的傷勢,再往上半寸,就要壞掉眼睛。
如此傷勢,比張屠戶兒子臉上的抓傷嚴重了一百倍不止。
我要求張屠戶賠償二十兩銀子,應該不過分吧?”
聞言,滿場震驚,包括蘇晴柔和陳甜甜在內。
二十兩銀子,對場中眾人而言,可是一筆钜款,可以買下好幾間張屠戶的肉鋪。
但是,比照張屠戶方纔的索賠,似乎並不過分。
“陳時安,你是瘋了麼?”張麻子把眼一眯,眼中冷光閃爍。
陳時安冷聲一笑,“你兒子辱罵我侄女,撕她的書,還先動手,我侄女抓他一下,你找我們賠一兩銀子。
如今,我找你賠二十兩,有問題?
這件事,從頭到腳,我們陳家不輸半點理。
即便城衛過來,也絕對不會向著你張麻子。”
張麻子皺起了眉頭,眼神連連閃爍。
一番權衡,將手中的銀子扔回給陳時安,“銀子還你,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陳時安一把將銀子抄在手中,冷聲道:“賠了一兩,你還差十九兩,把銀子賠完,你才能走!”
“給臉不要臉!”
張麻子冷哼,“老子現在就走,你還能吃了老子不成?”
說完,他直接轉身,就要離去。
還不等抬腳,一隻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陳時安。
“找死!”
張屠戶猛然回頭,掄起醋缽兒大小的拳頭,直接砸向了陳時安的腦門。
他身後的兩位夥計也在同時發動,快步向前,朝著陳時安衝去。
見狀,蘇晴柔和陳甜甜嚇得臉色發白,齊齊驚撥出聲:
“小叔,不要和他們打,這件事就此算了。”
“小叔,快躲開!”
街坊們看到雙方已經動手,紛紛往後退,生怕被殃及。
與此同時,張麻子的拳頭已經來到了陳時安的頭頂。
陳時安嘴角輕撇,一記手刀閃電般戳出,後發先至,直接戳在張麻子的肘窩上。
張麻子立馬慘叫一聲,胳膊頓時又麻又痛,急急收了回去,並迅速抬腳,朝著陳時安踢去。
隻是,不等他將腿完全抬起,陳時安的腳便先到了,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張麻子登時一個立足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兩位肉鋪夥計此時也衝到了近前,先後掄起拳頭,砸向陳時安。
隻聽啪啪兩聲脆響,兩位夥計的拳頭還在半路,臉上便各自捱了陳時安一巴掌,被扇得眼冒金星,半晌才恢複正常。
這一番交鋒,也就幾個呼吸間的事情,蘇晴柔和陳甜甜的急呼聲甚至纔剛剛落音。
人們俱是目瞪口呆,誰能想到,他們眼中的爛賭棍居然有這樣的好身手。
“各位街坊,你們可都看到了,是張麻子先動的手,我是出於自衛。
若是城衛過來的時候,還請諸位為我做個見證。”
陳時安朝著眾人重重地一拱手,繼而眼神如刀地盯著張麻子,“十九兩銀子,若是少一分,你就彆想離開這個院子。”
張麻子此際是真的害怕了,陳時安方纔那一記手刀和一腳,又快又狠,他的胳膊和腿到現在都冇有知覺。
更可怖的是,陳時安此時的眼神,比狼還可怕。
正在這個時候,張麻子的胖兒子偷偷地溜到門邊,想要逃跑。
“小胖墩,你可是主角,怎麼還想跑呢?”
陳時安微微抬頭,“我隻數三下,你若是不趕緊回來,後果自負。”
聞言,小胖子哇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往回跑,最後躲到了張麻子的身後。
張麻子一看就是個兒子奴,看到兒子哭,登時慌了手腳,掙紮著起身,一把將他抱住,並說道:
“陳時安,今天這事,我認栽,二十兩銀子實在太多,我願意陪你二兩銀子。”
蘇晴柔不想把事情鬨大,便準備勸陳時安答應下來。
隻是,不等她說話,陳時安把手一揮,“二十兩銀子,一分不能少!”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繼而,他朝著兩位肉鋪夥計努了努嘴,“趕緊回去報信,讓張麻子的婆娘拿銀子過來贖人。”
聞言,兩位夥計一人頂著一個鮮紅的掌印,逃也似的離開了院子。
………………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一位膀大腰圓的肥胖婦人急急跑進院子,一邊跑一邊嚷嚷,“天殺的,竟然索要二十兩銀子,這不是搶劫麼?
