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緊繃如弦的死寂中,彷彿被無限拉長。石台上,楊凡、陸山、顧誠三人如同三尊沒有生命的石像,保持著絕對靜止的伏姿,連呼吸都被壓製到微不可聞的地步。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襟,帶來冰涼的粘膩感,但在這種極端緊張的氛圍下,幾乎無人察覺。
下方穀地中,「疤爺」小隊的行動並未因那瞬間的莫名感應而停止,反而在短暫的警惕後,加快了節奏。顯然,他們對開啟遺蹟內部通道的渴望,壓倒了對潛在未知威脅的顧慮。那名叫「老墨」的矮小修士已經將幾枚顏色各異的晶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了岩壁的苔蘚之下,手中那捲黑色皮卷也被展開,固定在地麵,上麵的複雜符文在黯淡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 超實用,.輕鬆看
三名主攻清理的修士(王猛和兩名築基初期)已經將堵門的最大岩石徹底移開,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洞口邊緣的石料呈現出不規則的斷裂痕跡,顯然並非原本的門戶,更像是建築坍塌後形成的裂隙。一股更加濃鬱、混合著塵封土腥與微弱金屬鏽蝕的古老氣息,從那洞口中隱隱逸散出來。
「疤爺,外部接引點佈置完畢,隨時可以配合內部『樞石』共鳴,衝擊封禁薄弱處!」老墨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抬頭看向負斧大漢。
疤爺站在稍高處,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黑暗的岩壁,尤其是在楊凡他們藏身的方向以及更遠處那片曾傳來陰冷窺視感的區域多停留了一瞬,刀疤在臉上微微跳動。他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幾息之後,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動手!王猛,你帶小五守住洞口,隨時準備接應。老墨,激發接引陣!我親自進去,配合樞石!」
「是!」眾人應諾。
王猛和另一名身形較為瘦削的築基初期修士(小五)立刻持法器,一左一右守在了那黑黢黢的洞口前,神色警惕。老墨則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朝著地麵那張黑色皮卷猛地一點!
嗡——!
皮捲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幽暗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紫色光芒!緊接著,嵌入岩壁的那幾枚晶石也同時共鳴,投射出不同顏色的光束,與皮卷的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複雜的光網,籠罩在那片被指為「地脈淤結點」的岩壁上。光網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彷彿在「消融」或「疏通」什麼的能量波動。
與此同時,疤爺身形一晃,毫不猶豫地矮身鑽入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消失不見。他的氣息瞬間被洞內的黑暗和混亂能量場吞噬,難以感應。
石台上,楊凡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眼下的局麵:下方小隊正在全力開啟遺蹟,關鍵人物疤爺已進入內部,外部留守兩人(王猛築基中期、小五築基初期),輔助破禁的老墨(修為不明,但主輔助)全神貫注操控陣法。第三方那陰冷的存在依舊潛伏在暗處,意圖不明。
這是混亂的前奏,也是機會與危險並存的時刻!
他不動聲色,極輕微地向陸山和顧誠傳音:「下方即將有變。那第三方……按兵不動,可能也在等待遺蹟開啟的時機,或想『摘桃子』。我們處境最被動,既無明確目標,又暴露在未知視線下。」
「楊道友有何打算?」陸山的聲音同樣細微傳來,帶著慣有的沉穩,但楊凡能聽出其中一絲凝重。顯然,第三方那陰冷窺視帶來的壓力,對經驗豐富的陸山同樣巨大。
「遺蹟開啟瞬間,能量波動必然劇烈,無論是破禁成功還是失敗,都會引發混亂和能量衝擊,這是我們最佳的脫身或……渾水摸魚的機會。」楊凡思路逐漸清晰,「但我們不能主動捲入下方爭鬥,第三方纔是最大變數。陸道友,你可有把握,在混亂爆發的瞬間,帶顧誠沿我們預留的後撤路線,以最快速度脫離這片區域,返回石室附近?」
「路線已熟記,若隻是撤離,七成把握。」陸山回答得很快,「但楊道友你……」
「我稍作拖延,觀察一下第三方動向,隨後便至。」楊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放心,我有『隙影符』和新悟的些許空間心得,脫身不難。關鍵是你們要先安全離開。」
「前輩!」顧誠急了,傳音中帶著擔憂,「要走一起走!」
「顧誠,聽安排。」楊凡語氣微沉,「你新得之力尚未完全掌握,留在此地風險更大。安全返回石室,纔是對我最大的幫助。陸道友,顧誠就拜託你了。」
陸山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點了下頭:「好!楊道友務必小心!我們在第二備用點(一處中途隱蔽石窟)匯合,若一炷香後未至,我們便按最壞情況預案行動。」
「明白。」楊凡應下。
就在這時,下方異變陡生!
