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五人狀態基本恢複。慧覺的傷勢不重,在丹藥和佛元運轉下已無大礙。魯雲也緩過勁來,隻是看向血河方向時,眼中仍殘留著一絲後怕。
“走。”葉塵沒有多言,辨明方向,率先朝著血霧更深處行去。渡過泣血河,意味著他們已真正踏入了陰魂殿的勢力範圍核心邊緣,必須加倍小心。
腳下的土地變得越發鬆軟泥濘,混合著一種暗紅色的、如同血肉腐爛般的物質,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三十丈,神識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被嚴重乾擾和壓製。空氣中除了血腥怨氣,還多了一股陳腐的塵土與死亡的味道。
沿途開始出現更多人為(或者說非自然)的痕跡。斷裂的、刻著詭異符文的石碑,半埋在泥土中的殘破兵刃與盔甲碎片,以及越來越多、姿態扭曲的骸骨。這些骸骨有人形,也有各種妖獸形態,大多殘缺不全,顯然生前經曆了慘烈戰鬥或屠殺。
“這裡……就是古戰場遺跡的核心區域之一,枉死城外圍。”鬼靈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異樣的興奮,“傳聞上古時期,人族與魔族在此爆發過最終決戰,無數生靈隕落,怨氣衝天,經年不散,才形成了這片絕地。後來幽冥海發現此地,加以改造利用,建成了陰魂殿的外圍屏障。這些骸骨中,可能還殘留著些許不甘的戰魂或執念……”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霧氣中,隱約傳來了金鐵交擊的喊殺聲、淒厲的慘叫聲、以及某種低沉邪惡的誦念聲,但仔細去聽,又似乎隻是風吹過殘垣斷壁的嗚咽。這種虛實難辨的聲音,更能挑動人的神經。
墨淵手中羅盤指標微微顫動,指向幾個方向:“殘留禁製……波動……還有……微弱的……活物氣息……非陰魂。”
“是幽冥海的巡邏隊,還是盤踞在此的魔物?”葉塵問道。
“都有可能。小心繞行。”墨淵判斷著氣息強度,引導眾人避開那些明顯有能量波動的區域。
眾人行進速度放緩,更加謹慎。魯雲收起了大部分傀儡,隻放出兩隻最不起眼、擅長擬態的“石皮蜥”傀儡在前方探路,反饋回模糊的影像。
地形開始出現變化,出現了殘破的、由巨大黑石砌成的城牆根基,坍塌的瞭望塔,以及一條條被瓦礫堵塞的街道輪廓。他們正進入枉死城的廢墟範圍。
按照骨片地圖指引,穿越枉死城廢墟,有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可以避開幾處標注的“厲魄聚集地”和“魔煞坑”,直達陰魂殿外圍的“接引廣場”。但地圖是死的,環境是變化的,必須結合實際情況。
就在他們沿著一條傾斜的巨大石梁,準備穿過一片疑似廣場的廢墟時,前方探路的石皮蜥傀儡突然傳來了預警影像——在左前方一片半塌的宮殿殘骸陰影中,似乎有模糊的身影晃動,不止一個,而且動作規律,不像是無意識的遊魂。
“停下!有情況!”魯雲立刻示警。
五人迅速隱蔽到一處斷牆之後。葉塵收斂氣息,將神識凝聚成一線,小心翼翼地向那片殘骸探去。果然,在殘骸深處,陰影之中,潛伏著三道身影!他們皆身著與灰暗環境融為一體的暗褐色皮甲,臉上戴著隻露出雙眼的骨製麵具,氣息陰冷,修為都在金丹中期左右。他們或蹲或靠,看似放鬆,實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他們來時的方向。其中一人手中,還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不斷冒出絲絲黑氣的骷髏頭法器。
“是幽冥海的暗哨!”鬼靈子傳音,語氣肯定,“看裝束和法器,是‘幽影衛’,專門負責外圍警戒和暗殺。那個骷髏頭,應該是‘探魂骷’,能感應到一定範圍內生靈的魂魄波動,尤其是對非魔道修士的魂魄格外敏感。我們剛才渡河和行進,難免有氣息殘留,可能被察覺了。”
“三個金丹中期……距離約一百五十丈。”葉塵快速評估,“能無聲解決嗎?”
