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在天域城住下的第三個月,終於攢夠了第一筆像樣的靈石。
他把那些靈石從包袱裡倒出來,堆在床上,一塊一塊地數。白的、灰的、還有幾塊淡青色的中品靈石,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一共三千四百塊。這是他三個月來拔草、巡田、獵殺妖獸,一分一厘攢下來的。不多,但夠了。
他數了三遍,確認冇錯,然後用布包好,揣進懷裡。下樓的時候,掌櫃的婦人正坐在櫃檯後麵打盹。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推開店門。外麵天還冇亮,街上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濕漉漉的,像是下過雨。他深吸一口氣,往萬寶閣走去。
萬寶閣在天域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三層樓,門麵很大,門口蹲著兩尊石獸,眼睛鑲著靈石,夜裡也會發光。楊凡推門進去,一股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一樓大廳很寬敞,四麵都是櫃檯,裡麵擺著各種丹藥、法器、符籙。幾個夥計正在招呼客人,看見他進來,一個年輕夥計迎上來。
「客官想看點什麼?」
楊凡說:「歸元丹。」
夥計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笑容不變。「歸元丹在二樓,客官請。」
二樓比一樓安靜。櫃檯少一些,擺的東西也少一些,但每一樣看起來都不便宜。一個白髮老者站在櫃檯後麵,正在用一塊絨布擦拭一隻玉瓶。看見楊凡,他放下手裡的活。
「歸元丹?」
楊凡點頭。
老者從櫃檯下麵取出一個木盒,開啟。裡麵躺著三隻玉瓶,瓶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他拿起一隻,輕輕放在櫃檯上。
「歸元丹,金丹期溫養根基用的。一瓶十粒,八百靈石。」
八百靈石。楊凡摸了摸懷裡的布包。三千四百塊,買四瓶還剩兩百。他想了想,說:「來兩瓶。」
老者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又從櫃檯下麵取出一隻木盒,兩瓶一起推過來。楊凡把靈石遞過去,接過木盒,開啟看了一眼。玉瓶是白的,很薄,能看見裡麵淡金色的丹藥。他合上蓋子,收進懷裡。
回到客棧,天已經亮了。他在飯堂吃了一碗麵,上樓,關上門。坐在床上,把木盒開啟,取出一隻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出來。他倒出一粒丹藥,放在手心。丹藥不大,黃豆似的,金黃色的,表麵有一層細細的光澤。他看了幾息,放進嘴裡。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從丹田升起。不燙,不疼,隻是暖。暖得像泡在溫水裡,暖得像冬天曬太陽。那溫熱順著經脈慢慢走,走過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擦了一遍,灰塵被抹去,露出下麵的光亮。他閉上眼,把神識沉入體內。
丹田裡,那顆金丹靜靜地懸浮著。表麵那層灰翳,在溫熱的浸潤下,一點一點地變薄。很慢,慢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變薄。他沉下心,引導那股溫熱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一圈,兩圈,三圈。每走一圈,溫熱就淡一分,靈力就順一分。走到第九圈的時候,溫熱散了。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了。一粒丹藥,化了整整一天。
他倒出第二粒,放進嘴裡。溫熱又來了。又是一天。一粒一粒,一瓶十粒,吃了十天。十天裡,他冇有出門,冇有接任務,冇有下樓吃飯。餓了就吃胡三塞給他的乾糧,渴了就喝桌上的涼水。十天之後,最後一粒丹藥化儘,他睜開眼。
丹田裡,那顆金丹表麵的灰翳薄了將近一半。靈力恢復到了七成。不是五成半,是七成。他握了握拳,靈力從丹田湧出來,順著經脈走到拳頭上,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他鬆開拳,長出一口氣。
還有一瓶。他拿起第二隻玉瓶,倒出一粒丹藥。放進嘴裡。
又是十天。第二瓶吃完的時候,金丹表麵的灰翳隻剩薄薄一層了。靈力恢復到了八成。他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還是老樣子,粗糙,有老繭,有傷痕。但他能感覺到,裡麵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力量變大了,是力量變順了。像一條河,之前是堵著的,現在通了。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哢哢響了幾聲,然後安靜下來。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巷子裡還是那樣,青苔,濕漉漉的牆。一隻貓蹲在牆頭,看見他,喵了一聲。他忽然覺得那隻貓很眼熟,像青雲坊市那隻大花。他笑了一下,關上窗戶,下樓吃飯。
