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幾名金丹守衛凶神惡煞地朝角落走來,葉塵心念電轉。硬拚絕非上策,一旦暴露,他們將陷入這滿是守衛和邪靈的石室圍攻,插翅難飛。必須在不引起過大動靜的情況下,化解此次危機,或者……利用這次危機!
“鬼靈子,你的擬魂術和馭鬼之術,能否短暫模擬出‘魂飛魄散’的假象?讓那些守衛以為我們已經死了,或者魂魄已被抽走?”葉塵快速傳音。
“可以!但需要一點時間準備,而且需要接觸血池之水或者那邪靈的氣息作為引子,模擬效果才逼真!可一旦靠近血池或邪靈,風險更大!”鬼靈子回應。
“墨淵前輩,能否在我們‘被扔’向血池的途中,製造一點小小的混亂,比如讓某個守衛腳下打滑,或者讓血池之靈的注意力短暫被引開?”葉塵又問。
“可……但需精準時機,且……不能動用明顯靈力。”墨淵道。
“魯雲,慧覺,你們還隱藏好嗎?能否配合製造混亂?”葉塵同時聯係隱藏在暗處的魯雲和慧覺。他們二人有匿氣陣和葉塵的星輝遮掩,加上石室內光線昏暗、氣息雜亂,暫時未被發現。
“我可以用一隻微型傀儡,製造一點聲響或光影,吸引守衛注意,但效果有限,且可能暴露!”魯雲回應。
“小僧可嘗試以一絲極微弱的佛力,刺激離我們最近的一名守衛的神魂,令其產生瞬間的恍惚或不適,但需控製極好,否則佛力泄露,後果更嚴重。”慧覺也傳來意念。
“好!聽我指令!”葉塵瞬間做出決斷,“鬼靈子,準備擬魂術,目標是我們三人,模擬魂魄被強行抽離、僅剩空殼的假象。墨淵前輩,在我發出訊號時,讓你左手邊第三塊地麵石板略微鬆動,讓走向我們的第二個守衛踩空失衡。魯雲,操控你的微型傀儡,在血池對麵牆壁角落製造一點類似石子滑落的輕響。慧覺師弟,在守衛失衡的瞬間,以佛力刺激其神魂,加重其恍惚感。我們三人,在‘被扔’出去時,配合鬼靈子的擬魂術,裝出魂魄離體的樣子,然後……我會用星辰鼎之力,將我們三人偽裝成‘屍體’,墜入血池!”
“墜入血池?!”
鬼靈子和墨淵皆是一驚。那血池詭異莫測,又有邪靈坐鎮,下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血池底部有能量管道通向深處,或許是我們離開此地的機會!星辰鼎可護我們短時間內不被池水邪力侵蝕。這是我們唯一可能避開正麵衝突、深入陰魂殿的機會!”葉塵語氣斬釘截鐵。
說話間,幾名守衛已走到近前,開始粗暴地抓起角落裡的“垃圾祭品”,準備扔向血池。很快,就輪到了葉塵三人。
“動手!”葉塵在神識中厲喝。
墨淵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彈,一道無形勁力悄無聲息地擊中葉塵左手邊第三塊石板邊緣。正走過來抓向鬼靈子的第二名守衛,一腳踏在那略微鬆動的石板邊緣,身形頓時一個趔趄!
幾乎同時,血池對麵牆壁角落,傳來“嗒”的一聲輕響,彷彿有小石子滾落。
“嗯?”
幾名守衛和那紅袍老者的目光下意識地被那聲響吸引過去一瞬。而那名失衡的守衛,在被慧覺一縷微弱佛力刺激神魂後,更是感到一陣莫名的頭暈目眩,手上一鬆,原本抓著的鬼靈子“掉”在了地上。
“廢物!連幾個半死的人都抓不穩!”
旁邊的守衛頭目罵了一句,自己親自上前,一把抓起鬼靈子,又順手拎起旁邊的葉塵和墨淵,罵罵咧咧地走向血池邊。
“就是現在!”
