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鯊號航行在碧波萬頃的海麵上,船身陣法激發,形成一層淡藍色的光罩,將風浪與低階海獸阻隔在外。葉塵盤坐在分配給自己的艙室內,閉目調息,神識卻蔓延開,籠罩方圓數十裡海域,警戒著可能的危險。
戚長風是經驗豐富的獵妖人,對碎星海航路、天象、海獸習性瞭如指掌。洛川出身某個小修仙家族,精通水係法術,對海底環境探索頗有助益。紅綃仙子則是散修出身,性子潑辣,但鬥法經驗豐富,尤其擅長火係術法,在海戰中可發揮奇效。這支隊伍配置合理,各有所長。
航行起初幾日頗為順利,隻遇到些低階海獸,被船上的水手輕易驅散或擊殺。葉塵除了必要的警戒和輪值,大部分時間都在艙內研究陣法,或與洛川交流一些水係法術、海底探勘的心得。洛川為人溫和,學識不淺,尤其對上古水府禁製有些研究,與葉塵相談甚歡。
紅綃仙子起初對葉塵這個“悶葫蘆”陣法師有些輕視,但一次偶然看到葉塵隨手佈下一個小型預警陣法,手法精妙,遠超尋常陣法師,態度纔有所改觀。戚長風則沉穩少言,但處事公允,將船隻和隊伍管理得井井有條。
十日後,黑鯊號駛入一片氣候多變的海域。天空時常陰雲密佈,狂風卷集著暴雨,海麵波濤洶湧,數十丈高的巨浪時有發生。海中妖獸也明顯增多,且等階提升,出現了相當於築基期的二階、乃至三階妖獸。
“前方就是‘颶風帶’邊緣了,穿過這片區域,再行五日,便是沉船灣。”戚長風站在船頭,望著陰沉的天色和遠處隱約可見的黑色風牆,神色凝重。
颶風帶,是碎星海一處著名的險地,常年風暴不息,雷暴肆虐,更隱藏著恐怖的空間裂縫和深海漩渦。尋常船隻、修士根本不敢深入,隻能從邊緣相對安全的航道繞行。即便如此,也危機四伏。
“都打起精神!開啟二級防護!洛川,注意前方暗流!紅綃,左舷有三階‘鐵甲龜’靠近,驅趕它!葉道友,麻煩留意水下,可能有‘幽靈水母’潛行!”戚長風一連串命令下達,眾人各司其職。
葉塵應了一聲,神識全力探入海中。果然,在船底數十丈深處,數隻半透明、散發幽藍光芒、傘蓋足有房屋大小的水母,正悄無聲息地靠近。幽靈水母,三階群居妖獸,觸手有毒,可釋放麻痹神識的毒霧,擅長隱匿偷襲。
“水下五十丈,七隻幽靈水母,正在上浮。”葉塵傳音。
“交給我!”洛川長簫在手,置於唇邊,悠揚簫聲響起,並非悅耳,而是一種低沉穿透的聲波,灌入海中。聲波所過,海水微微震蕩,那幾隻幽靈水母彷彿受到刺激,身形一滯,觸手亂舞,上浮速度大減。
“好機會!”紅綃仙子嬌叱一聲,雙手掐訣,數顆赤紅火球激射入水,精準地命中水母傘蓋中心。火球入水不滅,反而爆開熊熊烈焰,將海水煮沸!幽靈水母發出無聲嘶鳴,迅速下沉逃離。
眾人配合默契,有驚無險地渡過幾次妖獸襲擊。但颶風帶的天威,纔是最大考驗。狂風掀起如山巨浪,狠狠拍擊在船體護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雷暴如銀蛇亂舞,不時劈在光罩上,激起刺目光芒。船體劇烈顛簸,修為稍弱的水手已麵色發白。
戚長風全力操控船隻,在風浪中尋找相對平穩的縫隙穿行。葉塵也出手,在船體關鍵位置臨時加固陣法,穩定船身。洛川以水係法術安撫周邊海浪,紅綃則警惕地擊碎被狂風卷來的巨大冰雹或海中雜物。
如此艱難航行了三日,黑鯊號終於穿過了最狂暴的區域,前方海麵漸趨平靜,雖然依舊陰雲密佈,但風浪小了許多。眾人皆鬆了口氣。
“看!那是什麼?”一名水手指著左前方海麵,驚呼。
眾人望去,隻見遠處海麵上,漂浮著大片船隻殘骸,桅杆折斷,船板焦黑,似乎經曆過慘烈大戰。更詭異的是,殘骸之中,隱隱有幽綠色的鬼火閃爍,時隱時現,伴有若有若無的哭泣、嘶吼聲,令人毛骨悚然。
“是‘沉船鬼域’!”戚長風臉色一變,“此地乃古戰場,上古修士與海族大戰,無數戰艦沉沒於此,死者怨念不散,結合此地陰煞之氣,形成鬼域。常有低階鬼物、幽靈船出沒,吸食生靈精氣。我們繞開!”