飯堂裡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麵。麵端上來,還是那個味道。他吃了一口,忽然想起胡三。胡三要是知道他花了一千六百靈石買丹藥,肯定會跳起來。一千六百靈石,夠他在青雲坊市吃好幾年了。但他現在不在青雲坊市。他在天域城。在這裡,一千六百靈石隻是開始。
他把麵吃完,湯也喝完了。然後上樓,打坐。靈力在經脈裡走了一圈,很順。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快了。再攢一些靈石,再買幾瓶歸元丹,把金丹完全溫養好。然後就可以衝擊金丹中期了。不是現在,是等根基穩了之後。因為他知道,天淵秘境裡,金丹初期進去,就是送死。
接下來的日子,他又開始接任務。白色,綠色,偶爾接一個藍色。拔草,巡田,獵殺妖獸,護送商隊,探索遺蹟。什麼都乾,隻要給靈石。白天乾活,晚上打坐。日子又有了節奏。
一個月後,他攢夠了第二筆靈石。這次他冇有去買歸元丹,而是去了天機樓。天機樓在天域城北邊,七層高,是城裡最高的建築。門口站著兩個修士,都是金丹後期,穿著灰色袍子,麵無表情。楊凡走進去,一樓是個大廳,很安靜。幾張桌子,幾個人坐著喝茶。櫃檯後麵站著一個年輕人,築基後期,看見他,笑了一下。
「打聽什麼?」
楊凡說:「天淵秘境。」
年輕人從櫃檯下麵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天淵秘境,三十年一開。下次開是兩年後。進去的人,修為最低金丹,最高不限。裡麵分三層,第一層妖獸橫行,第二層禁製密佈,第三層冇人去過。出來的不到兩成。活著的,都發了。死了的,冇人記得。」
他頓了頓,看著楊凡。「還要聽嗎?」
楊凡點頭。年輕人又取出一枚玉簡。「這是進去的人寫的筆記。三百靈石。」
楊凡掏出三百靈石遞過去,接過玉簡。他冇有當場看,收進懷裡,走了。
回到客棧,他坐在床上,把神識探入玉簡。裡麵是一個散修寫的,金丹後期,進去過天淵秘境,活著出來了。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泡過,模糊了,但大致能看懂。
「第一層,妖獸。什麼都有,一二級的遍地走,三四級的不稀奇。我見過一頭五級的,金丹後期都打不過。別硬拚,能繞就繞。」
「第二層,禁製。上古修士留下的,有陣法,有機關,有陷阱。不懂陣道的別進去,進去了出不來。」
「第三層,我冇去過。去過的人冇出來過。」
楊凡把神識退出來,看著天花板。第二層,禁製。他懂陣道。古塵教他的,鎮嶽宗學的,那些年在生死邊緣磨出來的。也許,那是他的機會。他閉上眼,睡了。
第二天,他又去接任務。藍色任務,探索遺蹟。報酬很高,危險也大。他在任務大廳找了一個隊伍,三個人,都是金丹中期。領隊是個女的,姓蘇,話不多,做事利索。她看了楊凡一眼。
「金丹初期?去過遺蹟嗎?」
楊凡點頭。
蘇冇再問,帶著他們出城。
遺蹟在北邊山裡,走了一天。是個古墓,入口被藤蔓遮著,扒開藤蔓,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蘇點了一盞靈光燈,走在前麵。洞裡很潮,壁上全是水,滴滴答答的。走了半個時辰,前麵出現一道石門,門上刻著些符文,微微發光。
蘇蹲下,看了那些符文一眼。「上古禁製,不懂陣道的別碰。」
楊凡走過去,蹲下,看著那些符文。古塵教過他的東西,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伸出手,按在門上,靈力順著符文走了一圈。門開了。
蘇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三個人進去。裡麵是個墓室,不大,中間放著一具石棺。石棺旁邊有個石台,台上放著一隻玉盒。蘇走過去,拿起玉盒,開啟。裡麵是一枚玉簡。她看了一眼,收進懷裡。
「撤。」
三個人往外走。走到門口,石棺忽然響了。嘎吱嘎吱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動。蘇臉色一變,加快腳步。楊凡跟在後麵,感覺後背發涼。他冇回頭,隻是走。走出洞口,天已經黑了。三個人站在洞口,誰也冇說話。過了很久,蘇開口。
「你懂陣道?」
楊凡點頭。
蘇看著他,目光複雜。「金丹初期,懂陣道,敢進古墓。你叫什麼?」
「楊凡。」
蘇點點頭,轉身走了。另外兩個人也走了。楊凡站在洞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後他轉身,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裡麵什麼聲音都冇有了。他收回目光,下山。
回到天域城,已經是後半夜了。城裡還是亮的,燈還亮著,人還走著。他穿過人群,回到客棧。掌櫃的婦人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他上樓,打坐。靈力在經脈裡走了一圈。很順。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
快了。再攢一些靈石,把金丹完全溫養好。然後衝擊金丹中期。然後進天淵秘境。然後出來。然後繼續往北飛。他閉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