葉塵傳音。
鬼靈子眼中幽光一閃而逝,早已準備好的“擬魂術”瞬間發動!葉塵、鬼靈子、墨淵三人身上,那偽裝出的微弱生機和魂力波動,如同風中之燭,驟然“熄滅”!三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死寂,身體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徹底癱軟下去,彷彿三具剛剛被抽走魂魄的空殼。
那守衛頭目感覺到手中“祭品”的變化,低頭瞥了一眼,見三人“斷氣”,撇了撇嘴:“真是廢物,這就魂飛魄散了?便宜你們了!”
說著,他毫不憐惜地將葉塵三人,如同扔三袋垃圾般,拋向翻騰的血池!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屍體”墜入粘稠暗紅的血水之中,濺起幾朵血花,隨即迅速被翻滾的血浪吞沒,向下沉去。
血池之靈那模糊的身影,似乎低頭“看”了一眼沉沒的“屍體”,並未在意。對它而言,這種魂力已散、生機全無的“殘渣”,連打牙祭都算不上,沉入池底化為血池養分便是歸宿。它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尚有魂力可吸的祭品身上。
紅袍老者和守衛們也見怪不怪,繼續處理其他祭品。
墜入血池的瞬間,葉塵立刻全力催動星辰鼎!一層凝練的、近乎透明的星輝自鼎身擴散而出,將三人身體籠罩其中,形成一個橢圓形的光罩。粘稠、冰冷、充滿無儘怨念和腐蝕之力的血水被星輝光罩隔絕在外,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不斷試圖侵蝕,但短時間內無法突破。
光罩內,葉塵三人立刻“活”了過來,迅速驅散了鬼靈子的擬魂術效果。但血池中的環境極為惡劣,強大的水壓、無孔不入的陰寒邪氣、以及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怨念,即便有星辰鼎保護,依然讓三人感到極其不適,心神受到持續衝擊。鬼靈子更是臉色發青,他主修魂道,對怨念敏感,此刻如同置身煉獄。
“向下沉!找能量管道!”葉塵傳音,同時將更多法力注入星辰鼎,穩住光罩。三人如同潛水般,在粘稠的血水中奮力下潛。池水昏暗,視線極差,神識也受到嚴重壓製,隻能勉強感知數丈範圍。周圍不時有慘白的骨骸和殘缺的魂魄虛影漂過,發出無聲的哀嚎。
下潛了約莫十丈,仍未到底。但葉塵已能清晰地感知到,池底方向傳來數股強大的、有規律的吸力,正是那些能量管道在抽取池中精煉後的魂力血氣。
“這邊!”葉塵循著最強的一股吸力方向遊去。又下潛了數丈,終於看到了池底。池底並非平整,而是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孔洞,其中最大的幾個孔洞,直徑約莫三尺,正散發出幽幽的暗紅光芒,產生強大的吸力,將上方沉澱的精純魂力血氣如同漩渦般吸入。孔洞邊緣,刻滿了更加複雜邪異的符文。
“就是這些管道!進去!”葉塵毫不猶豫,選擇了一個吸力最強、直徑也最大的孔洞,操控星輝光罩,順著那股吸力,一頭鑽了進去!
進入管道,環境又是一變。管道內壁光滑,流淌的不再是粘稠血水,而是一種近乎液態的、濃縮的暗紅色能量流,其中夾雜著無數細微的光點(被煉化的魂魄碎片)。能量流的流速極快,衝擊力很強,且其中蘊含的負麵能量和邪念更加精純集中。星辰鼎的光罩在能量流的衝刷下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堅持住!順著管道,一定能到達某個核心區域!”葉塵咬牙,將法力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耗費本源,全力維持星辰鼎的防禦。鬼靈子和墨淵也將自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渡給葉塵,助他支撐。
管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時而分叉。葉塵依靠星辰鼎對能量流向的感應,始終選擇能量最集中、流向最穩定的主道。在這完全黑暗、隻有暗紅能量流光的管道中穿梭,時間和空間感都變得模糊,唯有周身那越來越強的能量壓迫和邪念侵蝕,提醒著他們正在深入龍潭虎穴的最深處。
不知在管道中穿行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隆隆的巨響,彷彿萬馬奔騰,又似大河咆哮。同時,能量流的流速驟然加快,衝擊力倍增!