然而,話音未落,那大片殘骸中,忽然升起濃密的灰霧,迅速彌漫開來,將黑鯊號前方去路籠罩。灰霧中,影影綽綽,似有無數船影晃動,鬼哭狼嚎之聲大作!
“不好!是‘幽靈鬼蜮’!我們被盯上了!”洛川失聲道。
灰霧蔓延極快,轉眼已至船前。黑鯊號的防護光罩與灰霧接觸,發出“滋滋”聲響,靈光迅速黯淡,竟被腐蝕!
“啟動驅邪法陣!”戚長風怒吼,打出一道法訣。船身亮起金色符文,散發純陽之氣,暫時逼退灰霧。但灰霧無窮無儘,前赴後繼。
“不能被困住!全力衝過去!”戚長風操縱黑鯊號,馬力全開,向著灰霧相對稀薄處衝去!船體劇烈震動,防護光罩明滅不定。
葉塵麵色凝重,他感覺到灰霧中蘊含著濃鬱的陰魂死氣,能侵蝕法力、腐蝕神魂。他揮手打出數張“辟邪符”、“淨光符”,金光閃爍,暫時清空一片區域,但很快又被灰霧填補。
“桀桀桀……”
怪笑聲從霧中傳來,幾艘半透明、破爛不堪的幽靈船憑空出現,船上站立著密密麻麻、手持鏽蝕兵刃、麵目模糊的鬼兵,朝著黑鯊號撲來!鬼氣森森,氣勢洶洶,為首幾名鬼將,氣息竟堪比假丹!
“殺!”戚長風拔出身後背劍,一劍斬出,金色劍罡撕裂霧氣,將一艘幽靈船劈成兩半,其上鬼兵慘叫著化為青煙。洛川簫聲轉為激昂,音波如刃,橫掃鬼兵。紅綃仙子長鞭揮舞,化作道道火蛇,焚燒鬼物。
葉塵並未急於動用金罡劍絲,此術特征明顯。他雙手連彈,數十道符籙激射而出,在半空化作雷霆、火焰、金光,轟入鬼兵群中,清出一片片空白。同時,他暗中運轉《煉神訣》,神識凝練如針,專攻鬼物核心的魂火,往往一擊必殺,效率極高。
鬼物雖多,但四人配合默契,且黑鯊號不斷前衝,漸漸要衝出灰霧範圍。然而,就在此時,灰霧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號角聲!
“嗚——”
號角聲帶著奇異的韻律,穿透力極強。聽到號角聲,所有鬼物動作一滯,隨即如潮水般退去,沒入灰霧深處。就連那彌漫的灰霧,也開始緩緩收縮。
“怎麼回事?”紅綃仙子喘息著,不解。
戚長風麵色卻更加難看:“是‘引魂號’!有大家夥要出來了!快走!”