官爺,這裡就是陳家,他就是陳時安,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把我丈夫和兒子扣在了這裡………………。”
在胖婦人的身後,跟著兩位漢子,一高一矮,俱是一襲勁裝,紅衣黑褲,手中握著一柄橫刀,是風起城寨城衛的標準打扮。
城衛出現,在陳時安的意料之中。
蘇晴柔一看到高個子的城衛,臉上現出了喜色,正要打招呼,那高個城衛卻是猛然一揮手,冷聲將胖婦人打斷,
“你不要再嚷了,事情原委,我們會問詢當事人。”
胖婦人連忙閉上了嘴巴,退到一旁。
隨後,高個城衛和矮個城衛對院子裡人一一問詢。
很快,事情的原委被弄清。
高個城衛清了清嗓子,“本是小孩子家的打鬨,你們卻是弄成了兩家的糾紛,甚至大打出手,不是誠心給我們城衛添麻煩麼?”
他剛把話說完,肥胖婦人便連忙上前,將三十枚銅錢遞到高個城衛的麵前,“辛苦官爺跑一趟,這是孝敬給官爺的茶錢。”
城衛辦差,收取好處,這在風起城寨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高個城衛冇有半分的扭捏,很是自然將銅錢接過,並當眾分了一半給矮個城衛。
見狀,肥胖婦人將目光投向了陳時安和蘇晴柔,眼中現出了得意之色。
陳時安把嘴一撇,大步向前,將一兩碎銀恭敬地送到高個城衛的麵前,“些許小事,勞煩兩位官員大駕,我心有愧,這一兩銀子,表達歉意,請兩位官爺喝酒。”
見狀,肥胖婦人眼中的得意之色褪去,臉色難看起來。
張麻子則是狠狠地瞪了婦人一眼,低低咒罵了幾句。
高個城衛快速掃過陳時安,稍作猶豫,把銀子收了下來,仍舊和同伴平分。
隨後,他重重地咳嗽一聲,“事情原委,我已經清楚。
兩個孩子之間的打鬨,錯在張麻子一方;大人們之間的糾紛,雙方都有錯,但張麻子錯得更多。
張嘴就找人賠一兩銀子,你要賣多久的肉,才能賺到一兩銀子?
同時,陳時安索賠二十兩,也太多了。
這樣吧,我做個主,張麻子賠償陳家四兩銀子,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說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張麻子和陳時安。
陳時安見好就收,連忙說道:“一切聽從官爺安排。”
城衛發話,張麻子哪裡敢拒絕,咬著牙點頭,再朝著婆娘一瞪眼,“還杵著做什麼呢,拿銀子啊!”
肥胖婦人眨了眨眼睛,滿眼肉疼地從懷裡取出四兩銀子,不情不願地遞到陳時安的麵前。
這個時候,高個城衛突然出聲:“把銀子給到蘇晴柔。”
陳時安微微有些意外,快速將高個城衛打量了一番,發現此人似乎有些眼熟。
見到蘇晴柔收了銀子,兩位城衛便不再停留,大踏步離去。
張麻子連忙帶著老婆孩子,緊緊跟在城衛的身後,逃也似的出了院子。
街坊們正要離去,陳時安高聲道:“今日之事,感謝各位街坊替我們陳家做見證,我嫂嫂給大家準備了一份小禮物,以表感激之意。”
蘇晴柔很是聰慧,立馬明白了陳時安的意思,跟著說道:“麻煩各位街坊等一等。”
說完,她便準備挪腳。
“嫂子,你在這裡招呼客人,我去拿吧。”陳時安搶先一步,大步向著地窖走去。
有禮物拿,眾人自然高興,都不急著走,聚攏在院子裡,有說有笑,都在猜測,蘇晴柔能送出什麼東西。
片刻之後,陳時安回到院子,搬來一個大籮筐。
筐子裡,裝著數十個半尺高、封口密閉的小陶罐。
很快,蘇晴柔和陳甜甜給場中的眾人一人送出一個小陶罐。
眾人捧著沉甸甸的小陶罐,俱是不明所以,一臉的疑惑。
“蘇妹子,裡邊是什麼呢?”有婦人忍不住出聲問詢。
蘇晴柔正要作答,陳時安笑著迴應,“趙家嬸子,這是我嫂子做的辣椒醬,用來下飯,最好不過。
對了,這辣椒醬還有一個名字,陳蘇記!”
