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靈氣與星辰之力彙聚的漩渦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才漸漸平息。葉塵躺在焦黑的坑洞中,勉力運轉剛剛成型的金丹,貪婪地吸收著這劫後饋贈,修複著千瘡百孔的身軀。星火龜靈盾受損嚴重,靈性大損,已無法自動護主,被他收回丹田溫養。七道金罡劍絲更是靈光黯淡,需長時間蘊養才能恢複。
他傷得極重,筋骨斷裂,內腑移位,經脈受損,法力枯竭,神魂亦因對抗心魔而疲憊欲裂。但金丹已成,生命力磅礴,又有星元果殘存藥力與天地靈氣滋養,恢複速度遠超築基期。短短半個時辰,外傷已勉強止血結痂,內傷也在緩緩修複,法力恢複了一成左右,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然而,那預警陣法的波動,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有絲毫放鬆。他強忍劇痛與虛弱,掙紮著坐起,迅速從焦黑的儲物袋(幸好此袋材質特殊,未被天雷完全毀去)中取出備用衣物換上,又吞下數顆療傷和恢複法力的丹藥,同時全力收斂剛剛突破、尚不穩定的金丹氣息,將修為壓製在築基後期左右。
做完這些,他屏息凝神,將一絲微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向預警波動的方向探去。此地陣法乃他親手佈置,雖被天雷波及損壞部分,但核心預警功能尚在,且與他心神相連,可做“眼睛”。
神識如絲,穿過重重殘破的陣法禁製,延伸至藥園外圍。隻見在靠近山穀入口的迷霧幻陣邊緣,兩道人影正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兩人皆身著青色道袍,一老一少。老者約莫六七十歲模樣,麵容清臒,長須飄飄,有金丹初期修為,但氣息虛浮,似乎有傷在身,或是剛突破不久。少年二十出頭,築基中期修為,眉宇間帶著一絲桀驁,正手持一枚羅盤狀的法器,似乎在探測陣法軌跡。
“師尊,此處陣法似乎年久失修,威力大減,且剛剛經曆過劇烈雷暴衝擊,很多節點都已破損。徒兒依循《地脈尋靈訣》,探測到穀內靈氣異常濃鬱,且有精純星辰之力波動,恐有寶物或靈地。”
少年低聲對老者說道,語氣帶著興奮。
老者手撚長須,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殘破的陣法痕跡和雷擊後的焦土,沉吟道:“嗯,此地隱秘,又有上古陣法殘留,之前那雷劫聲勢浩大,似是有人在此結丹……看這雷劫殘留氣息,威力不俗,渡劫之人恐怕非同小可。隻是,如今穀內一片死寂,渡劫之人是成功遠遁,還是……已身死道消?”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更多的是謹慎:“小心些,莫要觸動殺陣。若那人成功渡劫,必是金丹同道,不可輕易得罪。若已隕落……嘿嘿,其遺澤便是我師徒的機緣。先探明情況再說。”
少年有些不以為然:“師尊,您已是金丹真人,何必如此小心?就算那人渡劫成功,也必定重傷虛弱,我們……”
“住口!”老者低喝一聲,瞪了少年一眼,“修仙界步步殺機,豈可輕敵?能引動如此雷劫者,豈是易與之輩?收斂氣息,慢慢探查,若事不可為,立刻退走!”
