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破口處湧入的狂暴能量嘶吼聲中凝固了。趙明眼睜睜看著那條灰暗的觸手抽擊處,一道約莫尺許長、數寸寬的猙獰裂口出現在艙壁之上,邊緣金屬扭曲翻卷,如同絕望張開的嘴。混亂的淡青色與暗灰色能量湍流,混合著「虛空孽靈」殘留的汙穢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艙室內部!
首當其衝的,便是靠近破損處、依舊保持著龜息沉眠姿態的慕容衡!那些混亂能量瞬間將他籠罩,深褐色的戰甲殘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體表那層由戰甲印記維持的微弱護體靈光劇烈波動,迅速黯淡。更可怕的是,一絲汙穢的暗灰色氣息,竟然如同找到了縫隙,試圖鑽入他體內!
「慕容城主!」趙明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卻被另一條襲來的灰色能量流逼得不得不後退格擋。他靈力幾近枯竭,手臂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手中的狹長殘件光芒也黯淡到了極點。
前方,「虛空孽靈」的主渦旋似乎因這破口的出現而興奮起來,旋轉加速,更多、更粗壯的暗灰色觸手從中分化,不再僅僅糾纏趙明,而是分出一部分,直接朝著破損口和其後的慕容衡捲去!側方,灰白陰影無聲蠕動,散發著冰冷的快意,彷彿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絕境!真正的絕境!載具破損,強敵環伺,自身力竭,同伴危在旦夕……
就在這萬念俱灰、連楊凡的意念都似乎因這驟變而出現一瞬凝滯的剎那——
那顆被趙明下意識抓在左手、緊貼著奇異石頭的灰撲撲珠子,其表麵散發出的、黯淡得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灰色微光,驟然**明亮**了數分!
不是刺眼的明亮,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內斂的「亮」,彷彿一個微型的黑洞,將周圍的光線都微微扭曲、吸入。緊接著,一股奇異的**吸力**,以灰珠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吸力並非針對實體物質,而是專門針對**混亂、無序、暴烈的能量**!
呼——!
如同長鯨吸水,那些從破損口瘋狂湧入的淡青色、暗灰色能量湍流,以及「虛空孽靈」觸手上散發的汙穢氣息,竟然被這股吸力強行牽引、拉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在感知中)能量細流,百川歸海般朝著灰珠湧去!
灰珠來者不拒,如同無底深淵,將這些充滿破壞性的能量儘數吞噬!珠子表麵的灰色微光隨之流轉,彷彿在「消化」這些能量,其本身的色澤似乎變得更加深沉、凝實了一分。
效果立竿見影!
湧入艙室的能量湍流瞬間減弱了大半!慕容衡身上的壓力驟減,那絲試圖侵入的汙穢氣息也被強行抽離!卷向破損口的幾條暗灰色觸手,其前端能量也被吸力剝離、吞噬,變得纖細無力,甚至出現了潰散的跡象!
「這是……」趙明震驚地看著手中的灰珠。這不起眼的東西,竟然能吸收如此狂暴混亂的能量?
楊凡的意念帶著驚疑與一絲明悟急速傳來:「……『納元歸墟石』?!上古有奇石,可納駁雜元氣,歸於沉寂……此珠特性竟有些類似!它能吸收、穩定、乃至轉化一定程度的混亂能量!快,將它靠近破損口,穩固吸力場,阻止更多能量湧入,同時……嘗試用它乾擾那孽靈本體!」
絕處逢生!趙明精神大振,彷彿憑空生出一股力氣。他不再理會零星襲向自己的觸手(大部分能量已被灰珠吸走削弱),左手緊握灰珠和奇異石頭,右手持著狹長殘件,一個箭步衝到破損口附近!
他將左手直接探向破損口外那洶湧的能量亂流!灰珠的吸力場全開!
嗡!
更強烈的吸力爆發!不僅將湧入的能量大半吸走,甚至連破損口外一小片區域的能量湍流都變得平緩了許多!那些試圖通過破損口鑽入的暗灰色觸手,如同被抓住了命脈,能量被瘋狂抽吸,迅速變得乾癟、透明,最終「噗噗」幾聲,徹底潰散!
那「虛空孽靈」的主渦旋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傳來憤怒與一絲……畏懼的波動?它本能地想要收回觸手,遠離這詭異的吸力源頭。
「想逃?冇那麼容易!」趙明眼中寒光一閃。他豈會放過這個反擊的機會?趁著灰珠穩定住破損口區域,他強提最後一絲靈力,灌注於奇異石頭和狹長殘件,將灰珠的吸力場通過自身意念和殘件的「鎮封」特性,如同投槍般,猛地**定向**投射向那暗灰色的能量渦旋中心!
