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像是有無數燒紅的細針,沿著指尖碎裂的骨頭、磨爛的皮肉,一路向上,鑽進手臂,刺入心臟,最後在腦海裡炸開一片片帶著腥甜氣息的黑暗。陸山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仰麵朝天,視野裡是祭壇空間頂部那一片永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隻有耳邊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和身側顧誠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提醒著他生命尚未徹底遠去。
左手食指和中指傳來的劇痛最為清晰,那是皮開肉綻、指甲翻起、甚至指骨都可能出現細微裂痕的痛。但他此刻顧不上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個剛剛被他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摳」出來的、位於祭壇縫隙旁的微小破口上。
破口隻有小指粗細,邊緣還掛著些許暗紅色的血沫和石粉。此刻,正有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溫熱渾厚的氣息,持續不斷地從破口下方湧出。那不是空氣,而是靈氣!精純、濃鬱、帶著大地深處特有的沉凝與厚重感的地脈靈氣!
這靈氣並不狂暴,反而顯得異常溫和醇厚,與他體內那股陰寒刁鑽的異種靈力截然不同。僅僅是在破口旁呼吸,陸山就感覺胸口那股一直盤踞不去的陰寒之意似乎被驅散了一絲絲,乾涸灼痛的經脈也傳來久旱逢甘霖般的微弱舒適感。
希望,如同黑暗中熊熊燃起的篝火,瞬間驅散了部分寒冷與絕望。
但陸山沒有立刻動作。幾十年的散修生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紮的經驗,早已將「謹慎」二字刻入了他的骨髓。突如其來的機緣,往往伴隨著意想不到的陷阱。這靈氣湧出的破口下方是什麼?為何之前沒有?自己捅破的「隔層」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微微側頭,看向身旁依舊昏迷的顧誠。顧誠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眉宇間那緊鎖的痛苦似乎因為靈氣的湧入而稍微舒展了一絲。懸浮在他身前的冰魄傀囊,黯淡的寒光也似乎……穩定了一點點?不再像之前那樣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這是個好跡象。說明這地脈靈氣至少無害,甚至可能對顧誠的恢復有幫助。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陸山深吸一口氣,夾雜著濃鬱地脈靈氣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微弱的暖流。他嘗試著,以意念引導這縷進入體內的微弱靈氣,沿著《地煞鎮嶽功》最基礎的溫養路線緩緩運轉——不是他主修功法,但此刻別無選擇,任何能調動起來的功法都是救命稻草。
靈氣很順從,雖然屬性不完全契合(他主修火金,這靈氣是精純土行),但其溫和醇厚的特性並未引發排斥。暖流所過之處,經脈的灼痛感稍有緩解,胸口傷處的陰寒侵蝕似乎也被這股渾厚溫和的力量暫時壓製、消融了一絲。
有效!
陸山精神一振,但依舊沒有冒進。他繼續以極其緩慢、小心翼翼的速度,引導著更多的地脈靈氣進入體內,重點溫養心脈、肺經等要害,同時嘗試用這股溫和的力量去包裹、化解體內那股陰寒異力。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地脈靈氣雖好,但量對於他此刻的傷勢和消耗來說,依然顯得杯水車薪。而且化解陰寒異力如同冰雪消融,需要時間和持續的能量輸入。他估計,照此速度,想要恢復到能勉強行動的程度,至少需要數個時辰,甚至更久。
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誰也不知道馮家那夥人什麼時候會找到這裡,也不知道這遺蹟本身還會不會有其他變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微小的破口。靈氣在持續湧出,破口邊緣的岩石似乎因為靈氣的浸潤而顯得更加濕潤、色澤也更深沉了一些。他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浮現:如果……能擴大這個破口,讓更多靈氣湧出,甚至……能探知下麵的情況,是不是能更快恢復,甚至找到直接下去的路徑?
這個想法很誘人,但風險也極大。擴大破口可能需要動用所剩無幾的力量,也可能破壞現有的脆弱平衡,誰知道下麵除了靈氣,還有什麼?那聲沉悶的迴響和隱約的「存在感」可不是幻覺。
他看了一眼顧誠,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緩慢恢復的一絲絲氣力,眼神閃爍不定。
最終,求生的渴望和對同伴的責任壓倒了過度的謹慎。他必須冒險一搏。但搏,也要有策略地搏。
他沒有立刻去摳挖擴大破口,而是先調整姿勢,盤膝坐起(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冷汗直流),將那個湧出靈氣的破口置於自己身前。然後,他伸出那隻還算完好的右手(左手指尖已不堪再用),掌心虛虛懸在破口上方約三寸處。
他開始主動運轉功法,不是吸納靈氣入體,而是嘗試以自身恢復的那一絲微弱真元為引,配合神識,去引導和控製破口湧出的地脈靈氣流!
這是一個更加精細、更加考驗控製力的操作。他不再是被動接受,而是試圖主動乾預,讓靈氣流更集中、更有效率地覆蓋自己和顧誠的身體,同時,也通過靈氣流的細微變化,去感知破口下方的狀況!
起初,靈氣流對他的引導反應遲鈍,依舊自顧自地均勻湧出、散逸。但隨著陸山持續而耐心地輸出真元引導,將自身那帶著決絕求生意誌的微弱氣息融入其中,靈氣流開始出現了變化!
