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天雷,帶著一絲開天辟地般的混沌氣息,赤、金、灰、藍、黃、青六色光華流轉糾纏,如同一條從遠古蠻荒撲殺而來的彩色雷龍,瞬間撕裂陰沉的天幕,朝著下方焦土大坑中兩個渺小的身影,無情地噬咬而下!
雷光未至,那股將萬物分解、歸於混沌的恐怖威壓,已讓空間都彷彿凝固。遠處纏鬥的柳青青、蘇沐清、鬼靈子以及幽虎、幽影五人,都被這股煌煌天威震懾,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駭然望向那毀天滅地的雷霆中心。
“就是現在!”
“給我死!”
幾乎在同一刹那,葉塵與幽泉長老,這兩個在絕境中對峙的死敵,做出了他們醞釀已久的最終抉擇!
葉塵眼中混沌光芒暴漲,麵對那毀滅一切的六色雷龍,他不退反進,竟張開雙臂,如同擁抱!丹田之內,那枚經過五道天雷反複淬煉、已穩固如星辰般的混元丹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一股磅礴的吸力爆發,並非針對幽泉,而是針對那道即將臨身的——第六道天雷本身!
“《混元劍經》,以身為爐,以劫為火,煉我金丹,鑄我不滅!”
他竟是要主動引導、吸收這第六道蘊含一絲混沌氣息的天雷之力,徹底完成金丹的最後淬煉與升華!此乃劍經中記載的極端之法,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丹毀人亡,形神俱滅。但若能成功,金丹品質將得到難以想象的提升,根基之雄厚,遠超同階!
而幽泉長老,在六色雷龍劈落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和肉痛。他猛地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儘數灑在頭頂那遍佈裂痕、哀鳴不已的“萬鬼盾”上。萬鬼盾烏光大放,盾麵那些猙獰鬼臉齊齊發出無聲的尖嘯,竟主動迎向劈落的六色雷霆,同時盾身急速膨脹,化作一麵遮蔽半空的巨大鬼麵盾牆!
“萬鬼噬天,給本座爆!!”
他竟是要自爆這件祭煉多年、受損嚴重的本命法寶,以法寶自爆的恐怖威能,短暫抗衡甚至偏轉部分第六道天雷的威力,為自己爭取那致命一擊的間隙!
“咻——!”
就在萬鬼盾迎向天雷、即將自爆的同一瞬間,一點慘白、細如牛毛、毫不起眼的幽光,從幽泉長老袖中悄無聲息地電射而出,速度快到神識都難以捕捉,直指葉塵眉心!正是那歹毒無比、專破靈光、傷及神魂的“喪魂釘”!
幽泉長老的算計狠毒到了極點:自爆本命法寶抵擋天雷,以喪魂釘偷襲葉塵神魂。隻要喪魂釘命中,葉塵神魂重創,必然無法維持對天雷的吸收和自身的防禦,瞬間就會在天雷與法寶自爆的雙重打擊下灰飛煙滅!而他,雖然會因本命法寶自爆而心神受創,修為跌落,但隻要能避開天雷核心,憑借金丹中期的底子,未必沒有一線生機逃遁。
“轟——!!!”
“哢——!!!”
萬鬼盾的自爆與第六道六色天雷,幾乎在同一位置狠狠碰撞!難以形容的巨響和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怒海狂濤,向四麵八方席捲,所過之處,地麵被層層削低,岩石化為齏粉,連黑水潭的潭水都被蒸騰起大片白氣,潭麵劇烈翻滾。
而那道慘白的喪魂釘,則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穿透狂暴的能量亂流,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葉塵眉心前三尺!
生死,隻在毫厘之間!
然而,就在喪魂釘即將觸及葉塵眉心的刹那,異變陡生!
