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逃離已被魔道攻占的靈石礦脈後,王騰與韓立一路疾馳,日夜兼程近半月,終於進入了越國腹地。
飛入建州地界時,腳下的飛雲舟速度陡然減緩。
舟上,韓立驚魂未定,望向王騰問道: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師兄,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是返回宗門,還是另做打算?」
王騰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師弟,依你之見,此次魔道入侵,會止步於越國嗎?」
韓立毫不猶豫地答道:
「絕無可能!魔道與正道如此默契地同時擴張,整個天南必將陷入戰火。除非……」
「除非有足夠份量的第三方介入,」王騰接過他的話,目光深遠。
「如此看來,天南再無太平之地。你我,是時候該另謀出路了。」
韓立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閃:「師兄所指,莫非是……那處古傳送陣?」
王騰含笑頷首:「不錯。若能將其修復,待局勢糜爛不堪之時,我等尚有一條退路。」
韓立深以為然:
「師兄深謀遠慮!隻是……
你我皆不通陣法之道,該去何處尋一位能修復這等古傳送陣的陣法大師?」
王騰輕笑一聲:「師弟莫非忘了?為兄恰好有一位陣法造詣精深的朋友。」
韓立聞言,撫掌稱快:「師兄果然早有謀劃!不過……」
他隨即又露出一絲憂色。
「你我若不回宗門報導,會不會被視作……叛逃?」
王騰嘴角微揚,腳下靈力一催,飛雲舟驟然加速,如一道流光般直射掩月宗方向。
「師弟多慮了。你我遭遇魔修突襲,拚死力戰方纔僥倖突圍,身受重傷需調養數月,豈非再正常不過?」
掩月宗坊市深處,僻靜小院。
辛塹枯槁的身體陷在厚實的獸皮褥子裡,像一截被風霜蝕透的朽木。
爐火上的藥罐沉悶地咕嘟著,更襯得他喉嚨裡那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如同生命最後的輓歌。
他的身體已無法煉化丹藥,隻能靠藥湯勉強維繫生機。
王騰坐在榻前矮凳上,指尖搭在辛塹乾瘦如柴、遍佈焦黑裂痕的手腕上。
屬於築基修士的渾厚生機,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從這具殘破軀殼裡流逝,如同指間沙,無可挽回。
「王…王道友……」
辛塹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枯黃的麵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勞你…掛念…老夫…怕是不行了……」
他的聲音嘶啞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臟腑撕裂般的痛楚,那是「蝕骨陰煞」深入骨髓的惡毒反噬。
王騰沉默地收回手,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在心頭。
昔日那個在金牛城外,佈下精妙陣法、目光銳利如鷹的陣法大師,如今已油盡燈枯。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與大無奈,如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他的內心。
「辛道友,」王騰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尋到了一處古傳送陣。」
辛塹黯淡的瞳孔猛地一縮,如同迴光返照般亮起一絲微弱的火星!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被王騰輕輕按住肩頭。
「大挪移令亦在手中。」
王騰繼續道,「然那陣法年久失修,損毀嚴重,非陣法大家出手不可修復。辛道友,如今能承此重任者,唯令孫女如音!」
「如…音……」
辛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那點火星劇烈地搖曳起來,有欣慰,更有無邊無際的擔憂和牽掛。
他猛地抓住王騰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爆發出最後的氣力,如同鐵鉗。
「王…道友!如音…如音她……」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暗紅的血沫從嘴角溢位。
一旁侍奉的小梅慌忙上前擦拭。
王騰反手握住他冰冷顫抖的手,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助他平復:
「辛道友放心,我定會盡我所能幫她治好龍吟之體,此次來尋你,我還想通過你給如音姑娘傳信,讓她通知南宮月長老與墨婉霜師妹來此一見。」
辛塹聞言,骷髏般瘦削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雖接觸時間不長,但他深知王騰是個一諾千金之人。
他乾枯的手反握住王騰,順勢將一塊傳音玉符塞入其手中。
王騰起身走到窗邊,取出那枚特製的傳音玉符,向裡麵低語數句,又留下了幾個唯有南宮月才知曉的符號。
接著,符籙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無聲息地穿透小院的禁製,射向掩月宗山門深處。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半個時辰後,小院外傳來輕微的禁製波動。
院門無聲開啟,兩道倩影裹挾著夜風的微涼,快步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身姿窈窕,容顏清麗絕倫,正是墨婉霜。
她一眼便看到佇立在院中槐樹陰影下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韓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韓…師兄?」
那熟悉的聲音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韓立的心坎上。
他猛地轉過身。
月光如水,流淌在墨婉霜清麗的臉龐上,映出她眼中的震驚、狂喜、委屈和刻骨的思念。
「婉霜!」
韓立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和激動。
墨婉霜卻再也抑製不住。積蓄了數年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她所有的矜持。
她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一頭紮進韓立驟然張開的、帶著些許僵硬卻又無比堅定的懷抱裡。
