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靜流,虛空寂寥。葉塵置身於這片奇異的星空幻境,心中震撼難言。縮地成寸,咫尺天涯,這等手段,已非尋常元嬰修士所能及。眼前之人,修為深不可測,恐怕是元嬰後期,甚至更高!
麵對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葉塵不敢有絲毫隱瞞。此人救他於危難,又提及星宮,修為高絕,說謊或隱瞞,恐是取死之道。他略一沉吟,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翡翠島觀星台廢墟的“星辰令”,雙手奉上,恭敬道:“回稟前輩,此令乃晚輩偶然得自一處上古遺跡。晚輩對星宮之事,所知甚少,還請前輩明示。”
白袍人並未接令牌,隻是目光掃過,那星辰令便自動懸浮而起,散發出柔和星輝,與他周身星光呼應。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輕歎一聲:“果然是‘接引星令’……雖是最低等的‘巡星使’令牌,卻也流落在外了。看來,當年那場大劫,星宮遺澤,十不存一。”
他抬手虛招,星辰令飛入其手,摩挲著令牌上古老的紋路,沉默良久,才道:“吾名‘星衍’,乃星宮遺脈,當代‘巡天監’監察使之一。奉命巡查下界,尋找流落星宮遺物,接引有緣弟子,探查‘星海之亂’餘孽。”
星宮遺脈!巡天監!監察使!星海之亂餘孽!每一個詞,都如同重錘敲在葉塵心頭。他沒想到,星宮竟然真的還有傳承存世,而且似乎是一個龐然大物,有監察下界之能!那“星海之亂”,莫非就是導致星宮覆滅、翡翠島封印魔物、以及海族娜迦口中“星海之神”與星宮敵對的原因?
“晚輩葉塵,散修出身,無意中得此令牌,闖入前輩故地,實屬巧合。不知前輩有何吩咐?”葉塵姿態放得更低。在如此存在麵前,任何小心思都顯得可笑,不如坦誠相對。
星衍收起追憶之色,目光重新落在葉塵身上,帶著審視:“你非星宮弟子,卻能動用接引星令開啟部分遺跡禁製,更以殘破陣盤,結合星辰之力,佈下那簡化版的‘五行鎖靈陣’,阻那魔章殘魂一時。可見你於陣法一道,頗有天賦,且與星辰之力有緣。你身上,還有一絲微弱的‘混沌’氣息,與星宮某件失落聖物相似……看來,你之機緣,不止於此。”
葉塵心中一凜。殘鼎氣息竟也被察覺?此老目光如炬!他不敢接話,靜待下文。
星衍似乎也不打算深究,轉而道:“那‘八臂魔章’,並非尋常妖獸。其本體乃上古凶獸‘八臂魔章’的一縷殘魂,被星宮先輩鎮壓於‘歸墟海眼’深處,以‘混沌息壤’為陣眼,封禁萬載。你取走息壤,破開封印,雖是無心之失,卻也導致其殘魂脫困,釀成此禍。”
葉塵背後滲出冷汗,果然如此!那潭底怪物,真是因他而出!他連忙躬身:“晚輩不知那是封印陣眼,取走息壤隻為自保與修煉,釀成大禍,實非所願,請前輩責罰。”
星衍擺擺手:“無心之失,且你已儘力彌補,布陣阻敵,護佑一方生靈,功過相抵。本使途經此地,感應到星辰令與混沌氣息波動,又見魔章肆虐,方纔出手。此魔章殘魂曆經萬載鎮壓,實力百不存一,且其本源與星辰之力相剋,故能被本使輕易滅殺。若是其全盛時期,即便本使,也需費一番手腳。”
葉塵心中稍安,又聽星衍道:“你既能得接引星令,又有機緣獲得混沌息壤(雖被殘鼎吸收),更在陣法一道顯露天賦,可見與星宮有緣。本使問你,可願接受星宮考覈,若通過,可入我星宮外門,習我星宮大道?”
加入星宮?葉塵心中一震。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機緣!星宮,上古大宗,即便遭遇大劫,遺脈猶存,且看這星衍使者的實力,便知底蘊深厚。若能加入,功法、資源、靠山,都將有天翻地覆的變化。但福禍相依,星宮仇敵“星海之神”一脈似乎仍在,且那“星海之亂”牽扯甚大,加入星宮,恐怕也意味著捲入旋渦,風險倍增。
他沉吟片刻,謹慎問道:“前輩厚愛,晚輩感激不儘。隻是,晚輩修為低微,資質平庸,恐難當大任。且對星宮過往、現狀,以及那‘星海之亂’、‘星海之神’等,一無所知,貿然加入,恐有不便。不知前輩可否為晚輩解惑一二?”
