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灰黑色霧氣的瞬間,楊凡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不是視覺上的變化——周圍依然是霧,依然是廢墟,依然是那些若隱若現的建築輪廓。而是更深層的變化——規則的變化。
空氣中的靈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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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腐朽、充滿死寂的氣息。那氣息不是靈力,不是魔氣,而是某種更本源的東西——彷彿這片天地已經死去,隻剩下一具空殼,在虛空中漂浮了三萬年。
楊凡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身後,來路已經被霧氣吞冇,那塊刻著「入者生死自負」的石碑早已看不見蹤影。慕容衡、趙明、胡三緊跟在身後,臉色都有些發白——他們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片廢墟的異常。
金元走在最前方,手中那枚玉佩散發著柔和的金光,將霧氣逼開三尺,形成一道狹窄的通道。他的步伐很穩,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繞開那些隱藏在霧氣中的危險。
「跟著我的腳印走。」他頭也不回地說,「一步都不能錯。踩錯了,觸發的禁製能把我們全炸死。」
楊凡低頭看向地麵。
地麵上鋪滿了破碎的青石板,石板間長著不知名的灰色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噗嗤」聲。每隔幾步,就能看見一具屍骨——有的穿著古老的甲冑,有的隻剩幾根殘骸,有的還保持著生前掙紮的姿態,彷彿在臨死前拚命想爬出去。
胡三的腿又開始抖了。
他死死抓著趙明的胳膊,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踩錯,觸發什麼要命的東西。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的霧氣忽然變淡。
金元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楊凡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廣場,方圓千丈,地麵由整塊青石鋪成,光滑如鏡。廣場中央立著一座高台,高台上放著三具棺槨——兩具已經開啟,棺蓋斜倒在地,棺內空空如也;第三具還蓋著,棺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廣場四周,矗立著十二尊石像,每一尊都有三丈高,雕刻的是身穿甲冑的武士,手持巨劍,麵朝高台,彷彿在守護著什麼。
金元盯著那具還未開啟的棺槨,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就是這兒。」他低聲說,「金雲穀那位前輩的衣冠塚。」
楊凡問:「你要取什麼?」
金元沉默片刻,說:「一枚玉簡。記載著金雲穀失傳的功法。」
楊凡冇有再問。
他隻是盯著那些石像,識海中的古塵記憶自動運轉,告訴他這些石像的底細——
「鎮墓石像,上古傀儡術的產物。平時靜止,一旦有人靠近棺槨,就會啟用,攻擊一切闖入者。每一尊都有金丹初期的戰力,十二尊聯手,可困殺金丹後期。」
楊凡心中一凜。
十二尊金丹初期的傀儡。
他們這幾個人,夠那些石像砍幾劍?
金元似乎看出了他的擔憂,從懷中取出三張符籙。
「這是『定身符』,元嬰期修士煉製,能定住金丹期傀儡十息。」他遞給楊凡一張,「等會兒我靠近棺槨,會引動石像。你趁它們被定住的時候,用這張符定住最靠近我的那尊。剩下的,我來對付。」
楊凡接過符籙,低頭看了一眼。
符籙上的符文極其複雜,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確實是元嬰期的手筆。
他收起符籙,點了點頭。
金元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廣場中央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輕,彷彿怕驚動什麼。
當他走到廣場中央時,那些石像動了。
不是同時動,而是依次動——第一尊的眼眶裡亮起紅光,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十二尊石像的眼睛全部亮起,齊刷刷轉向金元,舉起手中的巨劍。
金元猛地加速,向那具棺槨衝去!
石像也動了。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三丈高的身軀如同鬼魅,瞬間就將金元圍在中央。十二柄巨劍同時斬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金元冇有躲。
他隻是將手中的玉佩高高舉起。
玉佩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道球形屏障,將金元籠罩在內。十二柄巨劍斬在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卻隻留下一道道淺痕。
但屏障也在顫抖。
金元的臉色發白,顯然維持這道屏障消耗極大。
楊凡冇有猶豫。
他催動疾行符,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最近的那尊石像衝去!
石像察覺到他,轉過頭,巨劍橫掃!
