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九天指尖在木板上劃出流暢的弧線,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恍若一尊運籌帷幄的神祇。
"你看,"他指著圖紙上的木輪,"水流衝擊這裏,木輪便能晝夜不息地轉動。
連杆牽引風箱,鐵匠鋪的叮當聲,就能從日出響到月落。
齒輪帶動石磨,十裏八鄉的麥子都能磨成粉。"
李達開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案角,粗糲的指腹蹭過泛黃的木板。
木板縱橫交錯的線條,起初像孩童塗鴉,經葉九天一番拆解,竟活了過來,湍急的河流在他眼前奔騰,帶動著巨大的木輪轟然轉動。
風箱吞吐間火星四濺,石磨飛轉揚起雪浪般的麵粉。
"尋常鐵匠一日能打三十斤鐵已是極限,"葉九天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有了這水力車,風箱永不疲憊,一人便能照看三座熔爐。
“煉鐵將會更加易爾。”
“磨麵更是如此,往日三頭驢拉磨的活計,它一個時辰就能幹完。"
李達開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想起縣衙糧倉外,排著長隊的糧戶,想起鐵匠鋪裏汗流浹背,卻仍供不應求的鐵具。
若真如葉九天所言,糧食加工的效率翻上十倍,鐵料產量節節攀升......他喉結滾動,沙啞地問:"這...這得耗多少木料?"
"後山有的是硬木。"葉九天將炭筆擱在硯台上,目光灼灼:
"關鍵是匠人,你想想,當百姓不再為磨麵耗費人力,當農具鐵器源源不斷流向田間,這天下的糧倉會滿到什麽地步?"
燈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李達開眼前浮現出良田萬頃、鐵馬金戈的景象。
他突然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燈都晃了晃:"好!明日我就召集全縣最好的木匠鐵匠,咱們先造一架出來試試!"
葉九天望著他通紅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水力車轉動的何止是木輪,更是這百廢待興的天下。
餘進忠更是看得連連叫好!激動得不能自己。
“葉兄真是大才,如此巧奪天工之物,都能造出。”
屋內青銅燈焰微微搖曳,映得餘進忠滿麵紅光。
他一把攥住葉九天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卻閃爍著如獲至寶的亮彩:
"葉兄之才,某今日方知!若不能為大楚所用,實為可惜!"
說罷便要拉著人往外走,屋外甲士巡邏的腳步聲,伴著夜風隱約傳來,他卻渾然不覺。
隻扭頭望著葉九天,語氣斬釘截鐵:
"我這就修書一封,明日便帶你去見令伊!”
“吳起大人素來知人善任,見了葉兄這般棟梁,定會委以重任!"
葉九天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望著對方激動得微微顫抖的鬢角,還有那在燈火下泛著油光的額頭,忽然覺得這軍帳內的暖意,似乎太盛了些。
他望著案上攤開的羊皮地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的犀牛角柄,忽聽得餘進忠又道:
"屆時葉兄執掌兵權,某願為先鋒,咱們並肩作戰,定要讓百越小兒聞風喪膽!"
葉九天這才緩過神,望著對方眼中熊熊燃燒的火焰,緩緩拱手道:
"餘將軍厚愛,葉某愧不敢當。"
話音未落,卻被餘進忠一把拍在肩上,震得他鎖骨生疼:
"葉兄休要過謙!待我稟明令伊,你我同殿為臣,共輔大楚!"
帳外忽有夜風吹過,捲起簾角,將燈火晃得明明滅滅,映著二人眼中跳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