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葉塵收斂氣息,化作一名麵容普通的西域漢子,來到赤岩城最大的“炎火坊市”。坊市占地極廣,以巨石壘砌的攤位鱗次櫛比,人流如織,喧囂震天。售賣物品五花八門,多以火屬性材料、妖獸材料、西域特有靈藥礦石為主,也不乏從中土、南疆流通過來的貨物。
葉塵目標明確,先逛了幾家較大的材料鋪,購買了一些補充法力、療傷、以及抵禦高溫火毒的丹藥符籙,又購置了幾件具有西域特色的防禦法器,如“辟火珠”、“定風佩”等。他出手闊綽,但控製在築基修士合理範圍內,並未引起特彆注意。
隨後,他來到坊市中心的“四海閣”,這是一家橫跨多域的大型商會,訊息最為靈通。葉塵以采購一批火屬性煉器材料為名,與一位中年管事攀談,旁敲側擊地打聽火獄荒漠近況。
“道友也是為那‘焚天古殿’的傳聞而來吧?”管事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壓低聲音,“不瞞你說,近日荒漠深處地火異動,偶爾有古殿虛影顯現,寶光衝天,吸引了不少高手。金剛宗、摩羅教、天狼部,還有從中土、南疆趕來的修士,都盯著呢。不過那地方邪乎,地火暴烈不說,空間裂縫時隱時現,已經折了好幾批人了。”
“焚天古殿?”葉塵心中一動,“可知具體方位?”
管事搖頭:“那古殿虛影飄忽不定,每次出現位置都不同。不過大多在‘焚天穀’外圍三百裡範圍內。嘿,焚天穀那鬼地方,元嬰真君進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彆說古殿還在更深處了。”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葉塵,“道友若想去碰碰運氣,不妨去城西‘獵荒者’聚集地看看,那裡常有組隊深入荒漠的隊伍,或許能搭個伴。不過,人心難測,道友需多加小心。”
葉塵謝過,付了靈石,離開四海閣。他沒有立即前往城西,而是先回到客棧,將新購物品清點整理。慧苦送來傳訊,說他已向師門稟明遇襲之事,師門會加強追查摩羅教動向,並再次感謝葉塵,邀他有空可去金剛宗分舵做客。葉塵客氣回應,暫未答應。
午後,葉塵改變裝束,戴上一頂遮蔽麵容的鬥笠,來到城西一片雜亂的低矮石屋區。此地便是“獵荒者”的聚集地,空氣中彌漫著汗臭、血腥與沙土氣息。街道兩旁,或坐或站著形形色色的修士,大多氣息剽悍,帶著傷疤,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他們或大聲吆喝著組隊資訊,或低聲討價還價,或目光陰鷙地打量來往行人。
“黑風峽探秘,缺一名精通陣法的道友,報酬麵議!”
“采集‘地火蓮’任務,需金丹修士護法,三七分成!”
“高價收購‘炎晶獸’內丹,有多少要多少!”
葉塵默默走過,聽著各種資訊。關於“焚天古殿”的討論果然最多,但版本不一,有說是上古大能坐化之地,有說是通往上界的傳送陣,更有說是鎮壓魔頭的封印。唯一共識是,古殿出現區域,確實在焚天穀附近,且最近一次虛影顯現,就在三日前。
他走到一處人稍少的角落,那裡立著一塊木牌,上書:“招募臨時隊員,探索‘地火熔窟’(非古殿區域),需實力過硬,擅防禦或遁術,報酬豐厚,需簽訂血契。”落款是一個“炎”字標記。
地火熔窟是焚天穀外圍一處險地,盛產幾種火屬性靈材,危險性相對可控。葉塵正欲上前詢問,忽然感應到幾道隱晦而強大的神識掃過這片區域,其中一道陰冷熟悉,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是南宮家那位元嬰修士的氣息!他們果然追來了!而且似乎不止一人,另一道氣息磅礴熾烈,帶著西域本土特色,至少也是金丹大圓滿。
葉塵不動聲色,壓低鬥笠,混入人群,迅速離開獵荒者區域。他繞了幾條街,確認無人跟蹤,才返回客棧。對方神識掃視是大範圍探查,顯然還不確定他的具體位置,但赤岩城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必須儘快進入火獄荒漠,借複雜環境擺脫追蹤,並尋找焚天穀入口。”葉塵下定決心。他原本打算多打探些訊息,甚至與人組隊降低風險,但現在形勢逼人。
他取出得自明樞子的那份殘圖,結合今日打探的訊息,仔細研究。圖中對焚天穀的標注極為簡略,隻畫了一個火焰標記,旁註:“地心炎脈交彙,有星隕之痕,大凶。”明樞子當年或許也未深入。
“地心炎脈交彙……星隕之痕……”葉塵沉吟。星辰鼎對火屬性星辰之力敏感,或許能藉此定位。他想起昨日星辰鼎對城主府的異常感應,心中疑慮未消,但此刻已顧不得深究。
他連夜在靜室內,將新購的“辟火珠”等法器重新祭煉一番,又與星辰鼎氣息稍作勾連,增強其威能。同時,他開始煉製幾種特殊的“冰魄符”、“定空符”,以備不時之需。
三更時分,葉塵悄然離開客棧,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施展星辰斂息術,身形如同融入夜色,從赤岩城一處偏僻角落翻牆而出,向著西方那片暗紅的天際疾馳而去。
火獄荒漠的夜晚並不寧靜。灼熱的氣流從地底升騰,形成扭曲視野的熱浪。沙地中潛伏著各種耐熱毒蟲妖獸,天空偶爾有翼展數丈的火鴉掠過。葉塵不敢高空飛行,以免成為靶子,隻貼地低掠,神識全開,警惕四周。
前行約兩個時辰,後方天際忽然亮起數道遁光,速度極快,朝他這個方向追來!其中一道遁光氣息,正是南宮博!