一直懸浮在葉塵頭頂、早已黯淡無光、布滿裂痕的無名殘鼎虛影,在喪魂釘那陰毒、死寂、充滿詛咒氣息的波動刺激下,彷彿被觸動了某種深藏的禁製,竟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卻直透神魂的嗡鳴!
“叮——”
殘鼎虛影輕輕一震,鼎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斷裂殘缺的古老紋路,其中一小部分,竟在這一刻亮起了極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光芒!雖然光芒微弱,卻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彷彿能鎮壓諸天萬道、定鼎乾坤的恐怖氣息!
這股氣息一閃而逝,甚至遠不如萬鬼盾自爆和天雷碰撞的威勢驚人,但就是這微弱的一縷氣息,讓那歹毒無比、蘊含一絲陰毒法則的喪魂釘,如同冰雪遇上了烈日驕陽,發出一聲淒厲的、彷彿來自九幽的尖嘯,釘身劇烈顫抖,表麵的慘白幽光急速黯淡、消散,前衝的勢頭也為之一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滯,對於早有準備的葉塵來說,已然足夠!
“混元無極,萬法歸宗!”
葉塵雙目之中,混沌光芒幾乎化為實質。他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聚了混元丹核全部精華、經過前五道天雷初步淬煉的混沌劍芒,不閃不避,對著那勢頭稍滯的喪魂釘,輕輕一點!
“破!”
“嗤——!”
一聲輕響,如同沸湯沃雪。那歹毒的喪魂釘,在殘鼎氣息的壓製和葉塵傾儘全力的混元一劍下,竟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湮滅,化為縷縷灰煙消散!
“噗!”幽泉長老如遭雷擊,身形狂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臉上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眼中充滿了無邊的驚恐、駭然和難以置信!喪魂釘與他心神相連,被毀之下,他神魂受創極重!更讓他恐懼的是,那殘鼎虛影一閃而逝的氣息,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那是位格上的絕對壓製!
而此刻,萬鬼盾自爆的餘波與第六道天雷的部分威力,已然席捲而來。幽泉長老心神受創,防禦大減,倉促間隻來得及撐起一層稀薄的幽冥護罩。
“轟!”
護罩如同紙糊般破碎,狂暴的能量狠狠撞在他身上。他慘叫一聲,護體靈光潰散,身上那件灰袍瞬間化為飛灰,露出乾瘦焦黑的身軀,胸膛凹陷,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飛出去,在焦黑的地麵上犁出一道數十丈長的溝壑,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已是重傷垂死!
反觀葉塵,在點破喪魂釘的瞬間,那第六道被萬鬼盾自爆炸散、削弱了不少、但依舊恐怖絕倫的六色天雷殘餘,已然將他徹底淹沒!
“啊——!!!”
葉塵發出痛苦的嘶吼,整個人在雷光中劇烈顫抖,麵板焦裂,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骼。但他張開的雙臂,卻如同鐵鑄般未曾放下,丹田內的混元丹核旋轉到了極致,瘋狂地吞噬、轉化著湧入體內的每一絲雷霆之力,尤其是那一縷微弱的混沌氣息。
毀滅與新生,在雷霆中交織。他的氣息在飛速跌落,生命之火彷彿隨時會熄滅,但丹田內那枚混元丹核,卻在雷霆的淬煉下,發生著驚人的蛻變!丹核表麵的光華越來越內斂,顏色越發混沌深邃,體積卻在緩緩縮小,變得更加凝實、沉重,彷彿一顆微縮的混沌星辰,內部有無窮的生機與力量在孕育、蟄伏。
雷霆持續了足足十息,方纔緩緩散去。
天空之中,那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劫雲,在降下這第六道天雷後,似乎耗儘了力量,翻滾的速度開始減慢,其中閃爍的雷光也漸漸微弱、平息。那股鎖定天地的煌煌天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五行混元劫,六道而止!並非完整的九道天劫,這或許是因為葉塵的積累和丹核品質,又或許是因為幽泉長老的介入分擔了部分天劫威力,甚至可能與他主動吞噬、煉化天雷的瘋狂舉動有關。但無論如何,天劫,即將散去!