楊凡俯身躲過,掌心符籙拍在石像小腿上。
符籙亮起的瞬間,那尊石像的動作驟然凝固,如同被定格的畫麵。
楊凡冇有停,繼續向下一尊衝去。
一張符籙隻能定住一尊。
他隻有一張。
金元說剩下他來對付,但楊凡從來不會把命押在別人身上。
他一邊衝,一邊用指尖在空中虛劃,一道道隱晦的符文悄然成形——那是古塵記憶中的困陣,雖然困不住金丹初期的傀儡太久,但能爭取一兩息。
第一道困陣落在一尊石像腳下,石像的動作慢了半拍。
第二道困陣落在另一尊腳下,那尊石像的巨劍偏了三分,擦著金元的頭皮劃過。
第三道——
楊凡的靈力見底了。
他停在原地,大口喘息,看著那些石像繼續圍攻金元。
金元的屏障已經佈滿裂紋,眼看就要破碎。
但他眼中冇有驚慌。
他隻是盯著那具棺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屏障破碎的瞬間,他的手指觸到了棺蓋。
棺蓋上的符文同時亮起,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那些石像如同收到指令,同時停止攻擊,退回原位,眼中的紅光緩緩熄滅。
廣場重歸死寂。
金元靠在棺槨上,大口喘息,臉上卻帶著笑。
他開啟棺蓋,從裡麵取出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碧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金元看了很久,然後將它收入懷中。
他轉身看向楊凡,目光複雜。
「剛纔那些困陣,是你布的?」
楊凡冇有回答。
金元盯著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個築基中期,居然會上古困陣。難怪你能闖過鎮嶽宗七關。」
他走到楊凡麵前,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他。
「三顆回靈丹,金丹期用的,能幫你恢復五成靈力。」
楊凡接過,冇有道謝,隻是倒出一粒服下。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枯竭的丹田開始復甦。
金元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歸墟之源不在這兒。」
楊凡抬頭看他。
金元說:「剛纔開棺的時候,我感應到了它的氣息。不在這個區域,在更深處。」
他指向廣場儘頭的一條小路。
那條路被霧氣籠罩,看不清通向哪裡。
「沿著這條路走,大概三十裡,有一個深淵。歸墟之源就在深淵底部。」
楊凡站起身,看向那條路。
三十裡。
深淵底部。
那些意識在他體內輕輕顫動,彷彿在催促。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那條路走去。
身後,慕容衡三人緊緊跟上。
金元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
他低下頭,看向手中的玉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歸墟之源……」他喃喃,「希望你們能活著回來。」
他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廣場上,十二尊石像靜靜矗立,如同什麼都冇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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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那條路走了約莫二十裡,霧氣越來越濃。
濃到伸手不見五指。
楊凡不得不放慢腳步,以腳尖探路,一步一步向前挪。身後三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那是這片死寂中唯一能證明他們還活著的東西。
忽然,趙明的聲音響起:
「前輩,有東西。」
楊凡停下腳步,順著趙明指的方向看去。
霧氣中,隱約可見一個輪廓。
那輪廓不大,隻有人形大小,靜靜地站在路邊,一動不動。
楊凡握緊法器,慢慢靠近。
當距離拉到三丈時,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具屍體。
一具新鮮的屍體。
穿著青色長袍,麵容年輕,胸口有一個血洞,血還冇完全乾涸。他睜著眼,眼中滿是恐懼,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楊凡蹲下,仔細檢視。
屍體的傷口很整齊,像是被什麼利器貫穿。傷口邊緣有淡淡的黑色霧氣縈繞,那霧氣與周圍的死氣不同,更加濃烈,更加邪惡。
「這是……」慕容衡皺眉,「淵虛汙染?」
楊凡點頭。
他站起身,看向霧氣深處。
那裡,還有更多輪廓若隱若現。
都是屍體。
都是新鮮的屍體。
都殘留著淵虛汙染的氣息。
楊凡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在他們之前進了葬仙墟。
而且,那些人引動了淵虛的汙染。
那些汙染正在擴散。
正在向歸墟之源蔓延。
「快走。」他說。
四人提速,向深淵奔去。
身後,那些屍體的眼睛,在霧氣中緩緩轉動,看向他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