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配合殘鼎對神識的微弱增幅,感知著前方隱匿陣法的細微波動。這陣法佈置得頗為高明,借用了黑風林的地氣與霧障,若非他已成金丹,神識感知遠超築基,恐怕難以察覺這入口的存在。
陣法並非毫無破綻。葉塵靜心觀察片刻,便發現這陣法的運轉有著固定的節奏,與地脈氣息的流轉隱隱相合。每隔約莫一炷香時間,因陣眼與地氣銜接處的微小滯澀,會在東南角形成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薄弱點,持續時間不過三息。
“就是這裡。”葉塵心中暗忖,默默計算著時間。
就在陣法波動再次出現那細微滯澀的刹那,葉塵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穿過那三息間幾乎不設防的陣法節點,沒入了山穀入口的霧氣之中。
一入山穀,景象截然不同。外界的昏暗、壓抑、魔氣隱約的感覺為之一清。山穀內部顯然被更強大的陣法籠罩,隔絕了黑風林大部分的惡劣環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帶著腥甜氣味的靈氣,並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邪法聚靈陣的效果。
穀內空間比從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上麵爬滿了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藤蔓植物,散發著微弱的紅光。一條碎石小徑蜿蜒向內,通往山穀深處。
葉塵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避開幾處明顯的警戒禁製。沿途能看到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零星分佈的石屋,但大多空置,隻有個彆石屋內有低階弟子駐守,修為都在煉氣期,似乎正在打坐或處理雜務,並未察覺外界的動靜。
山穀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以及一股令人不安的、混雜著精純靈氣與血腥邪氣的能量波動傳來。那裡,應該就是幽冥海長老所在的核心區域。
葉塵如同鬼魅般在陰影和岩石的掩護下移動,金丹期的修為讓他對身體和靈力的控製達到了入微境界,腳步聲、氣息、甚至體溫都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他避開了幾處巡邏的築基期弟子,這些弟子神情警惕,但顯然並未料到會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這裡。
越是深入,空氣中的血腥味和邪氣就越濃。終於,在繞過一塊巨大的、形如鬼麵的嶙峋怪石後,葉塵眼前豁然開朗。
山穀最深處,竟是一個被人工拓寬的巨大平台。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高達三丈、通體由暗紅色不知名石材砌成的詭異祭壇!祭壇呈六角形,每一角都插著一麵繪有猙獰惡鬼圖案的黑色幡旗,無風自動,散發出縷縷黑氣。
祭壇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暗紅色符文,這些符文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淌,散發出濃鬱的血光與邪氣。而在祭壇正上方,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暗紅色心臟狀物體,每一次搏動,都引動祭壇符文光芒大盛,將四周的靈氣,尤其是從穀外隱約滲透進來的、落魂坡方向的魔氣,緩緩吸納過來,注入那“心臟”之中。
祭壇周圍,盤坐著五名身穿幽冥海核心弟子服飾的修士,修為皆是築基後期,他們麵色肅穆,雙手結著古怪的法印,將自身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祭壇,維持著它的運轉。
而在祭壇正前方,一個身披繡著慘白骷髏圖案黑袍的枯瘦老者,正背對葉塵站立。老者身形佝僂,頭發稀疏灰白,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同深淵般晦澀陰冷,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他手中握著一根烏黑的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的骷髏頭,正低聲吟誦著晦澀的咒文,骨杖一下下點在地麵,與祭壇上心臟的搏動形成詭異的共鳴。
“幽冥喚魔祭壇……”葉塵瞳孔微縮,心中震動。他在百草門和後來的遊曆中,曾聽說過這種歹毒邪陣的隻言片語。此陣以生靈精血魂魄為引,彙聚陰邪之氣,溝通幽冥,常被用來召喚或控製強大的魔物,或者煉製某些極為邪惡的法寶。看這祭壇的規模和威勢,絕非凡品,這幽冥海長老所圖不小!