“有點麻煩。”鬼靈子皺眉,“他們有探魂骷,對魂力波動也敏感。我的小鬼靠近可能會被察覺。而且,暗哨之間通常有特殊聯絡方式,一旦被驚動發出警報,我們麻煩就大了。”
“不能讓他們發出警報。”葉塵目光掃過那片殘骸的地形,又看了看手中的骨片地圖,腦中飛快推演。地圖顯示,穿過這片廣場廢墟,前方有一處相對完整的建築——“幽冥血祠”,那裡是通往接引廣場的必經之路之一,也可能有更強的守衛。
“墨淵前輩,能否在此地臨時佈下一個簡易的、隔絕聲音和靈力波動的幻陣?範圍不用大,籠罩那片殘骸即可。”葉塵看向墨淵。
墨淵觀察片刻,點了點頭:“可。但需時間……二十息。且需有人……引開那‘探魂骷’一瞬的注意。”
“我來。”慧覺忽然開口,“我可模擬一道精純的、帶著佛力的魂魄波動,投向相反方向,應該能吸引那探魂骷的注意。雖然可能引起他們警惕,但總比直接發現我們好。而且佛力波動與此地格格不入,他們或許會以為是某種偶然現象,或是遊蕩的、被佛門度化過的殘魂。”
“好!就按此計!”葉塵當機立斷,“墨淵前輩準備布陣,需要什麼材料或協助,儘管說。慧覺師弟,聽我訊號,準備模擬魂魄波動。鬼靈子,魯雲,你們準備,一旦幻陣成型,我們立刻動手,務必一擊必殺,不留任何報信機會!”
“明白!”眾人低聲應諾。
墨淵迅速取出幾麵小巧的陣旗和一些特製的靈石,在斷牆後開始佈置。魯雲協助定位和嵌入靈石。葉塵和鬼靈子則死死盯著那三名幽影衛,計算著他們的巡視規律和視線盲區。
二十息時間,在此刻顯得格外漫長。終於,墨淵打出最後一道法訣,對葉塵點了點頭。一個無形的、微不可查的靈力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緩緩籠罩向那片殘骸,將其與外界的聲音和大部分靈力波動暫時隔開。這幻陣並不堅固,也瞞不過近距離仔細探查,但勝在發動隱蔽,且不求長久,隻為爭取片刻時機。
“就是現在!慧覺!”葉塵低喝。
早已準備好的慧覺,雙手結印,眉心一點金光微閃,一道微弱但精純、帶著明顯佛門氣息的“魂魄”波動,被他以秘法壓縮成線,悄無聲息地射向殘骸右側百丈外的一處瓦礫堆。
果然,那手持探魂骷的幽影衛身形猛地一僵,骷髏頭眼眶中的幽火驟然跳動,指向慧覺製造波動的方向!三名幽影衛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動手!”
葉塵、鬼靈子、早已蓄勢待發的魯雲(操控一具隱藏好的、速度極快的“影襲”傀儡)同時暴起!葉塵身化星火,直撲那名手持探魂骷的幽影衛!鬼靈子則如同鬼影,掠向左側另一人!魯雲的“影襲”傀儡則從陰影中射出,目標是最右側那人!
“敵襲……”
手持探魂骷的幽影衛剛剛警覺,隻來得及喊出半聲,葉塵的星火指風已至眼前!他倉促間舉起探魂骷格擋,同時身上騰起黑色護罩。
“噗!”
星火指風蘊含的淨化之力,竟將探魂骷表麵魔氣瞬間洞穿,餘勢不減,點在其眉心!護罩如同紙糊般破碎,這名幽影衛眼中神采瞬間黯淡,仰麵倒下。
另一邊,鬼靈子袖中飛出一根細如發絲、漆黑如墨的“鎖魂針”,悄無聲息地沒入第二名幽影衛的後頸。那人身體一顫,便軟倒在地,氣息全無。鎖魂針專傷神魂,歹毒異常。
魯雲的“影襲”傀儡則從背後貼近第三名幽影衛,其鋒銳的前肢閃電般劃過對方咽喉。那人捂著脖子,嗬嗬作響,卻發不出聲音,也緩緩倒地。
從發動到結束,不過兩息時間。三名金丹中期的幽冥海暗哨,便被瞬間解決,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有效反抗或發出完整警報。
“清理!”葉塵低喝。五人迅速上前,將三具屍體拖入殘骸深處,以化屍粉處理,並收起他們的儲物袋和那枚探魂骷。鬼靈子熟練地檢查了屍體和周圍,確認沒有留下觸發式的報警禁製。
“還好,隻是常規巡邏暗哨,沒有更隱蔽的後手。”鬼靈子鬆了口氣。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他們的失蹤,遲早會被發現。”葉塵催促。眾人立刻離開這片殘骸,朝著“幽冥血祠”方向快速潛去。
經此一役,他們算是正式與幽冥海的警戒力量交了手,也見識了其難纏之處。枉死城廢墟危機四伏,暗哨不知還有多少。而他們距離陰魂殿,還有不短的距離。真正的考驗,正在步步逼近。穿過血祠,便是接引廣場,那裡,恐怕已是幽冥海重兵佈防之地。他們能否順利潛入,接近那最終的目標——九幽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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