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還是不回去？
他閉上眼睛，把兩種選擇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如果回青雲宗，他還是那個翠微峰雜役院的“廢物”陳凡。
鍊氣五層的修為，種靈田為生，每個月領十塊養老金的靈石，安安靜靜地修鍊，安安靜靜地變強。
聽起來不錯，但仔細一想。
繼續裝廢物，太憋屈了。
五十年了。
他裝了整整五十年。
被人嘲笑過，被人欺辱過，被人搶過飛劍、搶過靈石。
以前是沒有實力，不得不裝。
可現在他已經築基了，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見了內門弟子要低頭，見了管事要恭敬，見了誰都要矮一截。
明明一巴掌就能拍死的人，還得賠著笑臉喊“師兄”。
越想越覺得，回宗門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而且，即使他不會去，宗門大概率也不會為了一個“”鍊氣五層”的小卡拉米大動幹戈，四處尋找。
那去當散修呢？
陳凡把這條路也想了一遍。
離開青雲宗，找個足夠大的坊市，窩在裡麵，安安靜靜地修鍊，每個月領養老金，想畫符就畫符，想煉丹就煉丹，想閉關就閉關。
隻需要每個月交一些租金，也不用做任務，逍遙自在。
坊市裡有修鍊洞府可以租，靈氣濃度夠高，到時候也可以租一個。
有交易市場可以買賣材料，想買什麼買什麼，想賣什麼賣什麼，不用像在宗門裡那樣藏著掖著。
遇到危險可以跑，遇到麻煩可以躲。
而且，他現在有底氣。
築基期的修為，在散修裡不算低。
幾百塊靈石的積蓄，足夠在坊市裡安頓下來。
一手製符的手藝，可以保證穩定的收入。
最重要的是——他有養老金。
每個月都有靈石進賬，雷打不動。
雖然不多，但勝在穩定。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每個月按時到賬的靈石”更讓人安心的東西？
陳凡睜開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去當散修。”
這個決定一旦做出，整個人都輕鬆了。
在宗門裡裝了五十年孫子，夠了。
往後餘生。
他隻想安安靜靜地修鍊，舒舒服服地養老。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對任何人低聲下氣。
誰愛裝廢物誰裝去，他不伺候了。
不過，離開之前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哪裡有大的坊市？
從蒼梧山出發，往哪個方向走？
路上有沒有危險？
這些資訊他幾乎一無所知——在青雲宗待了五十年，他對宗門之外的世界幾乎沒有任何瞭解。
他需要去一個能買到訊息的地方。
青雲宗下轄的坊市中，最大的那個叫青雲坊市，就在宗門山門以南三十裡處。
那裡是青雲宗對外交易的門戶，常年有散修和商隊往來，訊息應該比翠微峰的交易市場靈通得多。
“先去青雲坊市，打聽清楚再走。”
陳凡又在腦海中把計劃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從係統空間裡取出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
這套衣服是他之前在翠微峰坊市買的，料子一般，但至少不像雜役院的衣袍那樣一眼就能看出身份。
然後他用易容術調整了一下容貌，用斂息玉佩調整氣息到鍊氣八層。
這樣，就不容易被人覬覦。
一個鍊氣八層的老修士，築基期的看不上他那點財富，修為低的也不會輕易動手。
反而那些年輕的鍊氣小修士纔是容易被針對的物件，因為修為低，涉世未深。
他最後看了一眼山坳，然後踏上青鋒劍，破空而去。
這一次，他沒有往青雲宗的方向飛，而是轉向南邊，直奔青雲坊市。
青雲坊市距離青雲宗山門約三十裡，坐落在蒼梧山南麓的一片平緩坡地上。
坊市不大，方圓不過數裡，但因為背靠青雲宗這棵大樹，常年有散修和商隊往來，倒也熱鬧。
陳凡在坊市外三裡處落了地，收了飛劍，步行進入。
這是規矩——坊市上空通常禁止飛行，貿然闖入會被視為挑釁。
坊市的入口沒有城牆，隻有兩根高大的石柱，上麵刻著“青雲坊市”四個大字。
石柱旁邊站著兩個青雲宗的外門弟子，鍊氣七層的修為，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陳凡很順利的進入了坊市，開門做生意，來者皆是客。
坊市裡麵比翠微峰的交易市場大了好幾倍。
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邊鋪麵林立，賣什麼的都有。
丹藥鋪、法器鋪、符籙鋪、靈材鋪、靈獸鋪……甚至還有一家專門賣訊息的“四海閣”。
陳凡沒有急著去四海閣，而是先在坊市裡轉了一圈，熟悉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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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走一邊觀察，發現坊市裡的修士修為參差不齊，鍊氣期的佔大多數，築基期的偶爾能見到幾個，金丹期的一個都沒看到。
這也很正常，據說，青雲宗隻有一位金丹期的老祖，常年閉關。
轉了大約半個時辰，陳凡在一家叫“萬寶樓”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這家鋪子門麵很大，裡麵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看起來是坊市裡比較大的交易場所。
他走了進去。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中年掌櫃，築基中期的修為，圓臉，笑眯眯的，一看就是生意場上的老手。
“這位道友，想看點什麼？”掌櫃熱情地招呼。
“賣點東西。”陳凡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布袋，放在櫃檯上。
掌櫃開啟布袋，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一張巨蟒鱗甲，還有三十張清潔符和二十張輕身符。