你不是能量聚合體嗎?那就嚐嚐被「歸墟」的滋味!
灰珠的吸力在趙明的引導和殘件的「聚焦」下,化作一道無形的灰色引力束,跨越湍流,精準地「釘」在了孽靈渦旋的核心區域!
剎那間,那渦旋劇烈地顫抖、扭曲起來!構成其身體的混亂汙穢能量,如同被開啟的閘門,瘋狂地朝著灰色引力束湧去,被遠方的灰珠吞噬!渦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
「嘶——!」一種無聲的、充滿痛苦與暴怒的意念波動從渦旋中爆發。它再也顧不上攻擊,剩餘的觸手拚命回縮,整個渦旋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後方的能量湍流深處退去,試圖擺脫那可怕的吸力。
「它要逃!別讓它跑了,至少重創它!」楊凡提醒。
趙明咬牙,將最後的心神與灰珠的吸力相連,全力維持著那道引力束。灰珠吞噬能量的速度極快,但其表麵的微光也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彷彿接近了某種「負荷」上限。珠子本身也傳來微微的**灼熱感**。
終於,在那孽靈渦旋縮小到不足原來三分之一、色澤變得極其黯淡時,灰珠的吸力場猛地一滯,隨即迅速減弱、收回。珠子表麵的灰色微光變得明滅不定,那股奇異的吸力也消失了,彷彿陷入了「飽脹」或「冷卻」狀態。
而那「虛空孽靈」,則帶著重創後的虛弱與無儘的怨恨,徹底隱冇入能量湍流深處,消失不見。
破損口外,雖然仍有能量湍流,但失去了孽靈的主動操控和灰珠的持續吸力乾擾,其威脅已大大降低。艙室內的能量亂流也基本被灰珠吞噬一空。
危機……暫時解除了。
趙明渾身一軟,直接癱坐在破損口附近,背靠著灼熱顫抖的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早已浸透全身。他感覺身體像是被徹底掏空,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困難。手中的灰珠溫度緩緩降低,恢復了那種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狀態,但仔細看去,其內部彷彿多了一絲極淡的、緩緩流轉的混沌色澤。
「……成……成功了?」他沙啞地問道。
「……暫時。」楊凡的意念也透著疲憊,顯然剛纔全神貫注的感知與交流消耗不小,「……『納元歸墟石』立了大功,但此物似乎有承載上限,且催動其定向吸收消耗心神巨大。你需儘快調息。另外……慕容道友的情況……」
趙明心中一緊,連忙看嚮慕容衡。隻見慕容衡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蒼白,眉心隱隱有一絲極淡的灰氣縈繞。雖然那絲入侵的汙穢氣息被灰珠吸走,但剛纔狂暴能量的衝擊顯然對他造成了影響。不過,他體內那股地煞之力,卻似乎因為外界的劇烈能量刺激和危機壓迫,反而**自行加速運轉**了起來,正在緩慢卻堅定地驅散著那縷灰氣,並試圖修復受損的經脈。
禍福相依?趙明不確定。
他又看向韓老鬼。韓老鬼依舊沉睡,眉心印記黯淡,但似乎並未受到剛纔能量衝擊的直接波及。
最後,他看向那個猙獰的破損口。雖然能量湧入被遏製,但破口依然存在,是巨大的隱患。必須儘快處理。
「……先以你自身靈力混合殘骸共鳴,嘗試暫時封堵缺口,至少阻隔能量直接湧入。待你恢復一些,再思修復之法。」楊凡給出建議。
趙明點頭,掙紮著坐直身體,將灰珠和奇異石頭放在身邊,雙手捏訣,調動丹田內最後一絲殘存的、剛剛恢復點滴的靈力,混合著與殘骸的共鳴,形成一層薄薄的、土黃色的靈光膜,緩緩覆蓋向那破損口。
過程緩慢而艱難,但總算在靈力徹底耗儘前,勉強將破口從內部暫時「糊」住了,雖然脆弱,但至少能抵擋大部分能量湍流的直接沖刷。
做完這一切,趙明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向後倒去,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彷彿看到,在能量湍流的前方,那狹窄支流的儘頭,似乎隱約透出了一片……不同的、更加穩定的**微光**?
他們……快要離開這該死的湍流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