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後山,渡劫台。
這座渡劫台是陳凡提前準備好的,方圓百丈,以青罡石鋪就。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將整座渡劫台染成金紅色。
天空澄澈如洗,萬裡無雲,一絲風都沒有。
陳凡盤膝坐下,從係統空間中取出那個小玉瓶,拔開瓶塞。
一股清洌的靈香瀰漫開來,隻聞了一口,便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一般。
他小心地傾斜玉瓶,倒出一滴千年地心石乳。
乳白色的液體懸在掌心上方,被他的靈力托住,像一顆渾圓的珍珠。
液滴表麵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內部隱隱有細密的紋路,彷彿蘊含著某種天然的造化之理。
陳凡不再猶豫,張口將那滴石乳吞入腹中。
石乳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滑下,然後——轟然散開。
那股清流像是活物一般,沿著經脈朝四肢百骸湧去,所過之處,經脈微微發麻,像是被無數隻溫柔的小手輕輕按摩。
緊接著,那股清流滲入血肉、骨骼、臟腑,開始從每一個細胞的層麵洗滌他的肉身。
陳凡閉上眼睛,神識內視,引導著石乳的藥力在體內運轉。
一個時辰後。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麵板表麵滲出了一層灰黑色的汙垢,薄薄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那是這些年來積累在體內的丹毒。
他服用的丹藥不少,雖然品階都不低,但任何丹藥都難免有丹毒殘留。
日積月累,這些丹毒沉澱在經脈和丹田深處,平時察覺不到,卻會在突破大境界時可能成為隱患。
而現在,千年地心石乳將這些雜質盡數逼了出來。
陳凡運轉靈力,體表騰起一層淡淡的光焰,將那層汙垢焚燒乾凈。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隻覺渾身輕盈,經脈通透。
肉身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沒有耽擱,重新盤膝坐下,從玉瓶中取出那枚中品結嬰丹。
紫金色的丹丸躺在掌心,丹紋細密如蛛網,內部彷彿有一團氤氳的紫氣在緩緩流動。
濃鬱的葯香撲麵而來,光是聞到這股氣味,丹田中的金丹便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渴望。
陳凡深吸一口氣,將結嬰丹送入口中,吞入腹內。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磅礴的藥力轟然爆發。
那股藥力不同於地心石乳的溫潤清涼,而是熾烈如火,彷彿一座火山在他丹田中炸開。
狂暴的靈力洪流沿著經脈奔騰,沖向四肢百骸,沖向識海,沖向丹田最深處。
丹田中央,那枚金丹靜靜懸浮著。
它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十年,通體渾圓,表麵流轉著金色的丹紋,像一顆完美無瑕的金色珍珠。
藥力湧入丹田,將整顆金丹包裹起來。
陳凡運轉《陰陽歸元訣》,引導著那股磅礴的藥力朝金丹內部滲透。
金丹表麵的金色紋路開始劇烈震顫,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丹田中響起。
金丹表麵,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紋如同蛛網一般蔓延開來,密密麻麻,布滿了整顆金丹的表麵。
金色的光芒從裂紋中透出,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熾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陳凡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碎丹的過程伴隨著劇烈的疼痛,那種痛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直抵神魂深處的撕裂感。
金丹是他修鍊百年的根基,與他性命交修,此刻將金丹硬生生碎裂,無異於將自己最核心的部分撕開。
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更多裂紋出現。
金丹表麵的金色外殼開始剝落,一片一片,像是剝開的蛋殼。
而外殼之下,那個蜷縮著的小小人形虛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凝實。
先是四肢舒展開來,然後是軀幹,然後是頭顱,最後是五官。
那是一個縮小版的陳凡。
五官一模一樣,隻是通體呈半透明的金色,周身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它盤膝坐在丹田中央,雙目微闔,雙手虛抱在身前,姿態與陳凡本人一模一樣。
元嬰,成了。
而就在元嬰成形的那一刻——
天變了。
渡劫台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更高處,雲層之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匯聚。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天穹深處降臨,壓在陳凡身上,壓在渡劫台上,壓在整座後山之上。
蘇婉清站在百丈外的山崖上,感受到那股威壓,臉色微微一變。
她抬頭望去,隻見天穹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墨色的雲層。
那片雲層不大,隻有百丈方圓,但顏色深沉得彷彿能滴出墨來。
雲層之中,隱隱有雷光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巨獸在雲層深處咆哮。
六九雷劫。
元嬰雷劫共六層,每層九道,總計五十四道雷劫。
一道比一道強,一層比一層恐怖。
這便是天道對修士最大的考驗。
渡過,便是元嬰修士,壽元增至1200年,從此踏入高階修士的行列。
渡不過,便是身死道消,百年修為化為烏有。
陳凡睜開眼睛,抬頭望向那片劫雲。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劫雲翻湧,雷光越來越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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