少年悻悻閉嘴,但眼中不以為然之色更濃。
葉塵將這對師徒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原來是兩個偶然路過、被雷劫吸引來的“尋寶者”。老者還算謹慎,那少年則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看其服飾,並非南域或中土常見宗門,倒像海外散修。老者金丹初期,氣息不穩,少年築基中期,不足為懼。若是平時,葉塵彈指可滅。但此刻……
他內視己身,傷勢恢複了不到兩成,法力僅餘兩成,法寶受損,神魂疲憊,正是最虛弱的時刻。硬拚絕非上策,尤其對方還有一金丹修士,哪怕是個水貨金丹。
“需得虛與委蛇,拖延時間,待我恢複幾分實力,再做打算。”
葉塵心念電轉,瞬間有了決斷。他先是悄然調整了數處殘存幻陣的節點,製造出更濃鬱的霧氣,並隱隱將一絲自身微弱但精純的金丹氣息(刻意偽裝成剛突破、境界不穩且重傷的狀態)混雜其中,向那對師徒方向飄散而去。同時,他取出一張“斂息符”貼在身上,將真實氣息收斂到極致,又服下一顆能暫時改變麵色、製造虛弱假象的“龜息丹”,然後盤膝坐在靈泉旁,擺出運功療傷的姿態,靜待“客人”上門。
果然,不多時,那對師徒循著陣法薄弱處和葉塵故意泄露的一絲氣息,摸索到了藥園核心區域附近。隔著淡淡的靈霧,他們看到了盤坐於靈泉旁、氣息萎靡、麵色蒼白如紙、嘴角還帶著血痕的葉塵。
“果然有人!”少年低呼,眼中閃過喜色。
老者目光如電,迅速掃過葉塵,又看了看周圍狼藉的渡劫現場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劫氣,最後目光落在葉塵身上那隱隱散發出的、虛弱但不失精純的金丹威壓上,眼神微凝,抬手製止了想要上前的徒弟。
“道友請了。”老者拱手,語氣不卑不亢,“老夫海外散修‘青鬆子’,這是小徒‘林風’。我師徒二人途經附近,被此地雷劫異象吸引,特來查探。無意驚擾道友清修,還望海涵。”
他話說得客氣,但神識卻如同觸手般,仔細探查著葉塵的狀態和周圍環境。
葉塵緩緩睜開眼,眼神“疲憊”而“警惕”,咳嗽兩聲,聲音沙啞道:“原來是青鬆子道友。在下……咳咳……葉雲,一介散修,於此偏僻之地僥幸渡劫,讓二位見笑了。此刻傷勢未愈,不便見禮,還請恕罪。”
他故意將氣息弄得更加紊亂,顯得傷勢極重。
“無妨無妨。”青鬆子擺擺手,眼中戒備稍減,但貪婪之色一閃而過。對方果然剛渡劫,重傷在身,氣息虛弱不堪,正是最脆弱的時候!他麵上卻露出關切之色:“葉道友能渡過如此天劫,真是可喜可賀,金丹大道可期啊!隻是觀道友傷勢不輕,此地荒僻,恐有妖獸滋擾。老夫略通丹道,身上還有些療傷丹藥,若道友不棄,可贈予道友,助道友早日康複。”
說著,他取出一個玉瓶,作勢欲遞。
葉塵心中冷笑,這老道倒是會做戲,先示好降低戒心,再圖謀不軌。他麵上露出“感激”和“猶豫”之色:“這……如何使得?萍水相逢,豈能受道友如此厚禮?”
“道友此言差矣,我輩修仙之人,自當互相扶持。”青鬆子笑容和煦,又上前幾步,“況且,老夫觀此地靈氣盎然,似有靈泉,又有陣法殘痕,想必是道友清修之所。不知此穀……”
他話未說完,其徒弟林風卻已按捺不住,指著葉塵身後靈泉旁那幾株光華流轉的星元果樹,興奮道:“師尊!你看那果樹,靈氣逼人,定是罕有靈根!還有那靈泉,靈氣如此精純!”
他眼中貪婪毫不掩飾,就差直接動手去搶了。
青鬆子臉色一沉,嗬斥道:“風兒,不得無禮!葉道友在此清修,此間之物自然歸葉道友所有!”
但嗬斥聲中,並無多少真怒,反而帶著一絲試探。
葉塵心中殺機暗湧,但麵上卻露出“惶恐”和“不捨”,強笑道:“讓二位見笑了。此穀乃葉某偶然發現,確有些許靈物。隻是葉某如今重傷,無力守護……若二位道友看得上眼,這些靈藥……可贈與二位,隻求二位高抬貴手,容葉某在此療傷幾日便好。”
他語氣軟弱,顯得十分懼怕。
林風聞言,更是得意,看向葉塵的目光已如同看死人。青鬆子眼中精光一閃,捋須笑道:“道友說笑了,我師徒豈是那等強取豪奪之人?不過……道友既然開口,老夫卻之不恭。這樣吧,老夫確實急需幾味靈藥煉丹,便取那三株星元果如何?另外,觀道友陣法玄妙,不知可否將陣圖借老夫一觀?當然,老夫願以等價之物交換。”
圖窮匕見!不僅要靈藥,還要陣法傳承!這老道,果然不是善茬,比他那徒弟狡猾多了。
葉塵心中怒極,麵上卻露出“掙紮”和“無奈”,歎氣道:“既然道友需要,葉某……自當奉上。隻是陣圖玉簡在洞府內,葉某行動不便,可否請令徒隨我一同去取?”
