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刺痛,黑暗。
意識如同沉在幽深的海底,不斷下墜。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經脈和神魂,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複穿刺。葉塵想要醒來,眼皮卻重如千斤。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暖流,從胸口檀中穴緩緩流出,如同乾涸大地上的第一滴甘露,浸潤著破碎的軀體。是殘鼎。它似乎也受損不輕,光芒黯淡,但依舊在勉力運轉,散發出微弱的混沌氣息,護住葉塵心脈,並緩緩修複著他受損最輕的幾處主要經脈。
又不知過了多久,葉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他睜開眼,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上方是灰濛濛的、布滿水汽的岩壁。身下是冰冷潮濕的地麵,空氣中有濃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靈氣?
他掙紮著想坐起,卻牽動了傷勢,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喉頭一甜,湧上腥甜。他強行嚥下,內視己身,頓時心沉穀底。
體內情況糟糕透頂。經脈多處斷裂、鬱結,法力十不存一,且執行滯澀無比。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震傷和移位。最嚴重的是神魂,因強行催動星辰令對抗魔念,又經曆超遠距離不穩定傳送,神識之海布滿裂痕,昏沉刺痛,連集中意念都困難。若非他《煉神訣》根基紮實,又有殘鼎最後護持,此刻早已魂飛魄散。
“兩枚小挪移符疊加……能活下來已是萬幸。”葉塵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他勉強從幾乎空了的儲物袋中,摸出最後幾粒療傷丹藥,看也不看就塞入口中。藥力化開,帶來微弱的暖意,稍稍壓下了些許痛楚。
他這纔有機會打量四周。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間不大,約莫數丈方圓,光線昏暗,隻有洞口方向透入些許天光。洞內靈氣頗為濃鬱,甚至比翡翠島外圍還要強上幾分,且屬性中正平和,略帶濕潤水汽,對療傷有益。
“這是……傳送到了何處?還在翡翠島上嗎?”葉塵心中疑惑。他強忍劇痛,一點點挪到洞口。洞外是狹窄的裂縫,向上延伸,隱約可見天空。他不敢貿然放出神識探查,隻能以肉眼觀察。裂縫外似乎是一個幽深的山穀,兩側崖壁高聳,長滿青苔藤蔓,穀中霧氣氤氳,看不清全貌。
“似乎是一處隱秘的山穀裂隙深處……”葉塵略鬆一口氣。此地靈氣充裕,位置隱蔽,暫時安全,正適合養傷。他退回洞內最深處,將僅存的幾套陣旗佈下,勉強構成一個簡單的隱匿預警陣法,便再也支撐不住,盤膝坐下,全力運轉《歸元訣》基礎功法,引導殘鼎散發的混沌氣息和丹藥之力,緩緩修複傷體。
這一次傷勢之重,遠超以往。足足調息了三天三夜,葉塵才勉強穩住傷勢,不再惡化,恢複了少許行動能力。法力恢複不到一成,神識依舊刺痛,但總算能勉強外放數丈,探查這處溶洞了。
這一探查,卻讓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之處。溶洞深處,並非儘頭,而是被厚厚的鐘乳石和石筍封住。但在幾根粗大的石筍根部,他發現了些許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被歲月侵蝕得幾乎看不清,但確鑿無疑。
“此地曾有人居住過?”葉塵心中一動。他忍著神魂刺痛,仔細搜尋,終於在一處不起眼的石縫中,發現了一個被苔蘚覆蓋的、極其隱蔽的凹槽。凹槽內,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小心撥開苔蘚,露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盒子。盒子古樸無華,表麵落滿灰塵,入手冰涼沉重。上麵沒有任何禁製波動,似乎隻是個凡物。
葉塵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開啟盒蓋。沒有預想中的寶光衝天,隻有兩枚顏色暗淡的玉簡,靜靜躺在盒中。玉簡旁,還有一個小巧的、不知什麼材質的灰色口袋,毫不起眼。
他先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沉入。玉簡內容不多,是一份簡短的遺言:
“餘,星宮外門執事墨衡,奉命看守‘沉星穀’藥園。奈何宗門突遭大劫,魔氣肆虐,通路斷絕,困守於此。壽元將儘,無力迴天。不忍一身所學與積年所藏湮沒,特留傳承於此,以待有緣。得吾傳承者,望慎用吾道,莫墮星宮威名。藥園靈藥,有緣者自取。乾坤袋內,乃餘畢生積蓄及信物,若他日有緣重返星宮,可憑信物交還遺澤於宗門後輩,餘感激不儘。若星宮已覆……便贈於有緣人罷。洞府入口,在……”
後麵似乎還有字跡,但已模糊不清。落款是“星宮末代執事
墨衡”。
“星宮外門執事?沉星穀藥園?”葉塵心中劇震。這裡,竟然是星宮的一處外門藥園?而自己,竟然在重傷傳送後,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裡?是巧合,還是殘鼎或者星辰令的某種引導?
