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落星墟出發後的第三天,楊凡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對中州的瞭解,幾乎為零。
隻知道它在東方,很遠,需要穿越十餘個星域。但具體怎麼走,沿途有哪些危險,需要準備什麼物資,一概不知。胡三在虛空混了幾十年,最遠也隻到過落星墟方圓千裡的範圍,再往外就是兩眼一抹黑。
「得弄張星圖。」慕容衡說,「否則這麼瞎走,十年也到不了。」
問題是,星圖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出現在普通坊市的貨架上。那是大型宗門和虛空商會的核心資源,每一張都價值連城,標註著經過無數代人命探出來的安全航線。散修想弄到,要麼拿命去換,要麼拿錢去買——而他們兩者都沒有。
趙明翻遍了從落星墟淘來的那堆破爛,找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上麵歪歪扭扭畫著幾條線,標註了幾個地名——落星墟、東極廢墟、斷魂淵——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玩意兒能信?」胡三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這畫的什麼鬼?斷魂淵離落星墟至少三千裡,它畫得跟隔壁似的。」
趙明沒好氣地收起獸皮:「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楊凡沒有說話。他盯著虛空深處,那些遙遠的星光稀疏而黯淡,無法提供任何方向指引。在這裡,所謂的「東方」隻是典籍上的記載,沒有任何參照物能確認方位。
他們需要一個嚮導。
一個認識路的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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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嚮導自己送上門來了。
那是一個乾瘦的老頭,穿著破舊的灰袍,騎著一頭同樣乾瘦的虛空獸,慢悠悠地從黑暗中飄來。他的眼睛很小,卻很亮,在昏黃的靈光燈下閃著精明的光。
「幾位道友,可是要去東邊?」老頭在距離十丈外停下,拱了拱手,聲音尖細,「老朽看你們在這兒轉悠好幾天了,想必是缺個識路的?」
慕容衡下意識握緊右拳,地煞之力在掌心凝聚。
楊凡抬手製止他,看向那老頭。
「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去東邊?」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發黃的板牙:「這落星墟方圓千裡,就一條路能往外走——往東。往西是虛空亂流,往北是妖獸巢穴,往南是上古戰場廢墟。你們要是往那些地方去,早就死透了,不會在這兒轉悠。」
楊凡沉默片刻,問:「你是幹什麼的?」
「嚮導。」老頭拍了拍身下那頭虛空獸,「在這片混了八十年,閉著眼都能走遍方圓五千裡。幾位要是想去東邊,老朽可以帶路。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胡三湊到楊凡耳邊,壓低聲音:「這老頭我見過幾次,確實在這一帶混了很多年。不過他的名聲……不太好。」
「怎麼不好?」
胡三支支吾吾:「聽說他帶過的隊伍,有一半沒回來。」
楊凡看向老頭。
老頭也不辯解,隻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那雙小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楊凡想了想,問:「去東極廢墟,多少靈石?」
老頭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
「五百。」老頭說,「下品靈石,不講價。」
胡三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麼不去搶?」
老頭笑眯眯地說:「搶劫哪有帶路來得長久?幾位要是嫌貴,可以自己走。不過老朽提醒一句——東邊三百裡外,最近來了一窩虛空獸,專門盯著落單的修士。你們這陣容,一個重傷,一個靈力枯竭,一個練氣,再加一個……」他瞥了胡三一眼,「算半個。遇上那群東西,十死無生。」
楊凡沉默了。
五百下品靈石,他們確實拿不出來。
但他沒有拒絕。
他隻是看著老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們沒有靈石。」
老頭的笑容僵了一瞬。
楊凡繼續說:「但我們有別的。」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透明珠子——歸墟石的空殼,放在掌心。
珠子在昏黃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四道裂紋清晰可見。
老頭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歸墟石?」
楊凡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他。
老頭盯著那顆珠子,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貪婪、忌憚、恐懼,還有一絲……渴望。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問:「你想用它換什麼?」
「帶我們到東極廢墟。」楊凡說,「到了之後,這珠子歸你。」
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與之前不同,少了幾分精明,多了幾分苦澀。