它不再散亂湧出,而是在破口上方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一尺、緩緩旋轉的淡黃色靈氣旋渦!旋渦中心正對著破口,將湧出的靈氣大部分約束在內,使得靈氣濃度明顯提升!陸山和顧誠身處旋渦邊緣,頓時感覺被一股溫暖醇厚的氣息包裹,恢復速度明顯加快!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個主動形成的靈氣旋渦與破口下方靈氣源的直接聯絡,陸山那微弱的神識,彷彿多了一根探入地下的「觸鬚」,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下方的狀況!
他「看」到,破口下方並非垂直的通道,而是一個傾斜的、大致呈喇叭口狀的小型空洞!空洞不大,深約數尺,底部連線著一條更加狹窄、但明顯是天然形成的、曲折向下的岩石裂隙!那濃鬱的地脈靈氣,正是從這條更深的地底裂隙中源源不斷地湧上來的!
而在那條裂隙的更深處……他的神識感知變得模糊而斷續,隻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資訊:更加龐大複雜的地脈網路波動、某種冰冷堅硬的岩石質感、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彷彿沉眠了無盡歲月的、帶著淡淡金屬光澤的冰冷意念殘留?
就是它!之前感覺到的「存在感」!它似乎就盤踞在那條地底裂隙的深處,或者更下方!此刻因為靈氣的持續上湧和陸山神識的輕微觸碰,那冰冷意念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就像沉睡的巨獸在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帶來一股令人心悸的深沉波動!
陸山心頭一緊,立刻收斂神識,不敢再深入探查。他知道,下麵有東西,而且絕對不好惹。但好訊息是,那東西似乎處於深度沉眠或某種封印狀態,隻要不過度驚擾,暫時應該沒有危險。而且,這條裂隙似乎是天然安全的通道,至少靈氣能順暢通過,意味著可能沒有致命的禁製或陷阱。
現在的問題是,破口太小,僅夠靈氣流通。人想下去,必須擴大!
他收回手,靈氣旋渦緩緩消散,但破口湧出的靈氣依舊穩定。經過剛才的主動引導和靈氣滋養,他感覺體內恢復了一絲力氣,大約相當於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一二,雖然依舊微弱,但至少手臂不再那麼無力,胸口傷處的劇痛也緩解了一兩分。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血肉模糊的指尖慘不忍睹。用這隻手繼續擴大破口顯然不行了。他需要工具,或者……別的辦法。
目光掃過周圍,最終落在祭壇中央那柄斜插著的、布滿裂紋的「斷嶽錐」上。這短刃雖然瀕毀,失去了大部分靈性和力量,但其材質本身似乎異常堅硬鋒利,而且與這遺蹟環境同源……
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他掙紮著站起,踉蹌走到祭壇邊,用還能活動的右手,費力地將「斷嶽錐」從祭壇符文中心拔了出來。短刃入手冰涼沉重,刃身上的裂紋觸目驚心,光華盡失,像一塊凡鐵。但陸山用手指試了試刃口——依舊鋒銳!
他回到破口旁,蹲下身,右手緊握「斷嶽錐」較完整的後段,將鋒銳的刃尖小心翼翼地抵在破口邊緣一處較為酥鬆的岩石上。
這一次,不再是徒手摳挖。有了「斷嶽錐」這柄同源且鋒利的「工具」,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嗤——哢……」
伴隨著細微的摩擦和碎裂聲,一塊塊指甲蓋大小、甚至更大的碎石被輕易地撬動、剝離。破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更重要的是,「斷嶽錐」在撬動岩石時,其本身材質似乎與岩石和湧出的地脈靈氣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使得撬動過程異常順暢,幾乎感受不到太大阻力,也沒有引發明顯的能量反噬或結構崩塌!
陸山心中大喜,更加賣力地幹了起來。汗水再次浸濕了他的衣衫,混合著血汙,但他眼中卻充滿了專注和希望的光芒。
很快,破口從指頭大小,擴大到拳頭大小,再到碗口大小……湧出的地脈靈氣越發濃鬱,形成了一小股肉眼可見的淡黃色氣柱。他和顧誠身處靈氣範圍內,恢復速度進一步加快。他甚至能感覺到,顧誠原本微弱的氣息,似乎變得平穩了一些,冰魄傀囊的寒光也明亮了微弱的一絲!
然而,就在破口擴大到足以容納一個頭顱探入,陸山準備停下稍作休息,然後一鼓作氣清理出足夠人通過的通道時——
「嗡……」
一直靜靜懸浮在顧誠身前、隨著靈氣滋養而光芒漸亮的冰魄傀囊,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其散發的寒光不再是穩定的微光,而是變成了一種急促的、帶著明顯預警意味的閃爍!
同時,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冰冷的寒意,並非來自外界環境,而是順著那濃鬱的地脈靈氣,從破口下方那條裂隙深處,猛地倒捲了上來!
寒意中,夾雜著那一絲陸山之前感知到的、沉睡的冰冷意念!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翻身」,而是彷彿被持續湧出的靈氣和上方持續擴大的動靜所驚擾,散發出一種明確的不悅與……被侵犯領地的警告!
「不好!」陸山臉色驟變,立刻停止動作,握緊「斷嶽錐」,全身戒備地看向破口。
下方湧上的靈氣驟然變得紊亂,溫度驟降,其中甚至夾雜上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帶著金屬腥澀味的能量碎屑!
更深處,那裂隙底部,傳來一聲低沉悠遠、彷彿岩石摩擦般的悶響,整個祭壇空間的地麵都隨之微微一震!
冰魄傀囊的閃爍變得更加急促,顧誠昏迷中的身體也不安地抽搐了一下!
陸山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找到了生路,引來了甘霖,卻也……驚醒了沉睡於生路旁的守護者(或者囚徒?)。
靈湧之路,亦是危途。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