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男一女看上去皆是六十多歲,麵相刻薄,眼神狠戾又麻木。
這兩人正是李爭天很久以前的那兩個親戚,他的二叔和二嬸。
這兩個人倒是活得好好的,看上去身上也沒什麼病痛,四肢健全。
不過這兩人雖然看著健全,但李爭天記得,丘玲兒走之前曾經施了術法,讓這兩人變成了啞巴。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但是玲兒師姐其實麵冷心善,不會對一群民智未開的凡人要求太高。
她看不過眼幫李爭天懲治了他的二叔和二嬸,但是卻不會懲治太狠。
大概幾年過去後,玲兒師姐的法術肯定就解除了。
現在這兩人應該還是能好好說話,沒什麼大礙。
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他們住的房子也翻新過,看上去在這村子裡竟還算比較氣派的。
李爭天下意識搓了搓手指。
如今他一念之間,就能讓這氣派的土屋連同裡麵的陳設一起碎成齏粉。
不過李爭天暫時還沒打算這麼做。
看著這群如今在他眼裡已經如同螻蟻般弱不禁風的老熟人們。
李爭天身形一動,便如一葉迅疾的飛羽落入人群中。
人群立馬炸開了鍋。
先是雞飛狗跳,男女老少齊刷刷驚跳起來,惶恐萬分又驚奇萬分。
而後人群呆滯了一陣。
接著便有人帶頭跪下,朝這突然從天而降的,看上去如同神仙般尊貴的人物磕起頭來。
這不就是神仙麼!
這氣度、這姿容,這從天而降的灑落姿態!
今天他們見到活神仙了呀!
有人帶頭跪下磕頭了,其餘人雖然完全沒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但也立馬跟著跪了下去。
於是一群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對李爭天磕起頭來。
嘴裡唸叨著:「神仙,活神仙來了,救苦救難的活神仙來了。」
李爭天被一群人圍在中間,這群人無論是老相識也好,還是新麵孔也好都在對著他磕頭。
李爭天雙手抱臂,將這群人磕的頭都受了。
他三十年前被那樣欺負的事情總不能白白算了,但他也不知該怎麼算。
他現在動動指頭就能讓這群人變成飛灰,但那樣並沒什麼意義。
因為現在這群人即便捱揍,甚至死了。
李爭天心中都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
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解氣,就隻好讓這群人磕磕頭算了。
老的那群王八蛋該嗑。
新的這群人在這群老王八蛋的教養下長大,估計也是群小王八蛋。
而且他們多少和那群老王八蛋沾點親帶點故。
他們磕頭也算是為那群老王八蛋賠罪了,也該嗑。
李爭天就讓他們嗑。
李爭天不叫停,這群人就繼續嗑,嗑得頭昏腦漲又莫名其妙,不明白怎麼還在嗑。
而這群人繼續嗑的時候。
李爭天就大搖大擺地,從從前那幾個拿棍子圍殺李爭天的老王八蛋身旁不客氣地擠過去,說道:
「讓讓,換個地方,擋著我了。」
這幾個人正磕著頭,聽到這話忍不住抬起暈乎乎的腦袋看向李爭天。
一對上李爭天麵無表情的臉,這群人頓時一慌。
這是神仙的臉啊!
他們跪在地上,膝行著慌裡慌張地給李爭天讓開身位。
一邊又在心裡有些納悶:怎麼這神仙的臉竟似乎有些眼熟?
李爭天大跨步地從這幾人讓開的道路中走了出去,朝他那從前二叔二嬸的方向走過去。
他那二叔二嬸年紀大了,耳聾眼花,沒有察覺這邊的動靜。
還在互相幫忙,裁著一種白色的薄紙。
李爭天定睛一瞧那薄紙,瞧清楚後,他氣勢洶洶的步伐便慢下來了。
那是上墳用的墳飄。
誰死了?
李爭天一邊走一邊想。
哦,李爭天想起來了。
凡間的清明快到了,二叔和二嬸裁的這紙是祭祖用的。
李爭天想起三十多年間,他都沒有去給爹孃上過墳,有關於爹孃的記憶越來越淡。
隻剩下兩個模糊溫暖的影子,那兩個模糊溫暖的影子曾給了他全世界。
但後來這兩個人先後死去,把他留給了二叔二嬸一家。
李爭天一邊想著,一邊就走到了二叔二嬸跟前。
李爭天寒暄道:「在裁紙啊,給誰裁的?」
「給我大哥。」二叔頭也不抬,也不看看來人是誰,就答道。
果然沒啞了。
二叔的大哥就是李爭天的父母。
李爭天不吭聲了,他這三十年不在家,祭拜他父母的事情都是二叔二嬸一家子乾的。
李爭天記得,二叔二嬸這兩人對活人不在乎,對死人倒是敬畏得很。
每次祭祖都十分用心,三代內每個故去的近親都會認真祭拜。
逢年過年稍微好吃些的東西都要先擺上碗筷,裝一兩口飯拜一拜。
他們這樣做,似乎是因為覺得死人在地下能保佑他們。
又或者是因為在人間虧心事做得多,怕死人上來找他們麻煩,所以在祭祖這類事情上更加小心和虔誠。
祭祖時,他們會把好吃的讓過世的人先吃了,之後,他們再把祭過祖的吃食吃了。
當然,祭過祖的吃食,李爭天也是沒份的。
二叔和二嬸忙活個不停,忙得頭都沒時間抬。
李爭天在兩人旁邊也抓了一遝白紙,用特製的工具在在白紙上切出紋路。
切幾下,再小心地抖開,一個白色的墳飄就做好了。
二叔和二嬸兩個人心裡覺得納悶:你誰呀,怎麼上我家來幫我弄這墳飄呢,不過兩人也還是沒抬頭。
終於二嬸覺得不對,抬頭一看,便望見了李爭天這神仙般的人物。
她愣在那裡。
覺得說不上來的眼熟,想認又怕。
二嬸就拿手肘杵了杵自家老頭子,說道:「老李,你看,你看。」
老李被二嬸這一杵,不耐煩地一巴掌甩在二嬸身上,罵罵咧咧道:
「杵什麼杵,一天到晚大驚小怪。」
但老李到底還是抬頭看了一看,這一看,他就驚掉了下巴。
眼前麵無表情地凝望著那堆白紙的,可不就是年輕時的他大哥麼!
不,不是他大哥,這年輕人比他大哥白、俊、高很多。
周身氣度更是他這輩子都見不到的,當真像誌怪傳說裡描述的下凡的神仙一般。
二叔和二嬸兩個人都看呆了去,瞪著李爭天完全忘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