“前麵有出口!小心!”葉塵大喝。
話音未落,三人隻覺得身前一空,星辰鼎光罩包裹著他們,如同炮彈般從管道出口被噴射而出!
“嘩——!!”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但更加駭人!
他們被噴射進了一條寬闊無比的、完全由粘稠暗紅“液體”組成的“大河”之中!這大河不知從何處發源,亦不知流向何方,河麵寬達數百丈,河水並非真正的液體,而是由極度濃縮的怨力、魂力、血煞之氣以及各種負麵能量混合而成的、近乎實質的能量洪流!河水奔騰咆哮,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其中沉浮著無數巨大而扭曲的陰影,似乎是未能完全煉化的強大魂魄或魔物殘軀。河麵上空,彌漫著濃鬱的、化不開的暗紅血霧,視線受阻。
而他們被噴射出來的地方,是這條“魂力血河”一側崖壁上的眾多管道出口之一。類似的出口,在兩側高聳的、看不到頂的漆黑崖壁上,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不斷有或粗或細的能量流注入河中,使得這條大河的力量越發磅礴。
“這裡是……陰魂殿的能量中樞之一,‘黃泉魂河’?”鬼靈子看著眼前景象,失聲驚呼,“傳聞幽冥海抽取萬千生靈魂血,最終彙流成河,滋養殿中一切禁製與魔物,更是‘萬魂蝕天大祭’的力量源泉之一!我們竟然直接到了這裡!”
“好恐怖的怨力……這條河本身,就是一件無比邪惡的‘法寶’!”墨淵也感到震撼。
葉塵則更關注實際處境。他們被噴射出來,此刻正位於魂河靠近一側崖壁的位置,身處那粘稠的能量河水之中。星辰鼎的光罩在魂河河水的侵蝕下,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這裡的能量層次和邪性,遠超之前的血池,星辰鼎的防禦,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不能留在河裡!找地方上岸!”葉塵竭力操控光罩,試圖向最近的崖壁靠攏。但魂河水流湍急,衝擊力巨大,且河水本身具有強大的粘滯和侵蝕性,移動極為困難。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出現,似乎引起了河中某些存在的注意!附近河水中,幾個龐大的陰影,緩緩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彙聚而來,猩紅的目光在暗紅的水麵下亮起,充滿了貪婪與暴虐。
“是‘河溺鬼’!魂河中孕育的魔物,專食生靈魂魄!”鬼靈子臉色慘白。
危急關頭,葉塵目光急速掃視兩側崖壁。忽然,他注意到,在他們斜上方約三十丈處的崖壁上,似乎有一個黑黝黝的、人工開鑿的洞口,洞口邊緣有石階延伸而下,沒入魂河之中。洞口附近,隱約有微弱的靈光禁製閃爍,似乎是一個小型的碼頭或觀測點。
“去那個洞口!”葉塵指向那裡,同時猛地催動星辰鼎,將剩餘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光罩驟然一亮,暫時逼開周圍的河水,三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洞口方向奮力衝去!
然而,河中的陰影速度更快!幾條由粘稠魂力構成的、如同章魚觸手般的巨大黑影,破開水麵,帶著淒厲的鬼嚎,狠狠抽向星辰鼎光罩!同時,數隻形如腫大浮屍、麵目潰爛的“河溺鬼”,也張牙舞爪地撲來!
