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小苑的靜室內,時間彷彿凝滯。楊凡盤膝而坐,身前懸浮著那枚記載《虛空陣道》的青色玉簡,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暈。他的心神已完全沉入其中,周遭瀑布的轟鳴、流雲城的喧囂,盡數被隔絕在外。
玉簡內記載的空間符文,不再是冰冷抽象的線條,在他築基後期強度的神識解析下,逐漸顯露出其內在的韻律與法則。那代表「穩固」的符文,結構厚重,如同山嶽基石;代表「流轉」的符文,軌跡靈動,似水銀瀉地;而最核心的,用於構建「小虛空挪移符」基礎框架的幾個符文,則充滿了扭曲、摺疊的奇異美感,彷彿在描述空間本身那無形褶皺的脈絡。
他不再滿足於單純的臨摹理解,開始嘗試以自身精純的戊土真元為引,混合一絲對地脈之力的感悟,在虛空中進行實質性的勾勒。指尖微動,一縷凝練的真元溢位,如同最纖細的刻刀,遵循著玄奧的軌跡,在身前尺許的空中緩緩延伸。
「嗡……」
第一個基礎符文艱難成型,真元線條微微顫抖,結構不穩,四周的空間泛起細微的、肉眼難辨的漣漪。楊凡屏息凝神,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支架,死死穩固著符文的每一處節點,感受著真元與空間壁壘那微妙的牴觸與融合。
汗水自他額角滲出。這比繪製尋常符籙困難何止十倍!不僅要精準控製真元輸出,更要時刻以神識感應並調和與空間之力的衝突,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甚至引動空間之力反噬。
「嗤……」 一聲輕響,符文終究還是承受不住內外壓力,潰散開來,化作點點靈光消失。
楊凡臉色微白,神識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並未氣餒,吞下一粒滋養神識的「養神丹」,閉目調息片刻,待狀態恢復,便再次開始。
失敗,調息,再嘗試。 解悶好,.超順暢
如此迴圈往復,靜室內隻有真元流動的微弱嗡鳴與符文潰散的輕響。時間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明暗交替。
不知是第幾百次失敗後,當他再次將那個代表「節點定位」的核心符文勾勒到最後一筆時,整個符文猛地一亮,不再顫抖,而是穩定地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出柔和而穩固的空間波動!四周的漣漪平復,彷彿這符文字就該是空間的一部分!
「成功了!」楊凡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這不僅僅是一個符文的成功,更意味著他真正觸控到了空間陣道的門檻!
他沒有停歇,趁熱打鐵,開始嘗試將幾個基礎符文進行初步組合。這過程更為艱難,如同搭建一座微型的空間橋樑,每一個符文的銜接、能量的流轉,都必須精確到毫巔。
又失敗了數十次後,一個由三個基礎符文構成的、極其簡陋的微型陣勢,終於在他身前穩定存在了數息時間,才緩緩消散。
「夠了!以此為基礎,再輔以特製符紙與靈墨,已可嘗試繪製『小虛空挪移符』的雛形!」楊凡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難掩疲憊,卻更顯振奮。
他取出得自黑袍老者的、品質上乘的「空蟬砂」和「流雲墨」,又裁切好數張堅韌的二階妖獸皮鞣製的特製符紙。平心靜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後,他執起符筆,蘸飽了混合空蟬砂的流雲墨。
筆尖落下,不再是繪製普通符籙時的流暢,而是帶著一種凝重與滯澀。每勾勒一筆,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神識與真元,去引導墨汁中的空間材料與符紙融合,並構建出那穩定而玄奧的符文結構。
他的動作極慢,手腕穩如磐石,額頭上青筋隱現,汗水不斷滑落,打濕了衣襟。靜室內,隻有筆尖與符紙摩擦的沙沙聲,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空間波動。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個符籙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銀光!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紋在符籙周圍一閃而逝,發出如同琉璃破碎般的細微聲響!一股強大的吸力自符籙中心傳來,瘋狂吞噬著周圍的靈氣,甚至連靜室內的光線都微微扭曲!
楊凡臉色一變,毫不猶豫地將早已準備在一旁的幾塊中品靈石捏碎,精純的靈氣洶湧而出,被那符籙貪婪吸收。
足足過了十息,銀光才漸漸內斂,吸力消失。一張巴掌大小、符紙呈現銀灰色、上麵布滿了無數細密玄奧銀色紋路的符籙,靜靜懸浮在空中,散發著穩定而隱晦的空間波動。
符籙成了!
但楊凡卻微微蹙眉。這張符籙散發出的空間波動,雖然穩定,卻比他預想中要弱上一些,而且符籙邊緣的銀色紋路略顯模糊,似乎不夠完美。
「下品,而且接近劣質。」他做出了判斷。這張「小虛空挪移符」能用,但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挪移距離可能極短,甚至可能出現偏差。而且,製作此符的消耗遠超預期,真元去了三成,神識更是疲憊不堪。
「第一次製作,能成功已屬僥倖。材料處理、符文勾勒、靈力灌注,都有改進空間。」他並未失望,反而仔細反思著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將這張劣質符籙小心收起,作為參考。
就在他準備打坐恢復時,眉頭猛地一皺,強悍的神識捕捉到院落禁製之外,一道極其隱晦、帶著探究意味的神識波動,如同觸手般,小心翼翼地試圖滲透進來!這道神識強度不弱,至少是築基中期,而且極其擅長隱匿,若非他剛剛製作完空間符籙,神識對空間波動異常敏感,幾乎難以察覺!
「誰?!」楊凡眼中寒光一閃,《歸寂訣》瞬間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徹底消失,同時神識如同利劍般反向刺出!
那道隱晦神識似乎吃了一驚,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迅速縮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凡臉色陰沉下來。這道神識,絕非馮家那種風格!馮玉隻是築基初期,而且馮家的行事作風更為直接霸道。這道神識陰柔、詭秘,帶著一種如同毒蛇般的窺探感。
「是紅綾提到的……那股不明勢力?」楊凡心念電轉。他們竟然能找到這裡?是跟蹤了紅綾,還是通過別的途徑?
看來,這聽竹小苑,也不再安全了。
他迅速起身,將靜室內所有個人痕跡清除,尤其是製作符籙殘留的空間波動,以戊土真元強行撫平。隨後,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如同磐石般靜立原地,《暗影遁》與《歸寂訣》同時運轉,整個人彷彿化作了牆角的一道陰影,氣息與院落內的翠竹、岩石融為一體,耐心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麵再無任何動靜。那道神識的主人,似乎隻是試探,並未打算立刻動手,或者說,有所顧忌。
一個時辰後,確認對方已經真正離開,楊凡才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聽竹小苑。他沒有退房,那樣會立刻引起懷疑。隻是在城中繞了數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悄然潛入了一條陰暗的地下排水通道,在其中一處乾燥的岔道內,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暫時藏身。
盤坐在冰冷的石麵上,楊凡眼神冰冷。
馮家未除,又添神秘強敵。流雲城的局勢,果然錯綜複雜。
他取出那張劣質的「小虛空挪移符」,摩挲著上麵冰涼的銀色紋路。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若他能製作出完美的小虛空挪移符,甚至掌握更高階的空間手段,又何須如此躲藏?
必須儘快提升製符技藝,並找到更安全的落腳點。
天工閣大拍,或許是他獲取高階製符材料,乃至更完整空間傳承的機會。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弄清楚,那個窺探他的築基中期修士,究竟是誰?
黑暗中,楊凡的眸光,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