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澗深不見底,澗水冰寒刺骨,且越往下,水流越發湍急混亂,夾雜著被玄陰冥蟒和魔主分神大戰攪動的暗流與破碎的冰淩、岩石,環境極其惡劣。更有一股無形的陰寒之力滲透,能凍結法力,侵蝕神魂,尋常築基修士恐怕下潛不到百丈便會承受不住。
葉塵周身泛起淡銀色星輝,將澗水排開尺許,形成一個護罩,抵擋著水壓和陰寒。鬼靈子和柳青青緊隨其後,各自施展手段護體。鬼靈子催動一件得自枯骨老人的避水珠,形成淡藍色光罩;柳青青則激發了一枚溫玉,散發柔和青光碟機散寒意。
三人下潛速度不快,小心翼翼。葉塵手持黑色羅盤,羅盤在水下依舊能顯示靈力脈絡,那淡金色光點在水下深處微微閃爍,如同指路明燈。他能感覺到,越靠近那光點,水中蘊含的靈力就越發精純,甚至帶著一絲古老而神聖的氣息,與周圍的陰寒魔氣格格不入。
沿途,他們看到了激烈戰鬥的痕跡。被暴力撕裂的妖獸殘骸,凍結在水中的黑色魔焰冰晶,以及大片被腐蝕、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水域,顯然都是之前玄陰冥蟒與魔主分神(或其所控魔物)交戰所留。
下潛了約莫三百丈,周圍已是一片漆黑,隻有各自身上的護體靈光和羅盤的微光照明。水流也漸漸平緩下來,似乎到了澗底。此處地勢複雜,遍佈巨大的水下礁石、沉船(不知何年遺留)、以及一些散發微光的奇特水草。
羅盤顯示,那淡金色光點就在前方一片巨大的、形似臥牛的黑石之後。
葉塵打手勢示意小心,三人收斂氣息,悄然繞過黑石。眼前景象讓三人微微一怔。
黑石之後,並非想象中的水底淤泥或岩壁,而是一片被無形力場隔開、滴水不入的乾燥空間!空間不大,約有十丈方圓,地麵是光滑如玉的白色石板,中央矗立著一座僅有丈許高、造型古樸的八角石亭。石亭通體由某種青金色石材雕成,表麵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周圍的水流牢牢排斥在外。
而那股精純、古老、神聖的氣息源頭,正是來自這座石亭。石亭八角飛簷下,各懸掛著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淡金色符牌,其上符文玄奧,隱隱有流光轉動。亭子正中,則擺放著一張低矮的石案,石案上,靜靜地懸浮著三樣東西:
左側,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玉匣,通體碧綠,溫潤無瑕,不知內盛何物。
右側,是一柄帶鞘的短劍,劍鞘古樸,呈暗金色,隱隱有龍紋環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案正中央,那裡並非實體物品,而是一篇由無數細密金色光點構成的立體文章,光點流轉,如同活物,散發出浩瀚而玄妙的氣息。仔細看去,那些金色光點竟是一個個微縮的、龍飛鳳舞的古老篆文!
“金篆文!是上古金篆玉書!”鬼靈子見識最廣,忍不住低撥出聲,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傳說中記錄大道真言、無上秘法的金篆玉書!而且看這氣息,絕非普通功法,很可能是直達元嬰甚至化神之上的傳承!”
柳青青也美眸圓睜,緊緊盯著那篇金色文章,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上古金篆玉書,任何一篇流傳出去,都足以引起元嬰老怪瘋狂爭奪!
葉塵心中也是震動不已。沒想到這陰風澗底,竟藏著如此機緣!難怪那玄陰冥蟒要拚死守護,難怪魔主分神不惜代價也要奪取!這金篆玉書的價值,無法估量!
然而,驚喜隻是一瞬,葉塵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機緣雖好,也要有命拿才行。他目光掃過石亭內外,沉聲道:“彆衝動。此地必有禁製守護,那冥蟒和魔主分神都未能得手,我們更需小心。”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石亭周圍那無形的力場微微蕩漾,一股隱晦但強大的排斥力傳來,警告著外來者。同時,葉塵敏銳地感覺到,石亭地下,似乎與整個陰風澗的地脈水靈相連,形成了一座極其複雜高明的自然陣法,一旦強行觸動,恐怕會引來整條陰風澗水靈之力的反噬,甚至可能驚動正在水下某處激戰的玄陰冥蟒。
“葉道友所言極是。”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隻見墨淵和淩雪也從另一塊礁石後轉出,顯然也剛到不久。墨淵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淩雪站在他身旁,警惕地看著葉塵三人,又掃了一眼石亭中的寶物,眼中閃過驚豔,但很快被謹慎取代。
緊接著,又有四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悄然出現,落在石亭力場之外。其中兩人身著黑衣,氣息陰冷,是之前未曾見過的修士,修為在築基後期到假丹不等,看其功法路數,似乎出自某個魔道小派。另外兩人則是一對相貌相似的兄弟,作獵人打扮,修為在築基中期,眼神閃爍,顯然也是被之前的動靜和寶物氣息吸引來的散修。
小小的水底空間,瞬間聚集了九名修士,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盯著石亭中的三樣寶物,尤其是那篇金篆玉書,眼中充滿了貪婪,但無人敢率先動手。那無形的力場和隱隱傳來的陣法波動,讓人忌憚。而且,誰先動手,很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墨淵目光掃過眾人,在葉塵身上微微停留,抱拳道:“葉道友,又見麵了。此地禁製非同小可,寶物雖好,但需有命享用。依葉道友之見,該當如何?”他見識過葉塵的實力和手段(雖不知其具體如何從枯骨老人處脫身,但能安然到此已是不凡),此刻主動開口,頗有聯合之意,畢竟場中隻有他們二人是金丹修士。
葉塵略一沉吟,道:“墨淵道友言之有理。此地禁製與地脈水靈相連,強行破陣,恐有不測。且那玄陰冥蟒與魔主分神隨時可能返回,我等不宜在此久留,更不宜內訌。”
那兩名黑衣魔修中,為首一個臉上有疤的假丹修士陰惻惻道:“說得好聽,寶物當前,豈有空手而回之理?依我看,不如合力先破開這禁製,至於寶物歸屬,各憑本事如何?”他目光掃過葉塵和墨淵,隱含威脅,似乎有所依仗。
那對獵人兄弟對視一眼,默不作聲,緩緩向後退了半步,顯然打算坐山觀虎鬥。
淩雪冷哼一聲:“與虎謀皮!誰知你們會不會在破陣時暗下黑手?”