葉塵的目光落在那顆搏動的“心臟”上,神識悄然掃過,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汙穢與怨恨情緒衝擊。這並非真正的生物心臟,而是以某種秘法,融合了大量生魂與精血煉製而成的“幽冥血核”!是維持和驅動這喚魔祭壇的核心動力,看其色澤和波動,顯然已接近完成。
“原來如此……”葉塵瞬間明白了許多。幽冥海在此設立秘密據點,並非偶然,他們恐怕早就知道落魂坡下封印著上古魔物。佈置這喚魔祭壇,很可能是想趁魔主蘇醒、封印破碎、魔氣滔天之際,藉助這彙聚而來的龐大魔氣和幽冥血核之力,達成某種目的——或是試圖控製、引導那剛剛蘇醒、狀態未穩的魔主;或是想抽取其本源魔氣修煉某種歹毒神通;亦或是要煉製一件驚天動地的魔道至寶!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巨大的危險和變數。一旦讓這枯骨老人成功,且不說其自身修為可能會暴漲,對附近區域(包括他們逃亡的方向)造成的威脅也將難以估量。
就在葉塵心念電轉,權衡是立即退走,還是設法破壞這祭壇時,那枯瘦老者——枯骨老人,吟誦咒文的聲音忽然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布滿老人斑的陰鷙麵孔,一雙昏黃的眼珠徑直“看”向了葉塵藏身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嘿嘿,既然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老夫這‘幽冥感應陣’雖主要對外,但對內裡的些許老鼠,也是靈敏得很。”
被識破了!
葉塵心中一凜,對方果然有所佈置。他不再隱藏,從藏身的岩石後緩步走出,星輝在體表隱隱流轉,神色平靜地看向枯骨老人。
“金丹初期?還是剛突破不久,氣息尚有些不穩。”枯骨老人上下打量著葉塵,昏黃的眼珠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貪婪和殺意,“難怪能無聲無息摸到這裡,還殺了老夫兩個看守門戶的廢物。小子,你是何人門下?為何擅闖我幽冥海禁地?”
他並未立刻動手,顯然對葉塵的來曆和目的有所顧忌,畢竟一個如此年輕、且能潛入此地的金丹修士,背後可能有不小的勢力。
葉塵心知此時示弱或辯解皆無意義,唯有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底氣,纔有可能周旋。他神色不變,淡淡道:“山野散修,誤入此地而已。倒是閣下,在此佈下如此歹毒祭壇,引動魔淵之氣,就不怕玩火**,反受其噬麼?”
“散修?”枯骨老人眼中疑色更重,但隨即被獰笑取代,“不管你是誰,撞破了老夫的好事,就隻能留下做這幽冥血核的最後一份養料了!一個金丹修士的精血魂魄,足以讓血核徹底圓滿!正好,用你來血祭,迎接‘聖祖’降臨,再合適不過!”
話音未落,枯骨老人手中骨杖猛地一頓地!
“嗡!”
祭壇周圍那五名築基後期弟子同時噴出一口精血,融入身前法印,祭壇光芒大盛,那懸浮的幽冥血核劇烈搏動,一股強大的束縛之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平台區域!同時,五麵黑色幡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五道凝練如實質的黑色鬼氣如同鎖鏈般,從幡旗中激射而出,從不同方向纏向葉塵!
枯骨老人更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葉塵側後方,乾枯的手掌裹挾著慘綠色的磷火,直拍葉塵後心!掌風未至,一股陰寒歹毒、能侵蝕神魂的法力已然襲來!
偷襲、陣法束縛、正麵強攻,三位一體,狠辣果決,顯然是要將葉塵這個意外的闖入者一舉格殺,用其金丹來圓滿他的祭壇!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圍殺,葉塵眼中寒光乍現。他既然敢來,自然也做好了動手的準備。正好,拿這幽冥海的金丹長老,試一試他初成金丹後的鋒芒,也試一試那修複了幾分、正渴望“進食”的無名殘鼎,對這幽冥邪法,有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