“這麼快就發現了?”葉塵心中一沉,對方必有特殊追蹤手段,或是赤岩城有他們的眼線。他毫不猶豫,方向一折,衝向荒漠深處一片亂石嶙峋的“火焰山”區域。那裡地形複雜,熱浪與紊亂的靈力能乾擾神識。
“小賊,哪裡走!”南宮博的怒喝聲隔空傳來,一道赤紅劍罡撕裂夜空,直斬葉塵後背。
葉塵頭也不回,反手甩出三張新煉的“冰魄符”。符籙炸開,化作漫天冰晶寒霧,與灼熱空氣劇烈衝突,引發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短暫遮蔽視線與神識。他趁機鑽入火焰山迷宮般的石林之中。
“雕蟲小技!”另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是那名西域金丹大圓滿修士。他祭出一麵赤銅大鑼,猛地一敲!
“咚——!”
沉悶的鑼聲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橫掃四方,所過之處,石林崩碎,冰霧驅散。葉塵隻覺神魂劇震,氣血翻騰,遁光一滯。
就這麼一滯,三道身影已呈品字形將他圍在中間。除了南宮博和那名手持赤銅鑼的西域大漢(金丹大圓滿),還有一名臉色蒼白的青年,氣息陰柔,金丹後期,袖口隱約有星海之眼的標記!
“葉塵,你逃不掉了。”南宮博冷笑,“這位是‘天狼部’的烏圖長老,這位是‘星使’冥月公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西域大漢烏圖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盯著葉塵:“小子,交出你在歸墟所得,老子給你個痛快。”
冥月公子則幽幽道:“星辰鼎碎片,不是你能擁有的。交出來,我可引你入星海之眼,得無上大道。”
葉塵麵色凝重,麵對一名元嬰,一名金丹大圓滿,一名金丹後期,絕無勝算。他目光掃過四周,忽然鎖定石林深處一個不起眼的、不斷噴發著暗紅火苗的洞穴,那裡傳來的地火波動異常狂暴,且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扭曲感。
“想要?來拿!”葉塵猛然將大半法力注入星辰鼎,鼎身光華大放,一股浩瀚的星辰威壓擴散,同時他甩出十餘張“爆炎符”射向三人,身形卻化作一道細不可查的星光,直奔那噴火洞穴!
“攔住他!”南宮博一劍斬碎符籙,但被星辰威壓所阻,慢了一瞬。烏圖敲響赤銅鑼,音波後發先至。冥月公子則袖中飛出一道幽光,如影隨形。
葉塵不管不顧,將速度提到極致,在音波及體的瞬間,全力激發“星玄龜靈盾”和“辟火珠”,同時催動星辰鼎的空間禁斷之力,擾亂身後尺許空間。
“轟!噗!”
音波與幽光幾乎同時擊中。靈盾炸裂,辟火珠哀鳴黯淡,葉塵如遭重錘,噴出一口夾雜內臟碎塊的鮮血,但去勢不減,借力猛地紮入那噴火的洞穴之中!
熾熱無比、足以融化金鐵的地火瞬間將他吞沒。但詭異的是,洞穴深處並非實心,而是一個向下旋轉的、布滿空間裂縫的火焰漩渦!恐怖的熱力與空間撕扯之力傳來,葉塵身上衣物瞬間化為飛灰,麵板開裂。
“地火炎洞!他進去了!”烏圖驚道,“那是通往焚天穀深處的險徑之一,十死無生!”
南宮博臉色鐵青,追到洞口,被噴湧的地火逼退。冥月公子目光閃爍,看著那狂暴的火焰漩渦,最終沒有進入。
“他身受重傷,墜入此洞,必死無疑。”冥月公子淡淡道,“不過,星辰鼎碎片可能遺落其中。烏圖長老,可否請你天狼部封鎖此區域?我等可從長計議,或許有辦法進入。”
烏圖咧嘴一笑:“好說,不過報酬……”
三人各懷鬼胎,在洞口商議起來。他們都認為,葉塵已是死人。卻不知,那火焰漩渦深處,葉塵在意識模糊前,拚儘最後力氣,將星辰鼎懸於頭頂,鼎口朝下,垂落星光護住己身,同時將得自歸墟的、剩餘的所有妖聖本源能量,瘋狂吸入體內,維持生機不滅。
他的身體在火焰與空間亂流中沉浮,被卷向焚天穀未知的深處。而懷中的星辰鼎,對鼎耳碎片的感應,在這絕境中,卻陡然變得清晰無比,指向漩渦的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