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梭飛舟劃破長空,速度極快,日行十萬裡不在話下。舟艙內,十人各自靜坐調息,氣氛略顯沉悶。星璿閉目養神,星烈擦拭巨劍,星宇、星雨低聲交談,似是商討陣法配合。葉塵、韓立、柳如煙、陰傀、鐵戰及另一名通過考覈的金丹中期修士“趙元”,則各自為政,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飛舟由星宇操控,星璿偶爾指點方向。葉塵透過舷窗,觀察外界。下方是無垠大海,波濤洶湧,偶爾可見巨大海獸浮沉,妖禽掠空。越往東北,靈氣越發狂暴,天象也變幻莫測,時而晴空萬裡,時而烏雲密佈,雷霆滾滾。空中,不時有流星般的光痕劃過,那是破碎的星辰碎片墜入大氣形成的“星隕雨”,美麗而致命。
“前方是‘雷暴海’,常有雷霆風暴,飛舟需繞行。”星宇的聲音傳來。眾人望去,隻見遠處天際,一片漆黑如墨的雲層覆蓋海麵,雲中電蛇狂舞,雷聲轟鳴,景象駭人。飛舟調整方向,遠遠繞開。
“那是‘颶風帶’,常年罡風呼嘯,空間不穩,有虛空裂縫隱現。”星雨指向另一側,那裡有接天連地的龍卷風柱,撕扯著海天。
“還有‘迷霧區’,神識受限,易迷失方向……”
一路行來,險地不斷。碎星海浩瀚無垠,危機四伏,若無精確海圖、強大飛舟,金丹修士也難橫渡。葉塵暗暗慶幸加入隊伍,否則獨自前往,凶多吉少。
七日後,飛舟速度漸緩。前方海麵,出現一片奇景。
無數大大小小的島嶼、礁石,星羅棋佈,綿延不知多少萬裡。這些島嶼,大多荒蕪,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天空呈暗紅色,鉛雲低垂,時有粗大的雷霆劈落,擊打在海麵或島嶼上,炸起滔天巨浪。空氣中彌漫著狂暴的星辰之力與混亂的靈氣,讓人心緒不寧。
“此地便是‘隕星海峽’,上古大戰,無數星辰碎片墜落於此,形成這片特殊海域。空間脆弱,常有時空亂流、星辰風暴,是碎星海有名險地之一。星墟秘境入口,便在此地某處。”星璿睜開眼,聲音清冷。
飛舟降低高度,貼著海麵飛行,避開空中肆虐的雷霆和隱現的空間裂縫。星宇全神貫注操控飛舟,星雨則不斷打出法訣,探測周圍靈力波動,尋找秘境入口。
又飛行半日,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形如殘缺彎月的島嶼。島嶼中央,有一處深不見底的巨大峽穀,峽穀中,七彩極光般的光芒流轉不休,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漩渦周圍,空間扭曲,光線折射,景象光怪陸離。
“到了,月牙島,星墟秘境入口之一。”星宇鬆口氣,操控飛舟降落在島嶼邊緣一處相對平坦的崖壁上。
眾人躍下飛舟,打量四周。島上已聚集了不少人,粗略一數,不下數百,修為最低也是假丹,金丹氣息足有二三十道。分成多個陣營,彼此戒備。有天星城幾大家族、商會勢力,也有來自其他海域的宗門、散修。不少人目光掃過星璿一行,尤其在星璿、星烈身上停留,帶著忌憚。
“看,那是‘四海商會’的‘金帆船’,領隊的是金丹後期的金夫人!”