老墨操控的黑紫色光網驟然收縮,如同一個鑽頭,狠狠「刺入」那片岩壁!岩壁表麵並無實質破損,但內部卻傳來一陣低沉的、彷彿大地腸胃蠕動的悶響!緊接著,從那個黑黢黢的洞口深處,猛地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土黃色光芒!
那光芒厚重、沉凝,帶著一股古老而蠻荒的氣息,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山嶽之靈被短暫驚醒!光芒爆發的瞬間,整個穀地都微微一震,地麵細小的碎石簌簌跳動!
「樞石被激發了!封禁在鬆動!」老墨興奮地低吼,手中法訣變化更快,額角青筋暴起,顯然維持這破禁陣法消耗巨大。
洞口處,王猛和小五也緊張地握緊了法器,死死盯著洞口內湧出的土黃光芒。
就是現在!
楊凡眼神一厲,對陸山和顧誠低喝:「走!」
陸山毫不遲疑,一把抓住顧誠的手臂,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滑去,眨眼間便消失在石台後方的鐘乳石簾深處,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甚至帶起的微風都微乎其微。
楊凡則依舊伏在原地,目光如鷹隼,死死鎖定下方,同時將一部分注意力提升到極致,感知著側後方那片曾傳來陰冷窺視的黑暗區域。他知道,遺蹟開啟的能量爆發,必然也會驚動那個隱藏的存在!
果然!
就在下方土黃色光芒最盛、老墨的破禁光網與洞內湧出的光芒產生劇烈共鳴、整個穀地能量場域混亂到極點的剎那——
嗤!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卻快如黑色閃電的虛影,從楊凡側後方百丈外的那片黑暗石龕中激射而出!目標並非下方正在破禁的小隊,也不是楊凡藏身的石台,而是……直接射向了遺蹟側麵那被黑紫色光網籠罩的岩壁處!更準確地說,是射向了光網與土黃光芒激烈交鋒、能量最不穩定的那個「節點」!
那虛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了淡淡的黑色殘痕,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寒與腐蝕氣息!
「什麼東西?!」下方正全神貫注操控陣法的老墨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失聲驚呼!但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道黑色虛影精準地擊中了能量交鋒的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啵」聲。
然而,就是這一聲輕響,卻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瞬間打破了老墨苦心維持的破禁陣法與內部樞石力量之間那脆弱的平衡!
轟隆隆——!!!
比之前劇烈十倍的震動從遺蹟內部傳來!土黃色的光芒猛地一滯,隨即如同失控的火山般狂暴噴發!老墨佈置的黑紫色光網寸寸碎裂,他本人如遭重錘,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手中羅盤狀法器哢嚓一聲裂成數塊!
與此同時,遺蹟側麵那片被光網籠罩的岩壁,竟如同融化的蠟燭般,無聲無息地「溶解」開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流淌著粘稠黑色液體的孔洞!一股更加陰冷、邪惡、彷彿沉澱了無數怨念與死氣的暗綠色光芒,混合著土黃色的狂暴能量,從孔洞中洶湧而出!