他指向不遠處一個被雷劫波及、半塌的山洞,那是他之前開辟的臨時洞府之一,裡麵確實存放了一些不甚重要的雜物和幾枚空白玉簡。
青鬆子眼中疑慮稍減,點了點頭,對林風使了個眼色:“風兒,你去幫葉道友取來陣圖,手腳輕些,莫要碰壞了葉道友的東西。”
“是,師尊!”林風大喜,邁步就向山洞走去,經過葉塵身邊時,還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就在林風與葉塵錯身而過,背對青鬆子的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氣息奄奄、盤坐不動的葉塵,眼中猛然爆射出駭人精光!他蓄勢已久的《星神刺》悍然發動!五道無形無質、凝練至極的神識細針,毫無征兆地刺入近在咫尺的林風後腦!
“呃!”
林風身體猛然一僵,眼中神采瞬間渙散,臉上得意的表情凝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他不過築基中期,神識強度與葉塵天差地遠,又毫無防備,在專門攻擊神魂的《星神刺》下,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魂飛魄散!
“風兒!”
青鬆子驚怒交加,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重傷垂死、軟弱可欺的“葉雲”,竟敢暴起發難,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詭異歹毒、直攻神魂的秘術!他更沒想到,對方下手如此果決狠辣!
然而,他反應也是極快,在葉塵動手的刹那,便已祭出一麵青色木盾護在身前,同時袖中飛出一道綠芒,直取葉塵咽喉!那是一柄淬毒的飛梭!
“老匹夫,去陪你徒弟吧!”葉塵厲喝一聲,對襲來的飛梭不閃不避,早已扣在手中的三張“金劍符”同時激發!三道金色劍光成品字形,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射向青鬆子!同時,他強提恢複不多的法力,身形暴退,拉開距離。
“鐺!”
飛梭被星火龜靈盾(雖受損,但本體尚在)自動護主擋下,但巨大的衝擊力讓葉塵氣血翻騰,傷勢又加重一分。
而青鬆子倉促祭出的木盾,在三張相當於築基後期全力一擊的金劍符轟擊下,靈光狂閃,出現道道裂痕!他本人也被震得後退數步,臉色一白。
“小輩找死!”青鬆子又驚又怒,他本以為對方已是強弩之末,沒想到還有如此戰力,尤其是那詭異的神識攻擊,讓他心生忌憚。他不再留手,金丹初期的威壓全力爆發,雙手掐訣,一根根粗大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蟒般纏向葉塵!同時,他張口噴出一顆龍眼大小、青光瑩瑩的珠子,迎風便漲,化作磨盤大小,帶著呼嘯風聲砸向葉塵!赫然是一件木屬性法寶——青木珠!
葉塵臉色凝重,他傷勢未複,法力不濟,與全盛時期的金丹修士正麵硬撼,絕無勝算。但他早有算計!
就在青色藤蔓即將纏上他,青木珠呼嘯砸落的瞬間,葉塵腳下步伐一變,身影詭異地融入周圍淡淡的霧氣之中,同時,他手中一枚不起眼的陣旗猛然插入地麵!
“陣起!”
低喝聲中,原本殘破的藥園陣法,幾個關鍵節點猛然亮起!雖然大部分陣法已在雷劫中損毀,但葉塵之前悄然調整的部分幻陣和困陣,卻被瞬間激發!
霧氣驟然濃烈十倍!青鬆子眼前一花,頓時失去了葉塵的蹤跡,連神識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隻能感應到方圓數丈!那些青色藤蔓失去目標,胡亂抽打。青木珠也砸了個空,將地麵轟出一個大坑。
“陣法?!你竟還能操控此地陣法?”
濃霧中傳來青鬆子又驚又怒的吼聲。他沒想到對方重傷至此,竟還有餘力操控陣法!而且這陣法,似乎比想象中更精妙!
葉塵身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冰冷無比:“老東西,貪心不足蛇吞象!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他憑借對陣法的熟悉,在霧中不斷變換方位,同時吞下恢複法力的丹藥,爭取每一分恢複的時間。七道黯淡的金罡劍絲悄無聲息地遊走於霧氣中,尋找著必殺一擊的機會。他雖然重傷,但憑借陣法地利和《星神刺》的詭異,未必沒有一戰之力!至少,要拖到傷勢和法力恢複更多!
一場重傷金丹與老牌金丹,在殘陣迷霧中的生死獵殺,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