氣氛頓時又緊繃起來。
就在此時,葉塵懷中的黑色羅盤,忽然再次發出急促的嗡鳴,而且震動的幅度遠超之前!羅盤中心的指標瘋狂轉動,最後死死指向了石亭下方,那地脈水靈彙聚的核心之處!與此同時,那篇懸浮的金篆玉書,似乎受到了某種引動,金色光點流轉的速度驟然加快,散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將整個石亭空間映照得一片金碧輝煌!
“怎麼回事?”眾人大驚。
葉塵卻猛地抬頭,看向石亭上方那隔絕澗水的無形力場穹頂。隻見原本平靜的穹頂之外,幽暗的澗水深處,兩點猩紅的光芒正由遠及近,迅速放大!同時,一股暴怒、瘋狂、充滿毀滅氣息的魔念,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是玄陰冥蟒!它似乎察覺到了老巢的異常,正急速返回!而那股魔念……魔主分神竟然也緊隨其後,不,看其架勢,竟像是被玄陰冥蟒追擊,也朝著這個方向逃竄而來!
“它們朝這邊來了!”鬼靈子失聲道。
所有人臉色大變。一頭暴怒的四階頂峰洪荒異種,加上一道詭異難纏的魔主分神,一旦被它們捲入,在場眾人恐怕無人能生還!
“沒時間了!”葉塵當機立斷,目光如電掃過石亭和眾人,“禁製與地脈相連,強力難破。但這金篆玉書此刻異動,或許是機緣,也可能是陷阱!我有一法,或可嘗試引動地脈,短暫開啟禁製縫隙,但需有人配合牽製可能出現的反擊,且機會轉瞬即逝,取寶後必須立刻遠遁,絕不可貪!”
他看向墨淵:“墨淵道友,你我合力,或許有三成把握。敢不敢搏一把?”
墨淵看了一眼那璀璨的金篆玉書,又感受著迅速逼近的兩道恐怖氣息,眼中閃過決絕:“有何不敢!淩師妹,你與鬼靈子道友、柳姑娘戒備他人!”
“好!”葉塵不再廢話,一步踏前,靠近石亭力場邊緣,雙手飛速結印,丹田內殘鼎輕輕一震,一縷混沌氣息融入法力,同時他依據黑色羅盤對地脈的感應,將法力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小心翼翼地注入腳下石板,嘗試溝通、擾動那與禁製相連的地脈水靈之力。
墨淵也同時出手,並非攻擊禁製,而是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無比的淡金色劍氣射出,並非射向禁製,而是射向石亭八角飛簷下懸掛的一枚淡金色符牌!他精修劍道,對氣機感應敏銳,察覺到那八枚符牌似乎是維持禁製的關鍵節點之一。
“嗡嗡嗡——”
隨著葉塵的地脈擾動和墨淵的劍氣刺激,整個石亭劇烈震動起來,八枚符牌光華大放,那無形的力場開始扭曲、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石案上,那篇金篆玉書光芒更加耀眼,投射出的金色篆文甚至開始在空中緩緩流轉、組合,似乎要顯現出真正的篇章。
“禁製鬆動了!”有人驚呼。
然而,異變也同時發生!石亭地麵,那些光滑的白色石板突然亮起無數玄奧紋路,一股磅礴浩大、充滿歲月滄桑的氣息轟然爆發,同時,石亭穹頂之上,隔絕澗水的力場突然開啟了一道縫隙,冰冷的澗水如同高壓水槍般衝入,更可怕的是,伴隨著澗水衝入的,還有玄陰冥蟒那憤怒的嘶吼和魔主分神尖銳的魔音!
兩道恐怖的氣息,已然近在咫尺!禁製將破未破,而致命的危險也已降臨頭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冒險奪寶,還是立刻逃命?
葉塵眼中精光爆閃,厲喝一聲:“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