彷彿印證他的話,灰霧翻滾,一艘長達百丈、殘破不堪、卻散發著滔天凶威與恐怖死氣的巨大黑色古戰艦,緩緩駛出!戰艦甲板上,站著一名身披殘破鎧甲、手持巨大骨矛、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魂火的高大鬼將!其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期!而在其身後,還有數名假丹鬼將,以及密密麻麻的鬼兵!
“金丹鬼將!幽靈鬼船!”洛川倒吸一口涼氣。
“逃不掉了!準備死戰!”戚長風咬牙,眼中閃過決絕。麵對金丹鬼將,黑鯊號速度不及,唯有拚死一搏!
葉塵也心中一沉。金丹鬼將,實力堪比金丹修士,且鬼道詭異,悍不畏死,極難對付。以一敵四,他們勝算渺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再生!
“嘩啦——!”
眾人側方遠處的海麵突然炸開,一道粗大的水柱衝天而起!水柱頂端,站著一名人身魚尾、肌膚呈淡藍色、耳後有腮、手持三叉戟的奇異生物!其麵容俊美,眼神冷冽,氣息磅礴,赫然也是一位金丹期存在!更令人震驚的是,其身後海麵,陸續浮現出數十名類似形貌、但氣息稍弱的生物,皆手持兵器,殺氣騰騰。
“海族!”戚長風失聲驚呼。
海族,碎星海真正的原住民,傳說中生活在深海,擁有不亞於人族的智慧與文明,但與陸地修士關係緊張,時有摩擦。眼前出現的,顯然是海族中的“娜迦”一族,精通水係法術,肉身強悍。
那金丹娜迦目光掃過黑鯊號,尤其在葉塵身上微微一頓(葉塵神識強大,且修煉星辰之力,與尋常修士略有不同),隨即落在遠處的金丹鬼將身上,眼中露出厭惡與殺意。
“肮臟的亡靈,也敢在我族海域興風作浪?滾回你們的沉船墳場!”金丹娜迦冷喝,聲音如同海浪撞擊礁石。
“嗚吼!”金丹鬼將發出一聲咆哮,似乎對娜迦的出現極為憤怒,手中骨矛一指,麾下鬼兵鬼將調轉方向,朝著娜迦海族衝殺而去!它似乎認為,黑鯊號隻是小蝦米,而這隊娜迦纔是威脅。
兩方瞬間撞在一起!鬼氣森森,海浪滔天!金丹鬼將對上金丹娜迦,假丹鬼將對上娜迦頭領,鬼兵與娜迦戰士廝殺成一團,場麵混亂而慘烈。
“趁現在!快走!”戚長風反應過來,毫不猶豫,操控黑鯊號,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繞過戰團,朝著灰霧邊緣瘋狂逃竄!
眾人死裡逃生,皆心有餘悸。回頭望去,灰霧區域已被戰鬥波及,電閃雷鳴,鬼哭狼嚎,海浪洶湧,顯然是一場金丹級彆的大戰。
“海族與鬼物是世仇,見麵不死不休。我們運氣好,撞上了。”洛川鬆了口氣,解釋道。
葉塵默默點頭,心中卻泛起波瀾。那金丹娜迦最後看他的那一眼,似乎彆有深意。是因為自己身上殘存的星辰氣息?還是彆的什麼?海族為何會出現在沉船鬼域附近?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
黑鯊號不敢停留,全速航行。兩日後,終於徹底遠離了那片詭異海域。根據海圖,再有一日航程,便將抵達此行的目的地——沉船灣。
經此一劫,隊伍氣氛凝重了許多。金丹級彆的戰鬥,讓他們真切感受到了碎星海的危險。接下來的海底古城探索,恐怕不會輕鬆。
葉塵回到艙室,盤膝坐下,取出那枚“星樞儀殘件”,手指摩挲著冰涼的表麵。沉船灣,上古遺跡,海族,鬼物,星宮……這些碎片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係?此行,恐怕不會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尋寶之旅。
他將殘件收起,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大海。未知的前路,危機四伏,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