“滾開!”葉塵暴喝,左手維持星辰鼎,右手並指如劍,數道凝練的星火劍氣激射而出,斬向那些觸手和河溺鬼。星火劍氣至陽至剛,是這類陰邪之物的剋星,觸之即燃,發出“滋滋”聲響和淒厲慘叫。但魂河之力源源不絕,那些被斬斷的觸手迅速再生,更多的陰影從河中湧出。
鬼靈子也咬牙催動魂幡,放出僅存的幾隻厲鬼,纏住部分河溺鬼。墨淵則不斷打出穩固和加速的符文,輔助光罩移動。
三人拚儘全力,一邊抵擋河中魔物的襲擊,一邊艱難地向那洞口靠近。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洞口已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洞口邊緣那粗糙的石刻和微弱的禁製光芒。然而,星辰鼎的光罩,也在魂河之水和魔物的持續攻擊下,達到了極限,表麵布滿了裂紋,光芒黯淡到了極致!
“快!要撐不住了!”鬼靈子嘶聲喊道。
葉塵眼中厲色一閃,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星辰鼎上!鼎身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嗡響,即將破碎的光罩迴光返照般猛然一漲,將周圍逼近的觸手和魔物暫時震開!
“就是現在!跳!”
借著這最後的力量,葉塵拽著鬼靈子和墨淵,三人如同三道狼狽不堪的箭矢,從那即將徹底破碎的光罩中射出,躍向那近在咫尺的洞口石階!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重重摔在濕滑冰冷的石階上,翻滾著跌入洞口之內。幾乎在他們進入洞口的瞬間,身後傳來“哢嚓”一聲脆響,星辰鼎的光罩徹底破碎,消散在奔騰的魂河之中。幾隻追得最近的河溺鬼,試圖衝上石階,卻被洞口那層微弱的靈光禁製阻擋,發出不甘的嘶吼,最終緩緩沉入河中。
洞口內,是一條向上延伸的、人工開鑿的粗糙甬道,僅容兩人並行。甬道內彌漫著魂河帶來的陰濕氣息,但比之外麵那滔天的怨力洪流,已算是安全之地。
三人躺在冰冷的石階上,劇烈喘息,渾身濕透,沾滿了暗紅粘稠的魂河“河水”,這些河水一離開魂河,便迅速化為淡淡的黑煙消散,但留下的陰寒邪氣依然侵肌蝕骨。每個人都狼狽不堪,氣息萎靡,方纔一番掙紮,幾乎耗儘了所有力氣。
葉塵掙紮著坐起,看向手中光芒黯淡、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裂痕的星辰鼎,心痛不已。這次強行催動,對寶鼎損傷不小,需要很長時間溫養才能恢複。但他顧不得這些,警惕地看向甬道深處。
甬道斜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處。但這裡既然有石階和禁製,顯然是幽冥海修士用來觀測或維護魂河的通道。他們必須儘快離開此地,找到安全之處恢複,並確定自己此刻在陰魂殿內的具體位置。
骨片地圖上,並未標注“黃泉魂河”的具體細節,隻有大致的方位。他們現在,應該已經位於陰魂殿的核心區域,但距離最終的目標——“九幽祭壇”,還有多遠?途中又會遇到怎樣的危險?
休息了約莫半盞茶時間,勉強恢複了一絲行動力,葉塵服下丹藥,又分給鬼靈子和墨淵。
“走,上去看看。小心些,這裡可能有幽冥海的巡邏修士。”葉塵低聲道,當先朝著甬道上層走去。
鬼靈子和墨淵緊隨其後。三人收斂氣息,腳步放得極輕,如同三道幽靈,沿著黑暗潮濕的甬道,向上潛行。他們的身影,逐漸沒入陰魂殿深處那無儘的黑暗與未知之中。
而此刻,在陰魂殿的最深處,那座由無數骷髏堆砌而成的、巍峨猙獰的“九幽祭壇”之上,一場關乎此界命運的邪惡儀式,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祭壇中心,那口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散發出的氣息,也越發令人不安。
葉塵他們的潛入,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水,雖未立刻引起沸騰,但漣漪,已然蕩開。真正的決戰,正在無聲中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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