“那邊是‘天工宗’的‘機關城’,聽說這次帶隊的是煉器大師魯大師,金丹中期。”
“還有‘萬劍山莊’、‘丹霞門’、‘百草穀’的人……嘿,鬼王宗和南宮家也來了,看來對‘葉雲’的懸賞還沒放棄。”
“散修聯盟也來了不少人,領頭的是‘赤發老怪’,金丹中期頂峰,不好惹。”
“……”
葉塵目光掃過,果然看到鬼王宗和南宮家的人馬。鬼王宗以一名黑袍陰鷙老者為首,氣息深沉,似是金丹後期,身後跟著數名金丹、假丹,其中就有當日追殺他的“墨老”。南宮家則以一名華服中年為首,金丹中期,南宮玉站在其身後,正與鬼王宗之人交談,目光不時掃視人群,顯然在尋找“葉雲”。
葉塵氣息收斂,容貌已變,又有星隱佩遮掩,對方一時難以察覺。但他心中警惕,秘境之中,衝突難免,需小心提防。
“秘境入口尚未穩定,還需等待。”星璿淡淡道,選了一處僻靜之地,佈下簡單禁製,眾人盤膝調息。
葉塵也尋了塊石頭坐下,暗中觀察。秘境入口那七彩漩渦,正緩慢旋轉,散發出的空間波動時強時弱,顯然還不穩定。按照典籍記載,需等漩渦擴大到一定程度,且中心出現穩定的星光門戶,方可靠近進入。此刻強行闖入,必被空間亂流撕碎。
等待中,不斷有新的隊伍到來。有駕馭巨大海獸的,有乘坐飛車、樓船的,也有獨自前來的獨行客。人數越來越多,氣氛也愈發緊張。為爭奪有利位置,已有幾波人發生口角,差點動手,被各自領頭人壓下。
“看,那是……星海之眼的人?”有人低呼。
葉塵心中一凜,循聲望去。隻見天邊飄來一片黑雲,雲上立著十餘人,皆身著黑袍,袍袖上繡著詭異的、彷彿在轉動的眼球圖案,氣息陰冷詭異。為首者,是名身材高瘦、麵色蒼白、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氣息隱晦,但給葉塵的感覺,比星璿還要危險幾分!他身後之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其中一人,葉塵竟認得——正是當日在黑市拍賣會,與他爭奪那暗金殘片的黑袍人!
“果然是星海之眼!”葉塵目光微冷。對方也來了,而且陣容強大。那蒼白男子,恐怕是金丹後期,甚至……假嬰?
星璿、星烈等人也神色凝重,顯然認出來人。星海之眼與星宮是死敵,秘境之中,必有一番惡戰。
“是‘邪眼尊者’,星海之眼在碎星海的三大執事之一,金丹大圓滿修為,精通幻術、咒殺,手段詭異,死在他手中的金丹修士,不下十指之數。”星雨低聲向眾人傳音,語氣帶著凝重。
眾人心頭一沉。金丹大圓滿,已是此界頂尖戰力,距離元嬰隻差一步。這等人物,非他們所能敵。
“無妨,秘境之中,修為壓製在金丹以下,元嬰以上不可入。他進去,也隻能發揮金丹圓滿實力。我等聯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星烈沉聲道,眼中戰意燃燒。
“不可大意。邪眼尊者成名數百年,底牌無數,即便壓製修為,也非尋常金丹可比。”星璿搖頭,目光掃過眾人,“進入秘境後,儘量避開他們。若不得已交手,以保全自身為首要,不可硬拚。”
眾人點頭。葉塵也暗暗記下,此人是大敵。
時間流逝,三天後,七彩漩渦旋轉速度加快,擴大到百丈直徑,中心處,一點璀璨星光逐漸亮起,化作一道穩定的、丈許高的星光門戶。門戶內,隱約可見山川河流、星空璀璨的景象,濃鬱的星辰之力從中散逸而出。
“入口穩定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騷動起來。但無人敢第一個上前,槍打出頭鳥。
“哈哈哈,既無人敢進,老夫先行一步!”一聲狂笑,散修聯盟的“赤發老怪”化作一道赤虹,率先衝向星光門戶。臨近時,他祭出一麵赤色盾牌護身,同時啟用手中星鑰。星鑰光芒大放,與門戶共鳴,赤發老怪身影一閃,沒入門戶消失。
有人帶頭,眾人再不遲疑,紛紛衝向門戶。各色遁光亮起,如同百川歸海,投入星光之中。
“走!”星璿低喝,銀梭飛舟再次祭出,載著眾人衝向門戶。臨近時,她打出一道法訣,銀梭表麵浮現出繁複星紋,與門戶產生共鳴,順利穿入。
葉塵隻覺眼前一花,天旋地轉,彷彿穿過一層水幕。待站穩身形,已身處一片陌生天地。
