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深處,楊凡如同蟄伏的水獸,緊貼著粗糙的礁石,一動不動。《厚土訣》在體內緩緩運轉,引導著丹藥之力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同時極力收斂著所有氣息。
足足在湖底隱匿了三天三夜,待體內傷勢穩定,靈力也恢復了兩三成,確認外界再無馮璋的神識掃過後,他才如同一條遊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水域。他沒有立刻返回雲隱峰,而是繞了一個極大的圈子,在幾處荒島之間迂迴前行,多次改變方向和隱匿行跡,直到半個月後,才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雲隱洞天之外。
穿過自己佈下的雲隱迷霧陣,重新踏入這方熟悉而安全的天地,感受著洞府內比外界濃鬱數倍的靈氣,楊凡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真正鬆弛下來。一股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強撐著檢查了一遍洞府內外的陣法,確認無人闖入,這纔回到石室,立刻開始了長時間的閉關療傷。
此次傷勢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右臂骨骼裂痕,內腑受築基靈壓震盪,經脈也因過度催動戊土真罡而有多處損傷。更重要的是心神上的損耗,與築基修士正麵交鋒帶來的壓力,絕非輕易能夠恢復。
他每日服用吳岩留下的碧靈丹,輔以自身精純的《厚土訣》靈力,一點點溫養修復傷體。過程緩慢而痛苦,但他心誌堅定,耐得住這份寂寞與磨礪。
在療傷的同時,他並未放下修煉。經歷過生死搏殺,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戊土真罡》的重要性。若非這門神通,他早已死在馮璋的玄冰刺之下。他每日都會抽出時間,在戊土之精旁打坐,引動其本源氣息,小心翼翼地溫養、恢復那縷因透支而變得黯淡的玄黃真罡,並嘗試著繼續按照法門進行「凝」與「煉」。
或許是生死間的大恐怖激發了潛能,或許是戊土之精的功效非凡,他發現自己對真罡的掌控和凝練速度,似乎比受傷前還要快上一絲。那縷真罡在緩慢恢復的同時,顏色愈發深邃,質地也似乎更加凝實。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此外,他也開始更加係統地鑽研《基礎陣法圖解》。此次能夠從築基修士手下逃脫,那倉促佈下的「偽·土遁陣」功不可沒。這讓他意識到,陣法之道,在某些時候,或許比單純的攻防法術更為重要。他不再侷限於佈置靜室的預警、隔音陣法,開始嘗試理解更複雜的陣法原理,推演如何將陣法與自身遁術、乃至攻擊手段相結合。
時光在專注的療傷與修煉中悄然流逝。轉眼間,又是一年過去。
雲隱洞天內,楊凡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蘊,氣息沉凝厚重。他活動了一下右臂,骨骼裂痕早已癒合如初,內腑暗傷也盡數祛除,靈力不僅完全恢復,更因這一年的沉澱與積累,變得愈發精純渾厚,已然達到了練氣七層的巔峰,距離八層隻有一步之遙!
而丹田之內,那縷戊土真罡不僅徹底恢復,體積更是增長了一倍有餘,已有拇指粗細,如同一條微型的玄黃小龍,在靈力漩渦中緩緩遊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與穩固之意。如今,他已能勉強將真罡覆蓋整個手掌,防禦力大增!
他心念一動,施展「縮地成寸」,身形瞬間出現在五丈之外,比之前更加流暢自如,連續施展的間隔也縮短了不少。
「是時候了。」楊凡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知道突破的契機已然來臨。他走到靈眼之泉旁,盤膝坐下,將狀態調整至最佳,然後取出一枚金髓丸服下。
丹藥化開,磅礴的藥力如同火山爆發,匯同靈眼之泉湧出的濃鬱靈氣,被他以《厚土訣》引導,化作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向著練氣七層的壁壘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有過之前突破的經驗,此次過程顯得水到渠成。那層壁壘在雄渾的靈力衝擊下,僅僅支撐了半炷香的時間,便轟然破碎!
丹田氣旋再次擴張,靈力總量與精純度躍升一個新的台階!神識感知範圍也擴充套件至近四十丈!
練氣八層!
