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碧淵城北區的“鬼市”卻正是最喧囂之時。這裡沒有明亮的燈火,隻有零星攤位上的幽暗螢石,映照出形形色色、遮掩容貌的修士身影。低語聲、討價還價聲、還有某些陰暗角落裡傳來的壓抑慘叫,混合成一股詭異的氣氛。此地是銷贓、打探隱秘訊息、進行見不得光交易的場所,龍蛇混雜,秩序由幾個地下勢力共同維持,其中便包括神秘的“影衛”。
葉塵身著鬼七的影衛服飾,臉上覆蓋著那猙獰的鬼麵具,氣息調整到與鬼七殘留玉簡中記錄儘可能相符的陰冷狀態,緩步走在狹窄潮濕的街道上。他根據玉簡中的描述,七拐八繞,來到一家名為“幽冥齋”的古舊店鋪前。
店鋪門麵狹小,招牌歪斜,裡麵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櫃台後坐著一名打瞌睡、氣息僅有練氣期的乾瘦老者,售賣著一些來曆不明、靈氣黯淡的古董和材料。
葉塵沒有理會那老者,徑直走向店鋪後方一麵看似普通的牆壁。他依照玉簡記載,手掐一個特殊的法訣,指尖凝聚一絲陰寒法力,在牆壁幾個不起眼的凸起處快速點過。
牆壁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露出後麵向下的石階,一股陰冷、帶著淡淡血腥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這纔是真正的影衛據點入口。
葉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邁步而入。牆壁在他身後悄然合攏。
石階向下延伸數十丈,儘頭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地下大廳。大廳風格冷峻,以黑石砌成,牆壁上鑲嵌著散發幽綠光芒的寶石。幾名同樣戴著麵具、身著黑衣的影衛或坐或立,氣息最弱也是築基初期,看到葉塵(鬼七)進來,隻是冷漠地掃了一眼,並未過多關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肅殺之氣。
葉塵模仿鬼七平日裡的孤僻性格,沒有與任何人交流,直接走向大廳內側的一條通道。通道儘頭是一扇緊閉的石門,門前站著兩名築基後期的影衛,眼神銳利如鷹。
“鬼七?任務完成了?”左側一名影衛沙啞開口,目光審視著葉塵。按照玉簡記錄,鬼七小隊此次外出,確有偵查“星隕鐵”持有者的任務。
葉塵模仿鬼七的聲線,沙啞道:“目標棘手,折了兩人。我有要事需立刻麵見幽先生稟報。”他故意透出些許疲憊與陰沉。
那影衛看了看葉塵腰間的“影”字令牌,又感應到他身上似乎帶著傷(葉塵偽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進去吧,幽大人正在裡麵。長話短說,大人心情似乎不佳。”
“多謝。”葉塵略一拱手,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石門後是一間書房,陳設簡單,隻有一桌一椅,以及靠牆擺放的幾個書架,上麵堆滿了卷宗和玉簡。一名身著暗紫色長袍、麵容籠罩在一層模糊霧氣中、看不清具體容貌的中年修士,正坐在桌後,低頭查閱一份卷宗。此人氣息深不可測,給葉塵的感覺,比那鬼麵修士(鬼七)還要強上數分,絕對是假丹境界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半隻腳踏入了金丹!正是此地影衛頭目——幽先生!
葉塵心中凜然,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恭敬行禮:“屬下鬼七,參見幽先生。”
幽先生頭也未抬,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任務失敗了?還折了兩個人?說說經過。”他似乎對下屬的生死並不在意,隻關心結果。
葉塵早已打好腹稿,將遭遇“葉姓修士”的過程稍作修改道來,隱去自己動用雷霆之力和陣法細節,隻強調對方劍絲淩厲、手段狠辣、且似乎對陰邪功法有所克製,鬼十五和鬼二十一猝不及防下被殺,自己憑借秘術重傷遁走,勉強逃回。同時,他雙手奉上那枚記錄任務簡況的獸皮冊和鬼七的令牌。
“哦?築基後期?劍絲神通?還能克製鬼道?”幽先生終於抬起頭,霧氣後的目光似乎落在葉塵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你確定他修煉的是至陽至剛的功法?而非其他?”
葉塵感到一股微弱卻極具穿透力的神識掃過自己,他全力運轉《煉神訣》和殘鼎的隱匿之能,保持鎮定:“屬下不敢確定,但其法力屬性確與陰邪相剋,威力極大。而且……屬下在其身上,似乎感受到一絲極淡的……星辰之力波動。”他故意丟擲這個誘餌。
“星辰之力?”幽先生聲音依舊平淡,但葉塵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周身的氣息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妙的凝滯。“你可看清他使用了何種法器?尤其是鼎、鏡、塔之類?”
“未曾看清。此人出手極快,身法詭異。”葉塵答道。
幽先生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桌麵:“星隕鐵……星辰之力……莫非真與那地方有關?”他像是在自言自語,隨即看向葉塵,“你受傷不輕,先去‘血池’休養半日,恢複後,將此次任務的詳細經過,特彆是關於那星辰之力的感應,製成玉簡交上來。此事,我會親自跟進。”
“是,謝幽先生。”葉塵心中微動。血池?玉簡?這幽先生似乎對“星辰之力”異常關注,看來賭對了。但“血池”是什麼地方?會不會暴露?
他不敢多問,依言退出書房。門外守衛指引他走向大廳另一側的一條通道。通道儘頭是一扇血色石門,推開後,濃鬱的血腥氣和精純的陰氣混雜著撲麵而來。門內是一個數丈見方的池子,池中並非真正的血液,而是某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不斷翻滾著氣泡,散發出強大的生命精氣和陰寒能量。
這就是血池?似乎是療傷和修煉的場所,但氣息讓人極不舒服。
葉塵略一遲疑,還是走了進去。石門關閉。他並未進入池中,而是盤膝坐在池邊,假裝運功療傷,實則神識高度集中,警惕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動,同時仔細感應那“幽影標記”與此地可能存在的聯係。
幽先生書房內。
葉塵離去後,幽先生指尖浮現一縷極淡的灰色霧氣,正是與葉塵體內同源的“幽影標記”氣息。他感受著標記傳來的、穩定而略顯虛弱的波動,地點確在血池方向。
“鬼七的魂火未滅,神識波動也無異常,看來確實隻是任務失利……”幽先生低聲自語,霧氣後的眉頭微蹙,“但星辰之力……事關重大,寧殺錯,勿放過。待他交出玉簡,再仔細搜魂查驗一番。若真與星宮遺跡有關……”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