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腹的瞬間,楊凡感覺到了一股溫熱。
那溫熱從丹田升起,不燙,不疼,隻是暖,暖得像小時候泡在澡盆裡,娘在外麵添熱水的感覺。
他閉上眼。
識海中,那枚沉寂了三年的道種忽然顫動起來。
不是顫抖,是跳動——像一顆心臟,開始有了生命。
第一次跳動,道種表麵裂開一道細紋。 解無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第二次跳動,金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湧出。
第三次跳動,整個道種猛地膨脹,然後炸開!
不是毀滅的炸開,是生命的綻放。
無數金色的光點從道種炸裂處湧出,如同漫天的星辰,灑滿整個識海。那些光點落在識海的每一個角落,落在他神魂的每一寸表麵,融入進去,消失不見。
然後,記憶來了。
不是一幅一幅的畫麵,是無數畫麵同時湧來——
他看見三萬年前的自己站在虛空中,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修士大軍。那些人穿著各色袍服,持著各種法器,臉上帶著決絕的表情。
他看見那個黑洞緩緩旋轉,越來越大,從裡麵伸出無數觸手,每一根觸手都在吞噬著周圍的修士。
他看見自己沖向那個黑洞,雙手結印,一道道符文從指尖飛出,化作巨大的封印,向黑洞罩去。
他看見封印成形的瞬間,黑洞劇烈顫動,那些觸手瘋狂掙紮,但最終被壓了回去。
他看見自己從虛空中墜落,渾身是血,意識模糊。
他看見自己最後做的那件事——抬起手,在自己眉心輕輕一點。
封印落下。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無數次的輪迴。
無數次的生老病死。
無數次的匆匆而過。
直到三十年前,青雲坊市,雜貨鋪後院,一聲嬰兒的啼哭。
楊凡睜開眼。
他的瞳孔深處,多了一點金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卻深邃無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還是原來的樣子,麵板粗糙,指節分明,有老繭,有傷痕。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經脈中,靈力正在瘋狂湧動。
不是外來的靈力,是他自己體內的靈力——那些沉澱了三十年的、被壓抑了三十年的、從未真正釋放過的靈力,正在從每一個細胞裡湧出來,匯聚成洪流,在經脈中奔騰。
築基初期。
築基中期。
築基後期。
築基巔峰。
假丹。
金丹!
轟——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向四周席捲!
院子裡的老槐樹劇烈搖晃,牆頭的貓尖叫著跳下來,胡三一屁股坐在地上,趙明扶住門框才沒摔倒。隻有慕容衡站著沒動,但他的臉上滿是震驚。
金丹。
楊凡築基三十年後,在服下金丹的這一刻,直接突破到了金丹期。
不是普通的金丹。
是先天道體解封後的金丹。
楊凡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一動,一團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彷彿他手中托著的不是一團光,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
他看著那團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握拳,光團消散。
慕容衡走過來,盯著他,問:「什麼感覺?」
楊凡想了想,說:「像是……醒了。」
「醒了?」
楊凡點頭:「睡了很久,現在醒了。」
慕容衡沒有再問。
胡三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前輩,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楊凡說:「金丹。」
胡三倒吸一口涼氣,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趙明站在一旁,同樣震驚,但更多的是欣慰。
楊凡看向他們三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三年了。」他說,「謝謝你們陪我。」
慕容衡搖頭:「謝什麼。」
胡三撓頭:「應該的應該的。」
趙明沒說話,隻是把那碗一直溫著的茶端過來,遞到楊凡手裡。
楊凡接過,喝了一口。
茶不燙,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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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楊凡沒有睡。
他坐在青石上,看著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爬到頭頂,又慢慢向西邊落下去。
月光灑在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他把那枚金丹的殘渣從懷裡取出來——丹藥入腹後,隻剩這一點點灰白色的粉末。他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月光下看。
粉末很細,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三萬年前的自己,就是通過這枚丹藥,把一切都留給了他。
楊凡把粉末收起來,貼身放好。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那裡,是虛無之海的方向。
是天機閣的方向。
也是那個黑洞即將出現的方向。
他算過時間。
還有兩年。
兩年後,封印會鬆動,那個東西會再出來。
到時候,他要去。
慕容衡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慕容衡問:「你想好了?」
楊凡點頭。
慕容衡沉默片刻,說:「我陪你去。」
楊凡轉頭看他。
慕容衡沒有看他,隻是看著月亮,說:「這一路走過來,都是你帶著我。最後這一趟,讓我跟著。」
楊凡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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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胡三起來做飯的時候,發現楊凡已經在院子裡打坐了。
他盤膝坐在青石上,五心朝天,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金光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胡三就是能感覺到——前輩不一樣了。
他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不敢出聲。
趙明起來的時候,也看到了那一幕。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拿抹布,繼續擦那個已經擦了三年的櫃檯。
慕容衡起來最晚。他坐在門檻上,看著楊凡打坐,自己也開始打拳。一套拳打完,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楊凡睜開眼。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金丹期的身體比築基期輕盈得多,也沉重得多。輕盈是因為靈力流轉更快,沉重是因為每一寸血肉裡都蘊含著更強的力量。
他需要時間適應。
適應這具新生的身體。
適應這個剛剛醒來的自己。
胡三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擺在院子裡的那張破木桌上。
粥、饅頭、一小碟鹹菜。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吃飯。
楊凡喝了一口粥,忽然問:「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慕容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明說:「跟著前輩。」
胡三說:「我……我也跟著。」
楊凡看著他們三個,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就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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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隻是楊凡不再隻是喝茶曬太陽。
每天早起打坐,上午練習法術,下午研究那枚玉簡——三萬年前的自己留下的那枚,記載著那個東西的弱點。
玉簡裡的內容很複雜,有很多他看不懂的地方。
但他有的是時間。
兩年。
足夠他慢慢參透。
胡三的廚藝越來越好,已經能做出像樣的飯菜。那三隻小貓也長大了,整天在院子裡追來追去,偶爾會趴在楊凡膝蓋上打盹。
趙明的帳本又厚了一摞,記滿了這兩年的每一天。
慕容衡的拳打得越來越慢,但每一拳落下,院子裡都會有一陣風。
老槐樹更茂盛了,枝葉遮住了半個院子。
楊凡坐在樹下,手裡握著那枚玉簡,偶爾抬頭看一眼他們三個。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灑下來,斑斑駁駁。
風很輕。
日子很慢。
但他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還有兩年。
兩年後,一切都會改變。
他低下頭,繼續看那枚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