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喘息,沉重如鐵。
趙明簡單包紮了右手上被存取口紊亂空間割裂的傷口——用從破爛衣襟上撕下的、相對乾淨的布條。疼痛依舊,但更痛的是看著地上那點可憐的物資:三個水囊(其中一個是剛搶出來的),以及零零散散大約七八塊灰褐色的靈食餅。這就是他們四人未來不知多久的全部給養。那個可能裝著療傷丹藥的玉瓶和另一枚未讀的玉簡,已永遠消失。
王統領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目光在那點物資上停留了片刻,便猛地轉向平台西側和北側的邊緣。「走,去看看。」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透著一股破釜沉舟後的平靜。希望再渺茫,也是希望。既然賭了,就必須看到底。
趙明點點頭,將物資小心歸攏到陣圖旁——這裡好歹是平台中心,暫且算是「安全區」。他先給依舊昏迷的慕容衡和韓老鬼各餵了一小口水,自己和王統領也僅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然後兩人便相互攙扶著(主要是趙明攙扶行動不便的王統領),蹣跚著朝最近的、西側的邊緣介麵走去。
平台依舊死寂,隻有他們緩慢移動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頭頂的乳白光暈似乎……黯淡了一絲?趙明不確定這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陣圖瀕臨失效真的開始影響前哨站的基礎功能。他不敢細想,將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距離西側邊緣還有三丈遠時,趙明就放開了神識,細細掃描。之前發現這裡時,此處的能量波動雖微弱,但比東側那個要稍強、稍穩定一絲。不知道那縷引導過來的能量,能否在這裡激起一點水花。
隨著靠近,趙明的眉頭先是蹙起,隨即猛地一挑!
「有變化!」他低撥出聲,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王統領也凝神感應,他雖然不擅長精細的能量感知,但體修對「場」和「勢」的變化異常敏銳。「嗯……好像……沒那麼『死』了?」他不太確定地描述,「之前像塊凍透的石頭,現在……石頭底下好像有點溫乎氣了?」
趙明的感知更加清晰。之前這個介麵處,能量波動滯澀、陳舊,如同徹底鏽死的齒輪。而現在,在那幾乎無法察覺的陳舊波動深處,似乎多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新鮮的、帶著平台陣圖那種乳白色特徵的「活性」能量!這縷能量非常弱小,如同寒冬深夜一根即將燃盡的火柴,但它確實在努力地「滲透」、「浸潤」著介麵破損的核心結構,試圖進行某種極其緩慢的……修復?或者至少是「喚醒」? 看書首選,.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更重要的是,當趙明將神識更加集中地探入介麵核心時,他隱約「聽」到了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彷彿訊號極差的「滋啦」聲,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更加模糊、完全無法辨別的、類似遙遠噪音的碎片!
「它在嘗試……接收什麼!」趙明心臟狂跳,幾乎要脫口而出,但又立刻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微弱變化,「雖然什麼都聽不清,但確實有訊號……或者說,噪音?從外麵傳進來了!」
這意味著,這個介麵很可能是一個接收裝置!能量灌注後,它恢復了一丁點最基本的「收聽」功能!雖然接收到的可能隻是虛空中無意義的背景噪音,或者遙遠到無法解析的殘響,但這至少證明,介麵的另一端,連線著平台之外的「某個地方」!不是絕對的虛無!
「他孃的!有用!」王統領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臉上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微小的希望沖淡了幾分,「快,去看看北邊那個!」
兩人精神一振,顧不得身體疲憊,又匆匆轉向北側邊緣。
然而,北側介麵的情況,卻給他們火熱的心頭澆了一盆冰水。
這裡的能量波動,比西側更加微弱、混亂。那縷被引導過來的乳白色能量細流似乎確實到達了這裡,但效果……微乎其微。趙明感知到的,是一種「泥牛入海」般的無力感。介麵的破損程度可能比預想的更嚴重,或者其結構本身就更複雜、更難修復。那點能量湧入後,並未像西側那樣激起明顯的「活性」反應,僅僅讓原本死寂的波動產生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漣漪,便再無下文。沒有「滋啦」聲,沒有模糊噪音,隻有比之前稍稍「鬆動」了一丁點的死寂。
「這個……沒什麼大用。」王統領的臉色沉了下來,雖然早有預料兩個介麵不可能同時修復,但親眼看到這近乎失敗的對比,還是讓人心頭沉重。
「能量太少了。」趙明也無奈地嘆了口氣,「西邊那個可能原本底子就好一點,或者需要的修復閾值低。北邊這個……恐怕需要更多、更持續的能量才行。」他看著那依舊沉寂的介麵,又想起徹底崩潰的存取口和瀕臨失效的陣圖,心頭剛剛升起的喜悅又被現實的冷水澆滅了大半。
現在,他們擁有的是一個功能嚴重不全、可能隻能接收到一點點不明噪音的「半聾耳朵」,一個依舊「全聾」的壞耳朵,物資銳減,陣圖將熄,兩名同伴深度昏迷,自身重傷未愈。
希望有嗎?有,像西邊介麵那縷微弱的活效能量一樣真實。
絕望還在嗎?在,像這平台外無邊的黑暗一樣龐大。