「不好!封禁破口被強行扭曲了!引出了地脈深處的穢陰之氣!」重傷倒地的老墨麵無人色,嘶聲喊道。
守在洞口的王猛和小五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王猛反應稍快,怒吼一聲,祭起那方土黃色石印,試圖堵住那噴湧暗綠穢氣的孔洞,但石印的光芒一接觸到那穢陰之氣,便迅速黯淡、侵蝕!
而就在這時,那道偷襲得手的黑色虛影在空中一個詭異的折轉,竟徑直朝著……楊凡藏身的石台方向,閃電般射來!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線!
它竟然在製造了混亂、引發了遺蹟異變之後,立刻選擇了攻擊楊凡這個「旁觀者」!顯然,它早就發現了楊凡的存在,並且將其視為需要清除或捕獲的目標!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這隻「黃雀」的目標,似乎並不僅僅是下方的「螳螂」(疤爺小隊),連旁邊另一隻「螳螂」(楊凡)也不想放過!
電光火石之間,楊凡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豎!那黑色虛影帶來的死亡氣息是如此清晰、如此逼近!
但他沒有慌亂。多年的生死歷練和《冰心訣》錘鍊出的心境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在那黑色虛影即將觸及石台邊緣鐘乳石簾的瞬間,他早已扣在左手中的那張「隙影符」猛然激發!
符籙化作一道淡銀色的空間漣漪,包裹住他的身體。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地驟然變得模糊、虛化,彷彿融入了周圍微微扭曲的空間背景之中。
黑色虛影穿過石簾,擊打在楊凡原本趴伏的位置,卻隻打散了一片殘影和幾根斷裂的鐘乳石碎屑。
三十丈外,穀地邊緣一處凸起的、被陰影覆蓋的岩石後,空間微微波動,楊凡的身影踉蹌出現,臉色微微發白。首次在實戰中運用「隙影符」進行極限距離的瞬移,對神識和真元的消耗都不小,且空間穿梭帶來的細微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
但他成功避開了那致命一擊!
而那道黑色虛影一擊落空,似乎也愣了一下,在空中顯露出模糊的形態——那竟然是一隻僅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生著一對猩紅複眼和鋒利口器的怪異甲蟲!甲蟲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氣,散發出陰冷、貪婪、混亂的精神波動。
「蝕魂魔甲蟲?!」楊凡心頭一震,認出了這在上古典籍中有所記載的、專門吸食生靈神魂精魄、並能寄生操控的歹毒妖蟲!這種妖蟲通常群居,且背後必有更強大的母體或操控者!
那陰冷的窺視者,竟然能操控這種早已近乎絕跡的凶蟲!
下方穀地,此刻已是一片混亂。暗綠色的穢陰之氣與土黃色的遺蹟能量相互衝撞、湮滅,形成一片致命的能量風暴。王猛的石印已然靈光黯淡墜落,他和小五正拚命抵擋著穢氣的侵蝕和能量亂流的衝擊,狼狽不堪。老墨重傷倒地,生死不知。遺蹟洞口內,疤爺的氣息依舊被混亂能量掩蓋,情況不明。
而那隻蝕魂魔甲蟲在空中略一停滯,猩紅的複眼立刻鎖定了三十丈外剛剛現身的楊凡,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再次化作一道黑線,疾撲而來!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與此同時,楊凡敏銳地感覺到,側後方那片黑暗石龕中,那股陰冷、貪婪的意念再次變得清晰而強烈,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興趣,緊緊盯住了他。
前有凶蟲撲殺,後有神秘窺視者虎視眈眈,下方還有失控的能量風暴。
絕境!
但楊凡眼中寒光一閃,非但沒有畏懼,反而被激發出了強烈的鬥誌。他右手猛地握住了金煌刀的刀柄,體內《地煞鎮嶽功》轟然運轉,青玄戊土煞罡在經脈中咆哮,一股沉穩如山、卻又隱含破滅鋒芒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既然躲不過,那就戰!
他倒要看看,這藏頭露尾、驅使妖蟲的鼠輩,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