焦土大坑中央,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焦黑身影,緩緩地、顫抖著,站了起來。
是葉塵!
他渾身沒有一處完好的麵板,許多地方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焦黑與鮮紅交織,觸目驚心。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他站起來了!而且,在他的丹田位置,透過破碎的焦黑皮肉,隱約能看到一點混沌色的、緩緩旋轉的、凝實無比的光點,散發著一種沉重、內斂、卻又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能的奇異波動。
金丹,成了!
雖然隻是初步凝聚,還需長時間溫養穩固,但確確實實,是一顆金丹!一顆以五行混元劫淬煉、蘊含一絲混沌特性、品質遠超尋常的上品——不,或許是極品混元金丹!
“成……成功了?”遠處,柳青青淚流滿麵,幾乎虛脫。蘇沐清也鬆了一口氣,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肋下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衣衫也恍若未覺。鬼靈子更是激動得鬼體亂顫,嘎嘎怪笑:“葉頭兒!成了!哈哈哈哈!”
而幽虎和幽影,則是麵如死灰,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長老敗了!重傷垂死!而那個怪物……那個硬抗六道五行混元劫、拖著長老一起遭雷劈、最後竟然成功結丹的怪物,站起來了!
“咳咳……”葉塵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塊和電火花的黑血,每一聲咳嗽都牽動全身傷勢,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的眼神,卻如同曆經萬古滄桑的寒星,冰冷、沉靜,落在了數十丈外,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幽泉長老身上。
他抬起幾乎焦枯的右手,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指尖,一點微弱卻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劍芒,緩緩凝聚。
“不……不要殺我……”幽泉長老勉強睜開渾濁的眼睛,看著步步逼近的死亡陰影,嘶聲哀求,哪還有半分金丹高人的威嚴,“我……我是幽冥教長老……殺了我……幽冥教不會放過你……饒我一命……我願意奉上所有寶物……發下心魔大誓……”
葉塵恍若未聞,腳步未停。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個道理,他早在踏入修真界的第一天就懂了。幽冥教既然已經結下死仇,就沒有轉圜餘地。何況,此人陰毒狠辣,睚眥必報,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幽冥教……會替我報仇的……”見哀求無用,幽泉長老眼中閃過最後的怨毒與瘋狂,嘶聲詛咒。
葉塵的劍指,停在了他眉心前三寸。
“你的東西,殺了你,自然都是我的。”葉塵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至於幽冥教……我等著。”
話音落下,指尖那點混沌劍芒,輕輕點出。
“噗。”
一聲輕響,幽泉長老的眉心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後凝聚的怨毒與恐懼也徹底凝固。一代金丹中期修士,幽冥教長老,就此隕落於這荒僻的寒鴉沼澤,死在了一個剛剛結丹的後輩手中。
葉塵手指一勾,幽泉長老手指上的一枚黑色儲物戒飛入他手中。同時,他目光掃向遠處呆若木雞的幽虎和幽影。
“長老!!”幽虎發出絕望的咆哮,竟然不顧一切地朝著葉塵衝來,狀若瘋虎。幽影卻是臉色慘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朝著山坳入口亡命飛遁!他比幽虎理智,知道長老已死,大勢已去,逃命纔是唯一選擇。
“哼。”葉塵冷哼一聲,雖然重傷,但金丹已成,神識、法力(儘管所剩無幾)已發生質變。他心念一動,一直隱匿在側、等待時機的鬼靈子怪笑一聲,化作一道鬼霧,瞬間追上了逃遁的幽影,鬼爪探出,直抓其後心。
而麵對衝來的幽虎,葉塵隻是屈指一彈,一道比之前凝練、迅捷了數倍的灰濛濛劍氣激射而出。
“混元劍氣。”
劍氣無聲,卻帶著一股湮滅萬物的意境。幽虎怒吼著揮舞鬼頭錘抵擋,但錘風與劍氣稍一接觸,便被無聲無息地消融。劍氣穿透巨錘,沒入幽虎胸口。
幽虎前衝的身形猛然僵住,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碗口大的、前後通透的傷口,又抬頭看了看葉塵,眼中充滿了茫然和不甘,隨即轟然倒地,氣絕身亡。他的五臟六腑,已被混元劍氣徹底絞碎、湮滅。
另一邊,鬼靈子也提著生機斷絕、神魂已被吞噬的幽影屍體,飛了回來,順手將幽影和幽虎的儲物袋也摘了下來。
至此,幽冥教此次前來追殺的五人,包括金丹中期的長老幽泉,全軍覆沒!