兩人默默回到了平台中心,在陣圖旁坐下,相對無言。乳白色的光暈似乎真的黯淡了一些,平台邊緣之外的黑暗,彷彿也因此顯得更加深邃、更具壓迫感。
「接下來怎麼辦?」王統領打破沉默,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沙啞和直接,「西邊那個『耳朵』算是通了一點氣,但屁用沒有,聽不清東西。我們接下來吃什麼?喝什麼?」
現實的問題總是最冰冷、最直接。
趙明看著所剩無幾的物資,大腦飛速運轉。「水……省著點,按照最低維持量,這三個水囊,大概還能支撐……十五天左右,如果隻有我們兩個清醒的人稍微多喝點,慕容城主和韓前輩隻維持最低需求的話。靈食餅……更少,可能隻夠十天。」他頓了頓,聲音乾澀,「前提是,這平台的環境不出問題,我們也沒有額外的消耗。」
十五天,十天。這就是他們理論上生存時間的上限。而且,這是在平台基礎功能(照明、懸浮、環境穩定)不繼續惡化,且他們兩人傷勢不惡化、不遭遇任何意外的前提下。
「十五天……」王統領咀嚼著這個數字,目光掃過慕容衡和韓老鬼,「他們倆……能撐到那時候嗎?就算撐到了,又能怎樣?」
趙明無言以對。慕容衡的狀態,靠這點水和粗陋的靈食餅,幾乎不可能自行恢復。韓老鬼情況不明,但深度昏迷同樣需要消耗能量維持最基本的生命。拖下去,隻是慢性死亡。
「不能幹等。」王統領再次重複了這句話,但這次的語氣更加凝重,「西邊那個介麵,是唯一的變數。得想辦法,讓它『聽』得更清楚一點!或者,想辦法從它聽到的『噪音』裡,挖出點有用的東西!」
「怎麼挖?」趙明苦笑,「我們現在一沒能量給它『充電』,二沒技術解碼它可能接收到的訊號。除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韓老鬼,「除非韓前輩能醒來,或者他的傳承能提供幫助。地樞宗的東西,很可能需要地樞宗的法子來用。」
王統領也看向韓老鬼,眼神複雜。這個一路上神神秘秘、半死不活的老鬼,此刻成了最大的未知數和可能的鑰匙。
「能不能……再刺激他一下?」王統領猶豫著說,「像你之前那樣,用神識引導他的血脈?這次,直接把目標對準西邊那個介麵?看看能不能用他的血脈,和那個剛活泛一點的介麵建立更強的聯絡?」
趙明心中一動。這未嘗不是個辦法。之前引導韓老鬼血脈是為了啟用陣圖進行能量置換。現在,或許可以嘗試引導他的血脈波動,去主動「共鳴」或「溝通」那個西側介麵?畢竟,同源地樞宗的傳承血脈,很可能就是操作這些設施的「最高許可權」。
但風險同樣巨大。韓老鬼現在深度昏迷,身體和精神狀態都極其脆弱。強行刺激,可能會加速他的死亡,或者引發不可預知的異變(像之前在臍眼那樣)。而且,趙明自己的神識也所剩無幾,狀態很差。
「可以試試……但必須非常小心。」趙明沉吟道,「而且,需要等待。我的神識需要恢復,韓前輩的身體……也需要一點時間,看看剛才那兩次血脈被引動,對他有沒有造成新的負擔。另外,我們得先想辦法穩住平台的環境。」
他抬頭看向頭頂似乎又黯淡了一絲的光暈,以及腳下冰冷的地麵。「陣圖快失效了。如果照明消失,或者這個平台失去懸浮力……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得先確認,陣圖失效到底會影響什麼。」
接下來的「幾日」(時間感更加模糊了),趙明和王統領在極度節省物資的同時,開始了對平台基礎功能的密切觀察。
變化是緩慢但確實存在的。
首先是光線。頭頂的乳白光暈,每一天(以乾渴週期計)都會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微弱地黯淡一絲。幾天下來,平台的整體亮度已經下降了約一成。雖然還不至於影響視物,但這種趨勢令人不安。
其次是溫度。平台地麵和空氣的溫度,原本就恆定在一種微涼的狀態。但現在,這種「涼」正在逐漸向「冷」轉變。尤其是靠近邊緣和遠離陣圖中心的地方,寒意更加明顯。王統領體魄強健,還能忍受,趙明已經開始需要不時活動身體來取暖,而昏迷的慕容衡和韓老鬼,體溫本就偏低,在這種環境下更是雪上加霜。趙明不得不將他們移動到更靠近陣圖中心的位置,並用一些破爛衣物勉強覆蓋。
最讓人擔憂的,是平台的「穩定性」。雖然沒有明顯的震動或傾斜,但趙明偶爾在靜坐時,會感覺到腳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虛浮」感,彷彿平台紮根於虛空的力量,正在一絲絲流失。這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不是。
情況在惡化,時間不等人。
在估摸著又過去三四天後,趙明的神識恢復了一些,雖然遠未到巔峰,但至少可以進行相對精細的操作了。韓老鬼的狀態依舊沉寂,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極其微弱的一絲,不知是丹藥的後續效果,還是別的什麼。
不能再等了。
趙明和王統領商量後,決定進行第二次「刺激」嘗試。目標:引導韓老鬼血脈,嘗試與西側邊緣介麵建立直接聯絡。
這一次,他們沒有在陣圖旁進行,而是直接將韓老鬼的身體,小心地挪到了西側邊緣,讓他的頭部靠近那個介麵所在的精確位置。趙明盤膝坐在韓老鬼身邊,王統領則守在一旁,警惕著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趙明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將恢復不多的神識緩緩探出,如同最輕柔的觸手,再次探向韓老鬼體內那沉寂的血脈深處。
尋找那點可能的、微弱的金色火星。
死寂的虛空平台上,微光搖曳,餘音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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