天空是永恒的暗紅色,無日無月,但有無數星辰閃爍,光芒卻詭異,帶著血色。大地荒蕪,怪石嶙峋,遠處有倒塌的宮殿殘骸,斷裂的石柱直插天際。空氣中彌漫著濃鬱但駁雜的星辰之力,以及淡淡的血腥、腐朽氣息。更遠處,隱約可見巨大的黑影輪廓,似山非山,似獸非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此地便是星墟秘境外圍,‘血色荒原’。星辰之力狂暴,夾雜著古戰場的煞氣、怨氣,對神識、法力都有壓製。小心空中飄浮的‘星煞’和地底的‘蝕骨陰風’,莫要輕易動用神識探查未知區域。”星璿快速說道,收回飛舟。在秘境中,目標太大,易成靶子。
眾人打量四周,隻見先前進來的修士,大多已分散開,三五成群,或單獨行動,朝著不同方向掠去,顯然各有目標。
“按計劃,先去‘殘星穀’,那裡可能有星宮遺留的‘觀星台’,可定位內層入口方向。”星宇取出一枚古舊羅盤,注入法力,羅盤指標滴溜溜旋轉,指向東北方。
“走。”星璿率先前行,身法飄忽,如星光閃爍。眾人緊隨。
血色荒原遼闊無垠,地麵堅硬如鐵,布滿裂縫,時有赤色霧氣從裂縫中冒出,腥臭撲鼻,乃是“血煞”,沾染可腐蝕法力、侵蝕神魂。眾人撐起護體靈光,小心避讓。
前行約百裡,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中,有數十尊殘破的石像散落,形態各異,但皆是人形,手持兵戈,似是守衛。石像大多殘缺,有的隻剩半身,有的頭顱滾落一旁,布滿裂痕。
“小心,是‘星傀守衛’!雖已殘破,但殘留禁製可能被激發!”星雨提醒。
話音未落,側麵一尊無頭石像,眼眶中驟然亮起兩團幽綠火焰,手中斷戈抬起,一道灰濛濛的戈影破空斬來!速度極快,直取隊伍中修為較弱的柳如煙!
柳如煙花容失色,倉促祭出一麵粉色紗巾法寶抵擋。“嗤啦”一聲,紗巾被戈影撕裂,餘勢不減!眼看便要擊中,一道銀色劍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戈影薄弱處,將其擊散。是葉塵出手了。
“多謝葉道友!”柳如煙驚魂未定。
葉塵微微點頭,目光凝重地看著那尊石像。石像一擊之後,眼中火焰熄滅,恢複死寂。但周圍其他石像,也隱隱有光芒流轉。
“速戰速決,衝過去!”星璿冷喝,並指一劃,一道璀璨星劍斬出,將前方幾尊蠢蠢欲動的石像劈得粉碎。星烈巨劍橫掃,烈焰熊熊,將數尊石像攔腰斬斷。眾人各施手段,轟開一條道路,急速通過。
剛衝出石像群,前方地麵突然裂開,數道黑影竄出,速度快如閃電,直撲眾人!是“影星獸”,一種生活在秘境陰影中的妖獸,形如獵豹,通體漆黑,唯有雙眼猩紅,可吞噬星光,隱匿無形,擅長偷襲。
“哼!”陰傀上人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三具人形傀儡,迎向影星獸。傀儡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與影星獸戰在一處。鐵戰怒吼一聲,身軀暴漲,麵板泛起金屬光澤,一拳轟出,將一頭影星獸砸飛。韓立則祭出一柄黑色重劍,劍勢沉穩,守得滴水不漏。柳如煙揮灑出粉色花瓣,花瓣看似柔弱,卻鋒利如刀,將一頭影星獸割得遍體鱗傷。
葉塵劍絲遊走,專攻影星獸關節、眼睛等薄弱處,效率極高。星璿、星烈更是如虎入羊群,劍光、巨劍所過,影星獸非死即傷。
很快,十餘頭影星獸被斬殺殆儘。眾人略作調息,收集材料(影星獸的皮毛、眼珠是煉製隱匿、破幻法器的好材料),繼續趕路。
又前行數百裡,翻過數座丘陵,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峽穀。穀中星光氤氳,隱約可見殘破的亭台樓閣,中央處,一座高達百丈、半截倒塌的巨型石台巍然聳立,石台上刻滿星辰圖案,雖已殘破,但依舊散發著蒼涼、浩瀚的氣息。
“殘星穀,觀星台到了。”星宇精神一振。
眾人加快速度,來到觀星台下。石台基座巨大,布滿裂縫,長滿苔蘚。台階早已斷裂,需飛身而上。台頂寬闊,足以容納百人,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碎裂的星盤,星盤上鑲嵌著無數星辰寶石,但大多已黯淡無光,隻有零星幾顆還在閃爍。
“就是這裡。星盤雖損,但核心陣眼尚存,可借之感應內層入口方位。”星宇上前,取出數麵陣旗,插入星盤周圍,開始施法。
眾人警戒四周。此地雖有禁製殘留,但已殘破,難保沒有其他危險。
忽然,葉塵懷中那枚暗金殘片,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同時,破碎星盤中央,一顆原本黯淡的星辰寶石,驟然亮起刺目光芒,與殘片產生強烈共鳴!