突破之後,楊凡並未停止修煉,而是繼續穩固境界,同時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戊土真罡的凝練和陣法的鑽研上。他深知,修為隻是基礎,真正的實力體現在神通、法術、陣法等綜合手段上。
他又在洞府中閉關了半年。期間,他將戊土真罡凝練得更加得心應手,已能覆蓋雙臂,防禦力驚人。對陣法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已經能夠獨立佈置出幾種簡易的困陣和幻陣,雖然威力有限,但用於洞府防護和對敵乾擾,已然足夠。
這一日,他結束脩煉,站在洞府入口,望著外麵依舊繚繞的雲霧。閉關近兩年,修為從七層初入提升到八層穩固,戊土真罡小成,陣法入門,實力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時候再次外出走一走了。一直閉門造車並非良策,需要瞭解外界變化,尋找後續功法(《厚土訣》隻有練氣期部分),以及打探「鎮嶽宗」的訊息,完成對吳岩前輩的承諾。
他清點了一下需要攜帶的物品。靈石充足,丹藥尚可,法器方麵,重嶽劍和厚土碑已然修復並溫養得靈光湛湛,玄龜盾也修復完畢。符籙則需要補充,他花費了幾天時間,繪製了一批強化火彈符、土甲符和匿息符。
準備妥當後,他再次易容,這次化作一個麵容普通、修為維持在練氣七層的青年書生模樣,悄然離開了雲隱洞天。
他沒有再去望湖坡那等魚龍混雜之地,而是根據吳岩地圖上的標註,選擇了一個位於落霞群島更深處、名為「白石灘」的小型交易點。據說那裡環境相對安寧,偶爾會有一些來自更大勢力的商船停靠,訊息也更靈通一些。
駕馭著地行舟(此次出行路途較遠,禦劍消耗太大),感受著這件中品飛行法器平穩而迅捷的速度,楊凡心中頗為滿意。比起精鐵劍,地行舟不僅速度快上三成,而且飛行時更加平穩,靈力消耗也更少,用於長途趕路再合適不過。
數日後,一片布滿白色鵝卵石的淺灘出現在眼前。灘塗上搭建著一些更規整的木屋和帳篷,甚至有小型碼頭停靠著幾艘樣式統一的靈舟,旗幟上繡著「四海」二字,顯然是某個商會的船隻。
白石灘的修士數量不如望湖坡多,但修為普遍更高一些,練氣後期修士占了近三成,氣氛也顯得更為井然有序。
楊凡繳納了一塊靈石的停泊費,將地行舟收起,信步走了進去。他先是找了家看起來乾淨些的酒肆,要了壺靈茶,靜靜聽著周圍的議論。
過去近兩年,落霞群島還算平靜,但關於碧波塢馮家的訊息卻讓他目光微凝。據說馮家近年來似乎招惹了某個對頭,勢力範圍有所收縮,在碧波湖的話語權不如以往。這或許與他當年擊殺其客卿、又從馮璋手下逃脫有關,削弱了馮家的威望。
至於「鎮嶽宗」,他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番,得知那是位於遙遠「中州」的一個以土係功法聞名的大型宗門,門規森嚴,實力雄厚,等閒修士難以靠近。
「中州……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楊凡暗道。當務之急,是尋找《厚土訣》後續功法,或者合適的替代功法,為築基做準備。
他在交易點內逛了逛,購買了一些煉製符籙的高階材料,又在一家名為「博古齋」的店鋪裡,花費一百靈石,購買了一枚記載著周邊區域各大勢力、險地、以及一些常見功法特性簡介的《蒼梧風物誌》,算是彌補了自身對這片區域認知的不足。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目光被攤位角落一塊不起眼的、沾滿泥土的殘破玉簡吸引。那玉簡靈氣幾乎散盡,但材質似乎有些特殊。他心中一動,想起那幾塊黑鐵片,便走過去拿起來檢視。
攤主是個昏昏欲睡的老頭,見有人對那破爛感興趣,懶洋洋地道:「十塊靈石,祖上傳下來的,看不明白,你要就拿去。」
楊凡神識掃過,玉簡內資訊殘破不堪,隻能勉強辨認出「丹……火候……凝液……」等零星字樣,似乎是一篇煉丹心得,但殘缺太甚,毫無價值。
他正準備放下,忽然,那枚一直安靜待在識海中的、記錄《基礎陣法圖解》的黑鐵片,再次傳來了極其微弱的共鳴波動!雖然遠不如前兩次強烈,但確確實實是針對這塊殘破玉簡!
楊凡心中劇震,麵上卻不動聲色,放下玉簡,故作隨意地問道:「老丈,這玉簡除了這些,可還有配套的其他東西?比如……類似的鐵片之類的?」
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楊凡一眼,搖了搖頭:「就這一塊破玉簡,還是從一堆舊物裡扒拉出來的,哪有什麼鐵片。」
楊凡心中略有失望,但也不願錯過。既然黑鐵片有反應,說明此物定然與林玄前輩有關。他取出十塊靈石遞給老頭:「罷了,就當買個念想。」
將殘破玉簡收起,楊凡不再停留,駕馭地行舟離開了白石灘。他需要找個安靜地方,仔細研究這玉簡,看看能否從中找到更多關於林玄或者其傳承的線索。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後不久,博古齋內間,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中年掌櫃,緩緩睜開了眼睛,其修為赫然是練氣九層。他望著楊凡離去的方向,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對那廢玉簡感興趣……還打聽鐵片……此人,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