“噗——”葉塵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陣發黑,身軀搖晃,險些栽倒。強行催動剛剛成型的金丹發出攻擊,對他此刻的傷勢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師兄!”
“葉師弟!”
柳青青和蘇沐清連忙飛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快,丹藥!”柳青青手忙腳亂地取出最好的療傷丹藥,喂入葉塵口中。蘇沐清也運起冰靈力,幫助葉塵疏導藥力,鎮壓傷勢。
鬼靈子則警惕地守護在一旁,同時快速打掃戰場,將幾具屍體用鬼火徹底焚毀,抹去戰鬥痕跡。
丹藥入腹,化作溫和的藥力散開,葉塵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他強打精神,對柳青青和蘇沐清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死不了。先離開這裡……此地不宜久留。”
雖然天劫散去,幽冥教的人也死了,但剛才的動靜太大,難保不會引來其他修士或強大妖獸。以他們現在人人帶傷、葉塵更是重傷垂死的狀態,隨便來一個築基後期修士,都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對,先離開!”柳青青連忙點頭,和蘇沐清一起,攙扶著葉塵,在鬼靈子的帶領下,迅速離開了這片已經淪為廢墟焦土的山坳,沿著另一條隱蔽的水道,向著沼澤更深處遁去。
一個時辰後,他們在寒鴉沼澤另一處更為隱蔽、毒瘴彌漫的泥沼深處,找到了一個被枯藤遮掩的天然洞穴,暫時藏身。
洞穴內,柳青青快速佈下隱匿和警戒的簡單陣法。蘇沐清則取出乾淨的妖獸皮毛鋪地,讓葉塵躺下。
葉塵一躺下,便再也支撐不住,意識迅速沉入黑暗,徹底昏迷過去。他的身體自發地進入最深層次的休眠修複狀態,丹田內那枚新生的混元金丹,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的混沌光暈,一絲絲精純的混元之氣從中溢位,開始自動滋養、修複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和經脈。
柳青青和蘇沐清守在旁邊,寸步不離,輪流為其輸入溫和的靈力,助其療傷。鬼靈子則守在洞口,一麵警戒,一麵清點此次的戰利品,尤其是幽泉長老的儲物戒,眼中不時閃過驚喜之色。
這一次,雖然險死還生,代價慘重,但葉塵終究是踏過了那道天塹,成功結丹!從此壽元增至五百載,真正踏入了高階修士的門檻。而他們,也收獲了一筆驚人的財富,尤其是來自金丹中期修士的身家。
隻是,葉塵傷勢之重,遠超想象。即便有金丹自動修複和靈丹輔助,沒有數月甚至更長時間的靜養,恐怕也難以恢複。而幽冥教折損了一位金丹長老和數名精銳執事,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但無論如何,他們還活著,葉塵也成功結丹了。這,便是最大的勝利。
寒鴉沼澤,死寂依舊。唯有那洞穴深處,一絲微弱卻頑強的生機,正在黑暗與傷痛中,悄然勃發。葉塵的傳奇道途,在曆經結丹之劫的血火洗禮後,即將翻開嶄新的、更加波瀾壯闊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