星衍深深看了葉塵一眼,似是對他的謹慎頗為欣賞,緩緩道:“告訴你也無妨。此事,在高層並非秘密。”
他袖袍一揮,周遭星河流轉,化作一幅浩瀚星圖,其中一片星域光芒璀璨,但中心區域卻暗淡破損,周圍有漆黑魔氣纏繞。“此地,便是上古星宮所在——‘星垣大世界’。星宮鼎盛之時,統禦萬界星辰,執掌星空秩序,門人弟子無數,大能輩出。”
星圖變化,那片璀璨星域中,出現一道猙獰裂痕,無數猙獰黑影湧出,與星光碰撞,星河破碎,宮闕崩塌。“約莫十萬年前,域外天魔大舉入侵,引動星宮內部叛亂,勾結所謂‘星海之神’——實乃一尊墮落、企圖吞噬萬界星辰本源的先天魔神。內外夾擊之下,星宮損失慘重,總部‘星垣天宮’崩毀,無數世界淪陷,傳承斷絕。此役,史稱‘星海之亂’。”
“星宮雖遭重創,但未滅絕。部分先輩攜傳承遁走,於諸天萬界留下火種,設立‘巡天監’,監察下界,搜尋遺澤,接引有緣,積蓄力量,以待複興。本使便是其中之一。”星衍語氣平淡,但葉塵能感受到那平淡下的沉重與仇恨。
“那‘星海之神’及其爪牙,如今仍在暗中活動,尋找並破壞星宮遺留,追殺星宮傳人。你所遇海族娜迦,便是其信奉者之一。那‘八臂魔章’,亦是被其魔氣侵蝕轉化而成。你取得星辰令、混沌息壤,已沾染因果,即便不入星宮,日後也難保不被其盯上。”
葉塵默然。果然,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就捲入了不該捲入的旋渦。從得到星辰令那一刻起,或許就註定了與這上古恩怨產生聯係。
“至於星宮現狀,”星衍繼續道,“總部雖失,但遺脈散佈諸天,仍有數處傳承之地。本使所屬‘巡天監’,便是其中一處,位於‘紫微垣’碎片所化的小千世界‘紫微界’。入我星宮,可得正統星辰大道傳承,享宗門資源庇護,但也需承擔相應責任,對抗‘星海之神’一脈,為複興星宮儘力。當然,宗門不禁弟子在外曆練、尋求自身機緣,隻要不背叛宗門即可。”
機會與風險並存。葉塵迅速權衡。散修之路,艱難險阻,資源匱乏,前路茫茫。加入星宮,雖有風險,但背靠大樹,道途可期。且自己已身沾因果,避無可避。至於責任,修仙界何來淨土?強大自身,方是根本。
他不再猶豫,躬身行禮:“晚輩葉塵,願接受考覈,加入星宮!”
星衍微微頷首:“善。考覈不難,測你資質、心性、悟性,以及與星辰之力的契合度。你既已築基……嗯?不對……”他目光如電,再次仔細打量葉塵,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你竟已結丹?骨齡不過百歲有餘,在此等貧瘠下界,能自行結丹,倒也難得。且金丹凝實,法力精純,根基紮實,更難得的是,神魂強度遠超同階,似有煉神秘法傳承?不錯,不錯。”
葉塵心中微驚,對方一眼看穿他隱藏的修為和神魂底細,果然神通廣大。他忙道:“晚輩僥幸結丹,偶得前人遺澤,修煉過粗淺煉神法門。”
“無妨,各有緣法。”星衍不置可否,“既已結丹,可直接入外門,無需從雜役做起。不過,入門考覈仍需進行,以定品級、資源配額。此外,你需立下心魔大誓,永不背叛星宮,不泄露宗門核心機密。”
“晚輩遵命。”葉塵肅然道。心魔大誓對修士約束力極強,違背者心魔反噬,道途斷絕。但他既已決定加入,自無不可。
當下,星衍讓葉塵立誓。誓成,冥冥中一道因果枷鎖落下,葉塵心神微震,知誓言已成。
“好了,你既已入門,便算我星宮弟子。此乃《周天星辰訣》築基至金丹篇,以及《星紋陣解》基礎篇全本,乃我星宮入門必修。你既有陣法基礎,可好生參悟。”星衍拋過兩枚星光熠熠的玉簡,“至於考覈,便以三年為期。三年內,你需抵達‘碎星海’西北角‘天星城’,那裡有我星宮一處外事據點。屆時,自有接引使者對你進行正式考覈,評定等階。此乃接引信物與海圖。”
他又遞過一枚星形玉佩和一枚玉簡。“這枚‘星隱佩’可遮掩你身上星辰令與星宮功法氣息,避免被‘星海之神’爪牙探查。海圖中標注了路線,以及幾處可能有星宮遺澤或危險之地,你可自行探索,也算曆練。此間事了,本使還需繼續巡查,你好自為之。”
“多謝星衍使者!”葉塵接過玉簡、玉佩和海圖,心中激動。《周天星辰訣》聽名字便知是星宮根本功法,遠超他之前所修。《星紋陣解》全本更是陣道至寶!還有接引信物和海圖,價值無可估量!
星衍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逐漸恢複平靜的千島礁海域,道:“此地因果已了,本使去也。望你勤加修煉,早日通過考覈,正式入我星宮門牆。他日若有緣,或可再見。”
說罷,不待葉塵回應,身形已化作點點星光,消散於虛空之中。周遭星河幻境也隨之破碎,葉塵隻覺眼前一花,已重新出現在青羅島主峰之上,海風撲麵,陽光刺目。
彷彿大夢一場。若非手中玉簡、玉佩冰涼觸感猶在,懷中星辰令與殘鼎的悸動尚存,他幾乎以為剛才一切隻是幻覺。
“葉真人!您沒事吧?”三位老祖見葉塵突然出現,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島上修士也紛紛圍攏,目光敬畏、感激、好奇交織。
葉塵定了定神,將玉佩掛在腰間,玉簡、海圖收起,對眾人道:“那位前輩已離去,魔章伏誅,危機已解。諸位可安心重建家園。葉某另有要事,也需離開了。”
“葉真人要走?”三位老祖及眾修士皆是不捨。葉塵力挽狂瀾,又引來強援,救下全島,恩同再造。
葉塵點點頭,取出一些得自海族、魔章以及自己用不上的丹藥、材料,分與三位老祖:“此間所得,分與諸位,聊表心意。重建之事,還需諸位費心。他日有緣,或可再見。”
他心係星宮考覈與更廣闊的天地,此地已無留戀。與眾人告彆後,祭出星風遁天梭,化作一道銀光,破空而去,按照海圖指引,向著西北方向,踏上了新的征程。
身後,千島礁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海平麵下。前方,是浩渺無垠的碎星海,是“天星城”,是星宮,是更波瀾壯闊的修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