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的水下洞穴內,光線朦朧,源自於洞壁某些散發微光的苔蘚和頂部裂隙透下的些許天光。星槎停泊在洞穴中央的淺水區,靈光黯淡,船體上增添了不少新的傷痕,尤其是尾部,因近距離承受空間裂縫吸力,部分結構已微微扭曲。
劫後餘生的眾人,各自尋了地方調息恢複。氣氛沉默而微妙,經曆方纔的生死危機,短暫的同盟關係顯得更加脆弱。
葉塵盤坐於離星槎稍遠的一處乾燥礁石上,看似在閉目療傷,實則神識高度集中,暗中留意著每個人的動靜。他方纔強行佈下“定星陣”,又噴出本命元氣,損耗確實不小,臉色蒼白並非完全偽裝。但他根基雄厚,又有殘鼎暗中滋養,恢複速度遠非常人可比。
黑袍金丹烏醜是最先恢複過來的,他陰沉的目光掃過葉塵,又看了看正在檢查星槎損傷的藍楓和素雲仙子,最後落在氣息依舊萎靡的影遁身上,鼻子裡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冷哼。他損失了一口本命元氣,心中慍怒,更對葉塵突然展露的陣法能力心存忌憚。此人隱藏如此之深,其所圖定然不小。
劍修追風擦拭著手中的長劍,麵無表情,但偶爾看向葉塵的目光中,也帶著一絲探究。體修石嶽則比較直接,走到葉塵不遠處,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塵葉道友,方纔多謝出手相助,否則我等恐怕凶多吉少。道友的陣法造詣,令人佩服。”他性情相對耿直,對葉塵的援手抱有感激。
葉塵睜開眼,微微還禮:“石道友客氣了,同舟共濟,分內之事。”語氣平淡,並未居功。
這時,藍楓和素雲仙子走了過來。藍楓臉色凝重,先是向葉塵鄭重一禮:“塵葉道友,此番多虧你了。沒想到這群畜生竟如此狡詐,懂得利用空間裂縫設伏。若非道友精通空間陣法,我等今日恐已葬身此地。”他話語誠懇,但眼神深處的一絲疑慮並未完全掩去。葉塵施展的陣法,明顯帶有上古韻味,且能短暫抗衡空間裂縫,這絕非尋常陣法師能做到。
素雲仙子也柔聲道:“道友損耗不小,我這有一瓶‘蘊神丹’,對恢複神識和元氣有奇效,還請收下。”她遞過一個玉瓶,態度溫和。
葉塵略一沉吟,並未推辭,接過丹藥:“多謝仙子。”他需要快速恢複,沒必要在此刻故作清高。同時,他也想看看對方這丹藥成色,或許能窺得妙音閣煉丹術的一二水平。
檢查之下,丹藥品質上乘,藥力精純,確是好藥。葉塵服下一顆,精純藥力化開,滋養著受損的元氣和神識。
“藍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烏醜沙啞著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平靜,“星槎受損不輕,在此地久留,恐夜長夢多。”
藍楓點了點頭,取出一塊星盤,其上星光點點,比之前的玉盤更為精密,顯然是其壓箱底的法寶。“星槎需要時間修複,至少需一日。趁此機會,我們正好可以探查一下週邊環境,並嘗試定位那遺跡入口的確切方位。”
他指向星盤上某個緩慢移動的光點:“根據接引令的微弱感應以及盟內秘法推算,入口應在此方向百裡之內。但具體位置,被一股強大的力場乾擾,難以精確定位。”
“百裡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此地妖鯊環伺,還有未知危險,分頭行動風險極高。”追風皺眉道。
“自然不能分頭。”藍楓道,“我的意思是,由我主持,藉助星盤和接引令,在此地進行一次深度感應,或許能穿透乾擾,找到入口。但此法需耗費大量神識,且不能受打擾,需諸位道友為我護法。”
眾人相視一眼,皆無異議。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
當下,藍楓在洞穴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盤膝坐下,將那麵星盤置於膝上,又示意素雲仙子將一枚樣式古樸、與葉塵手中接引令有幾分相似的令牌(顯然是仿製品或子令)放置在星盤中央。他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散發出朦朧星輝,與星盤和令牌逐漸產生共鳴。
烏醜、追風、石嶽三人呈三角之勢,將藍楓護在中央,神色警惕。影遁傷勢未愈,在一旁打坐。葉塵也在一旁,看似護法,實則暗中感應著藍楓施展的秘法,並與自己手中的真正接引令相互印證。
時間一點點過去,藍楓額頭見汗,星盤上的光芒時明時暗,與那令牌的共鳴也斷斷續續,顯然進行得並不順利。此地的乾擾力場遠超想象。
葉塵心中明瞭,這乾擾力場,恐怕正是遺跡自身防護大陣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漫長歲月中,遺跡能量外泄與此地環境結合形成的天然屏障。他悄然分出一縷神識,沉入懷中真正的接引令,憑借其與本源的微弱聯係,嘗試繞過那層乾擾,去感知遺跡的存在。
就在葉塵神識與接引令深度勾連的刹那,他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突破了一層無形的壁障!一幅遠比藍楓星盤上清晰、但也更加殘缺破碎的景象一閃而過:那是一座深藏在環形礁島之下的巨大宮殿的一角,巍峨、殘破,散發著亙古滄桑的氣息,但入口處被強大的禁製光華籠罩……
景象瞬間消失,葉塵神識劇震,差點暴露,連忙切斷聯係,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他不僅確認了遺跡的大致方位,更感知到那入口禁製,似乎……與他的無名殘鼎,有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同源感應!
就在這時,藍楓猛地睜開雙眼,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煞白,星盤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師兄!”素雲仙子連忙上前扶住他。
“無妨……”藍楓擺了擺手,眼中卻閃過一絲驚駭與疲憊,“好強的乾擾!我隻勉強感應到,入口就在東南方向約八十裡外的一處巨大環形礁島之下,但具體位置和進入方法,依舊模糊不清。”
眾人聞言,心情沉重。八十裡,在平時轉瞬即至,但在此地,卻可能步步殺機。
葉塵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的精光。他知道的,比藍楓更多。但此刻,絕非透露的時機。這潭水,越來越渾了。他需要好好謀劃,如何利用資訊差,在這遺跡爭奪中,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療傷丹藥的藥力在體內化開,帶來陣陣暖意,而他的心思,已飛向了那座深藏於礁島之下的古老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