「韓師兄!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透了韓立胸前的衣襟,墨婉霜緊緊環抱著他的腰身。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怎麼才來……」
她的哭聲壓抑而破碎。
韓立僵硬的身體在溫熱的淚水與熟悉的馨香中一點點軟化。
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懷中顫抖的嬌軀,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
「我…我來了。」
他最終隻擠出這三個字,手臂卻收得更緊。
千言萬語的解釋、這幾年的艱辛、對未來的承諾,都在此刻化作了無聲的擁抱。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晚風吹過庭院,月光溫柔地籠罩著這對緊緊相擁、無聲傾訴著數年離別的戀人。
辛如音安靜地站在月光的陰影裡,清秀的麵容帶著病態的蒼白。
她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憂慮,投向屋內透出的微弱燈火。
「辛姑娘,」王騰上前一步,「辛道友……」
辛如音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對著王騰盈盈一禮:「王前輩,如音明白。」
她不再多言,快步走向那扇透出死亡氣息的房門。
就在辛如音的身影消失在門內之時,一股清冽孤絕、如同九天月華般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在小院上空。
王騰心有所感,豁然抬頭。
隻見如水的月輪之下,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浮現,廣袖雲紋,青絲如瀑,正是南宮月。
她的目光瞬間穿透了庭院,牢牢鎖定了王騰的身影。
那雙曾如萬載寒冰的眼眸深處,冰層無聲碎裂,掠過複雜難辨的微瀾。
王騰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他身形一晃,《無形劍遁》瞬間發動,人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南宮月麵前。
沒有言語,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糾纏。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南宮月廣袖下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波動響起:「隨我來。」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清冷的月華,飄然射向坊市外不遠處一座被薄霧籠罩、開滿幽曇的寂靜山穀。
王騰毫不猶豫,身化劍光,緊隨其後。
幽曇穀深處,月光被氤氳的霧氣柔化,灑落滿地清輝。
無數潔白的幽曇在夜色中悄然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冷香。
兩道身影落在穀底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南宮月甫一落地,便被一股沛然巨力從身後緊緊擁住!
那力道之大,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也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月兒!」
王騰滾燙的呼吸噴吐在她敏感的頸側,聲音低沉嘶啞,「讓我看看你!」
他強橫地扳過她的身子,迫使她麵對自己。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南宮月素來清冷的容顏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
她沒有掙紮,隻是微微仰著頭。
「放開……」
她低聲開口,語氣卻毫無力量。
「不放!」
王騰斬釘截鐵,手臂收得更緊,低下頭,滾燙的唇不由分說地覆上了她微涼柔軟的唇瓣,將剩餘的話語盡數吞沒。
這個吻帶著久別重逢的激烈與深入骨髓的渴求。
月華流淌,幽曇無聲綻放。
寂靜的山穀中,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王騰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灼熱的呼吸彼此交融。
南宮月靠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臉頰滾燙。
溫存片刻,王騰略略鬆開懷抱,卻依舊將她圈在臂彎裡。
他神色變得鄭重,將古傳送陣、大挪移令以及辛塹油盡燈枯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告知了南宮月。
「傳送陣損毀嚴重,修復之法,唯有寄托在辛如音姑娘身上。」
王騰沉聲道,「月兒,如音姑娘近況如何?龍吟之體可有緩解?她的陣道修為,能否擔此重任?」
提到辛如音,南宮月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如音這孩子…在陣法一道的天賦,堪稱驚世絕艷。
修復那古傳送陣,若說當世還有人能做到,非她莫屬。」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低沉凝重:「隻是…那龍吟之體,實在霸道詭異。
我窮盡心力,也隻尋得些治標之法…」
「以玄玉髓配合極陰寒泉煉製『玄魄丹』,輔以我**輪迴功的陰寒靈力強行壓製她體內那股至陽之氣,方能勉強吊住性命…此法…終究是飲鴆止渴。」
南宮月的目光投向遠處幽曇穀中縹緲的霧氣:
「如今,她每年需服食一枚玄魄丹,承受一次冰火煎熬之苦…
即便如此,她體內生機依舊在不可逆轉地緩緩流逝。
我觀其氣色,怕是…壽元難逾雙十之數。」
「二十年…」王騰心頭一沉。
他眉頭緊鎖:「難道…就再無他法?」
南宮月緩緩轉過身,那雙清冷如月、此刻卻蘊含著複雜情緒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王騰。
月光灑在她絕美的臉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銀輝。
「王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波動。
「若說還有一線渺茫之機…或許…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