「年輕人,你知道這珠子值多少嗎?」他問,「五百靈石?五千都不止。」
楊凡說:「我知道。」
老頭又問:「你知道我拿到這珠子後,可以立刻翻臉,殺了你們搶走它嗎?」
楊凡說:「你可以試試。」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老頭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楊凡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後他移開目光,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他拍了拍身下的虛空獸,「成交。帶你們到東極廢墟,珠子歸我。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路上遇到危險,我可不會拚命。能跑就跑,跑不了你們自己扛。」
楊凡點頭。
老頭伸出手:「拿來。」
楊凡將珠子遞給他。
老頭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定是真貨,這才小心翼翼收進懷裡。
「行了,走吧。」他一拍虛空獸,那畜生慢悠悠地轉向東邊,「跟緊了,別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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嚮導姓苗,自稱「苗老頭」,在這片虛空混了八十年,什麼活都幹過——打撈、尋寶、送貨、帶路,甚至偶爾客串一下殺手。他的名聲確實不好,但本事也是真的。
苗老頭帶路的第一天,就繞過了三處危險區域。一處是虛空亂流,肉眼完全看不見,但他的虛空獸遠遠就停了下來,死活不肯往前。一處是妖獸巢穴,從外麵看隻是一片普通的黑暗,但他指著某個方向說:「那邊有十七隻虛空獸,正在睡覺,別吵醒它們。」最後一處是一艘廢棄飛船的殘骸,看起來很安全,但他繞得遠遠的,說:「那裡麵有個東西,活了。進去的人都沒出來。」
楊凡跟在他身後,默默記著路。
第二天,他們遇到了一小群虛空獸。
那些畜生從黑暗中突然衝出,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到了眼前。苗老頭一聲尖叫,拍著虛空獸就跑,瞬間沒了蹤影。
楊凡沒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群撲來的虛空獸,右手緩緩抬起。
掌心,一道極其微弱的透明波紋緩緩擴散。
那是歸墟意蘊的殘韻——雖然珠子已經給了苗老頭,但意蘊還留在他體內。
波紋所過之處,那群虛空獸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齊刷刷停在十丈外。它們盯著楊凡,眼中滿是恐懼,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然後掉頭就跑,比來時更快。
苗老頭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遠遠躲在百丈外,看到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是什麼人?」
楊凡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向前。
苗老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懷裡那顆珠子有點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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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他們抵達了東極廢墟。
那是一片巨大的虛空廢墟,方圓百裡,到處都是破碎的建築殘骸、斷裂的飛船骨架、漂浮的屍骨。廢墟中央,有一座半塌的高塔,高塔頂端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那是這片廢墟唯一的活人痕跡——一個叫「東極閣」的坊市,專供過往修士歇腳補給。
苗老頭將他們帶到高塔下,就告辭了。
臨走前,他忽然回過頭,看著楊凡,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年輕人,你身上是不是有那種東西?」
楊凡看著他:「什麼東西?」
苗老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種……被很多人看著的感覺。我見你第一麵就覺得不對勁,你的眼睛裡有別人的影子。」
楊凡沉默。
苗老頭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也不追問,隻是嘆了口氣。
「那珠子我不白拿。」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獸皮,扔給楊凡,「這是中州周邊的粗略星圖,夠你們用到下個地兒了。」
說完,他一拍虛空獸,消失在黑暗中。
楊凡低頭看向那張獸皮。
上麵畫著複雜的線路,標註著十餘個地名——東極廢墟、天狼墟、鬼哭峽、隕仙淵、以及最東邊的三個大字:中州界。
雖然粗糙,但比之前那張強了百倍。
楊凡收起獸皮,轉身看向那座高塔。
塔頂的昏黃燈光在虛空中搖曳,如同黑暗中的唯一溫暖。
慕容衡走到他身邊,問:「進去歇歇?」
楊凡點頭。
四人向高塔走去。
身後,那片廢墟靜靜懸浮,無數破碎的屍骨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前方,是新的未知。
漫漫中州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