“嗡——!”
整個觀星台震動起來,星盤上,一道道星光紋路被點亮,迅速蔓延!一股古老、浩瀚的星辰之力,自星盤中心噴薄而出,直衝暗紅天穹!天穹之上,星辰移位,一道璀璨的星光光柱,自無儘星空垂落,精準地籠罩了整座觀星台!
“怎麼回事?!”
“星盤被啟用了?!”
“好強的星辰之力!”
眾人大驚,紛紛後退,撐起護體靈光。星宇也被這變故驚得停下動作,目瞪口呆。
星光光柱中,隱約浮現出一幅巨大的星圖虛影,星圖某處,一個光點格外明亮,緩緩旋轉,似乎在指引方向。而那光點的位置,與葉塵手中殘片感應到的方位,隱隱重合!
葉塵心中劇震,這殘片,竟能啟用觀星台,引動星圖?!此物,絕非尋常!
“那是……內層核心區域,‘星樞殿’的方位!”星雨失聲驚呼。
星璿目光如電,瞬間落在葉塵身上,確切地說,落在他懷中那劇烈震動、散發微光的暗金殘片上。“你身上,有何物?”
葉塵苦笑,知道瞞不住了。他取出殘片,殘片在星光中懸浮而起,與星盤中央那顆寶石交相輝映,投射出的星圖更加清晰。
“這是……星樞羅盤碎片?!”星宇震驚道,“上古星宮,用來定位、傳送的至寶‘星樞羅盤’的碎片!你從何處得來?”
“偶然所得。”葉塵簡單道,心中卻翻起驚濤駭浪。星樞羅盤?定位傳送?難道……
不等他細想,異變再生!
遠處天際,數道強橫氣息急速逼近!為首者,正是“邪眼尊者”!他身後,跟著十餘名黑袍修士,目光熾熱地盯著觀星台,更準確地說,是盯著葉塵手中的殘片!
“星樞羅盤碎片!哈哈哈,天助我也!此物合該歸我星海之眼!”邪眼尊者狂笑,速度再增,眼中幽光閃爍,一股無形的心神衝擊,率先轟向觀星台眾人!
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鬼王宗、南宮家之人,也被此地異象驚動,紛紛趕來。看到葉塵(雖容貌已變,但邪眼尊者似乎有特殊手段感應到殘片氣息,目光鎖定了手持殘片的他),又看到星璿等人,頓時殺機畢露!
“葉雲小賊,果然在此!交出寶物,饒你不死!”南宮家金丹中年厲喝。
“星宮餘孽,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鬼王宗黑袍老者陰惻惻道。
前有狼,後有虎!觀星台,已成眾矢之的!
星璿麵沉如水,一步踏出,擋在眾人身前,冰冷的聲音響徹山穀:“星宮所屬,結陣!準備迎敵!”
星烈巨劍橫空,戰意衝天。星宇、星雨迅速布陣。韓立、柳如煙、鐵戰、趙元、葉塵,皆祭出法寶,神色凝重。
大戰,一觸即發!而葉塵手中的星樞羅盤碎片,已成為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