他壓下激動,拿起第二枚玉簡。這枚玉簡內容較多,主要是這位墨衡執事畢生所學,包括一部名為《星辰養靈訣》的輔助功法,主在培育、催生靈植,尤其擅長星辰類靈藥的培育;一部《星紋陣解》基礎篇,講解了一些基礎的星辰陣法原理和佈置手法;還有幾種丹方,都是與星辰靈藥相關的。雖然不算頂尖傳承,但對於此刻的葉塵來說,卻無異於雪中送炭!尤其是《星辰養靈訣》,可與他殘鼎催生靈植之能互補;《星紋陣解》更可助他理解星宮禁製。
最後,他拿起那個灰色口袋。此物名為“乾坤袋”,是比儲物袋更高階的空間法器,內有十丈方圓空間。神識探入,葉塵呼吸不由得一滯。
袋中物品不多,但樣樣珍貴。數百塊中品靈石,數十塊上品靈石,甚至還有三塊靈氣逼人的極品靈石!一堆玉盒,裡麵封存著多種早已在外界絕跡的星辰屬性靈藥種子或幼苗,雖然靈氣流失嚴重,但生機未絕。幾瓶丹藥,看標簽是療傷、恢複、精進法力之用,可惜大多已過保質期,藥力流失大半,唯有一瓶“星輝續脈丹”似乎儲存完好,正是治療經脈損傷的極品靈丹!還有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寶胚材和煉器材料。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的兩樣東西: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銀白、刻有“星宮外門執事
墨衡”字樣的令牌;以及一個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玉球。
葉塵先取出那瓶“星輝續脈丹”,倒出一顆。丹藥龍眼大小,通體銀白,表麵有星光點點,散發著精純的藥力。他毫不猶豫吞服下去。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潤清涼的藥力洪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損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藥力,傳來麻癢舒適的感覺。效果遠超他之前服用的任何療傷丹藥!
“好丹!”葉塵精神一振,立刻又服下一顆,全力煉化。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星雲玉球。玉球觸手溫潤,神識探入,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竟然是一份詳儘的、關於這“沉星穀”藥園的陣法佈置圖、靈藥分佈圖以及控製此地部分禁製的中樞陣盤!憑藉此物,他可初步掌控這處藥園的部分禁製,獲得一個相對安全的療傷和修煉場所!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葉塵心中感慨。絕境逢生,竟得此遺澤。這位墨衡前輩,真是他的貴人。
他按照玉球中的指引,來到溶洞那處被封住的石壁前,打出幾道特定的法訣。石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的、布滿夜明珠的通道。通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被柔和光芒籠罩的地下空間——正是沉星穀藥園的核心區域!
藥園內靈氣氤氳成霧,劃分成數十塊整齊的靈田。可惜,絕大部分靈田已然荒蕪,靈藥枯萎。隻有最中心的三塊靈田,被複雜的陣法籠罩,依舊生機勃勃。一塊種植著銀光閃閃的“星靈草”,一塊種植著葉片如劍的“星辰劍蘭”,還有一塊,竟然是數株掛著小燈籠般金色果實的“星元果”樹!看年份,至少是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靈植!這些,可都是煉製高階丹藥、精進法力的珍稀主藥!價值連城!
更重要的是,藥園深處,還有一眼“星辰靈泉”,泉眼不大,但泉水蘊含精純溫和的星辰靈力,對療傷和修煉有奇效!
葉塵站在藥園入口,望著這片意外的“桃源”,心中百感交集。翡翠島觀星台之行,可謂九死一生,差點隕落,更徹底得罪了幽冥教和一個心機深沉的素雲仙子。但福禍相依,絕境傳送,卻讓他找到了這處上古星宮的遺落藥園,獲得了喘息之機,更得到了一筆珍貴的遺產。
“素雲……星魔殘魂……幽冥教……還有那觀星台的秘密……”葉塵眼中寒光閃爍。這些賬,他記下了。當務之急,是利用此地資源,儘快恢複傷勢,提升實力。然後,再圖後計。
他走回溶洞,將入口重新封好,啟用玉球,啟動了藥園外圍的警戒和隱匿禁製。隨後,他來到星辰靈泉旁,盤膝坐下,取出一顆星元果,緩緩服下。精純的藥力化開,配合靈泉靈氣,開始全麵修複他破損的軀體與神魂。
這一次,他因禍得福。但這福,需要用命去拚,用時間去消化。沉星穀,將是他療傷、沉澱,並將此次險死還生的經曆轉化為實力的關鍵一站。待他出關之日,便是了結因果,再探星宮之謎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