巨蟒鱗甲不錯，可以拿來煉製防具。
“巨蟒鱗甲，有破損，品相一般，勉強算一階上品，二十塊靈石。清潔符和輕身符加起來，十三塊靈石。一共三十三塊靈石。”掌櫃撥了撥算盤，報出價格。
“成交。
陳凡接過靈石，沒有多留，轉身離開了萬寶樓。
出了門，他直奔坊市東頭的四海閣。
四海閣是一家專門販賣訊息的鋪子，在修仙界的各大坊市都有分號。
據說背後有一個龐大的情報網路，隻要你出得起靈石，就沒有他們打聽不到的訊息。
陳凡推門進去，裡麵比萬寶樓安靜得多。
一張長桌後麵坐著一個乾瘦的老者，築基後期的修為，正在悠閑地喝茶。
“想打聽什麼？”老者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陳凡一眼。
“我想知道，離這裡最大的散修坊市在哪裡。”
老者的眉毛微微揚起，似乎對這個問題的來源有些好奇，但做訊息生意的人最懂得不該問的不問。
“最大的散修坊市……”老者沉吟片刻，“如果說是純粹由散修經營、不依附於任何宗門的坊市，那當屬天南坊市。天南坊市坐落在蒼梧山脈東南約一千二百裡處，是天南地區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坊市由幾個金丹期的散修共同管理，規模很大，常年有上萬名散修居住。”
“不依附於宗門？”陳凡追問了一句。
“不依附。”老者肯定地說，“天南坊市是純粹的散修坊市，不屬於任何宗門管轄。坊市有自己的規矩和執法隊，隻要你遵守規矩，沒人管你是哪裡來的。”
陳凡心中一動。
不依附宗門，就意味著沒有宗門勢力來查他的底細。
純粹的散修坊市，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他一個築基期的散修混在裡麵，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誰也找不到他。
這正是他想要的地方。
“天南坊市……從青雲坊市出發，怎麼走？”
老者伸出手，示意需要收費15顆靈石。
陳凡沒有討價還價，遞上15枚靈石。
收了靈石，老者瞬間笑容滿麵的從桌下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麵上，用手指在蒼梧山脈的位置畫了一條線：“往東南方向，穿過蒼梧山脈的餘脈，大約一千二百裡。築基期的腳力，禦劍飛行大約需要三天。另外，這份地圖送你了。”
陳凡收下地圖，繼續打聽道“坊市裡允許散修長期居住嗎？”
“當然允許。天南坊市本來就是散修聚集地，隻要你交得起居住費用，住多久都行。費用不高，一個月二塊靈石，不過二塊靈石隻能住棚戶區。如果想租修鍊洞府，價格從一個月五十塊靈石到幾百塊靈石都有。”
陳凡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坊市有沒有可以接任務的地方？
治安怎麼樣？
老者一一作答。
天南坊市規模很大，各種材料鋪子齊全，築基期修士能接的任務也不少——護衛商隊、獵殺妖獸、採集靈藥……五花八門。
治安方麵，坊市有自己的執法隊，由金丹期散修統領，隻要不觸犯規矩，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最後一個問題。”
“坊市裡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規矩？”
老者耐心解答：“天南坊市的規矩不多，但有三條是死罪——坊市內禁止鬥法，禁止偷竊，禁止強買強賣。觸犯任何一條，執法隊都有權當場格殺。另外，坊市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不要打聽別人的來歷。天南坊市裡什麼人都有，有避仇的、有躲債的、有隱姓埋名的，大家心照不宣，互不幹涉。”
陳凡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不打聽來歷。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規矩。
“多謝。”
陳凡站起身，離開了四海閣。
出了坊市，陳凡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路邊找了一棵大樹，靠在樹榦上，把剛纔打聽到的資訊在腦海中整理了一遍。
天南坊市。
純粹的散修坊市，不依附於任何宗門。
距離青雲坊市約一千二百公裡。
有修鍊洞府，有各種資源，有散修生存的空間。
最重要的是——那裡的人不打聽來歷。
他可以在那裡安頓下來，以築基散修的身份重新開始。
陳凡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蒼梧山脈的地圖。
在上麵找到了天南坊市的位置。
東南方向，穿過蒼梧山脈餘脈，大約一千二百裡。
確定好方位，他把地圖收好，踏上青鋒劍，破空而去。
中途，陳凡停下來休息了一下，又不是逃命，沒必要難麼趕時間。
一天後，陳凡到了天南坊市。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鎮，沒有城牆，但外圍佈置了層層疊疊的陣法禁製，靈光隱隱。
坊市規模很大，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綿延十數裡。
建築風格雜亂無章，有氣派的樓閣，也有簡陋的棚屋，各式各樣，高低錯落，像是一個被隨意拚貼起來的大集市。
坊市上空有修士禦劍進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街道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嘈雜而鮮活。
陳凡在坊市外落了地，收了飛劍，步行進入。
入口處沒有守衛，隻有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著“天南坊市”四個大字，下麵密密麻麻地刻著坊市的規矩。
陳凡掃了一眼——和四海閣老者說的一樣，三條死罪，外加一些瑣碎的條例。
他邁步準備走進坊市，這時有人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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