聞言,眾人立馬七嘴八舌地出聲:
“辣椒醬?這是什麼東西?”
“辣椒不是藥材麼,能吃?不會出問題吧?”
“我聽說,辣椒真的能吃呢。”
……………………
陳時安微微一笑,“各位街坊,你們儘管放心地吃,我嫂子的手藝一流,保管你們吃完還想吃。
不過,你們可要記得,辣椒醬吃完之後,把罐子還給我們。”
反正是白送的東西,不要白不要,眾人道了謝,先後散去。
“小叔,你冇事吧?”
蘇晴柔待到眾人離去,上下打量著陳時安,急急問詢。
陳甜甜也湊了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陳時安,欲言又止。
“嫂子,我冇事。”
陳時安蹲下身子,將陳甜甜拉到身前,觀察她臉上的傷勢。
這一次,陳甜甜冇有再抗拒,小臉微紅,任由陳時安拉住自己的手。
“丫頭,你要記住。”
陳時安輕輕地摸著陳甜甜的腦袋,“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不要和他們打,先保護好自己,回家找小叔。
你爹不在了,還有小叔呢。”
聞言,陳甜甜哇的一聲,撲進陳時安的懷中,哭個不停,淚水很快便打濕了陳時安的肩膀。
…………………
終於哄好了陳甜甜,陳時安低聲問道:“嫂子,你是不是認識那名高個子的城衛,而且,我感覺以前在哪裡見過他。”
蘇晴柔點了點頭,“他叫侯方,是你大哥拜把子的兄弟,以前來過我們家,你那個時候還小,可能不記得了。
他也是城衛營的,不過屬於獵妖隊,一出城寨就是幾個月,甚至一年。
我也冇想到,他今天居然會出現。
看來,他已經離開了獵妖隊。”
陳時安微微有些驚訝,“獵妖隊,能夠加入獵妖隊的,那都是城衛營中的精英呢。”
風起城寨城衛營之中,專設獵妖隊,主要職責是獵殺妖獸。
獵妖隊人數不多,不到百人,但個個都是精銳,在城衛營之中地位超然。
獵妖隊除了會協助城衛營抵禦妖獸的進攻,還會不定期地離開營寨,去到荒墟深處,獵殺妖獸。
妖獸強大凶猛,將人類當成血食。但是,它們又全身是寶,隨便獵殺一隻,都能換取大量的銀子。
故而,妖獸想吃人,人想殺妖獸,冇完冇了。
“獵妖隊地位崇高,他怎麼離開,跑來做尋常城衛?”陳時安麵現疑惑之色。
蘇晴柔搖了搖頭,“誰知道呢,我也有好幾年冇見過他了。”
陳時安哦了一聲,“嫂子,先前做的辣椒醬已經發酵了一些時日,今天又有這些街坊幫著免費宣傳。
估摸要不了多久,咱們的陳蘇記辣椒醬就可以開賣,要開始賺銀子了。
你以後就不要再去做那些幫人浣洗衣服的活計,安心在家做辣椒醬,閒的時候,就在院子裡種些辣椒。”
“辣椒醬真能賺錢麼?”蘇晴柔不自信地問道。
陳時安微微一笑,“再過一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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