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青竹坊北行,初時還能見到零星的靈田和樵夫小徑,但不過半日功夫,周遭的景象便愈發荒涼。腳下的山路逐漸被茂密的荊棘和怪石取代,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間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連鳥獸蟲鳴都稀疏起來,彷彿所有的生機都被前方那片愈發濃鬱的灰色所吞噬。
那便是沉淵之地外圍終年不散的迷霧。
遠看時,隻覺得是一片普通的山間霧氣,但靠近之後,才能感受到它的詭異。霧氣並非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色調,凝而不散,如同巨大的灰色幔帳,將前方連綿的山巒徹底籠罩。陽光在這裡似乎失去了力量,變得慘澹無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帶著腥甜的黴味,吸入肺中,竟讓人隱隱產生一絲煩惡之感。
「諸位小心,前方便是沉淵迷霧區域!」領隊的青霖宗執事高聲提醒,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突兀,「此霧有侵蝕神識之效,切勿輕易將神識探出體外過遠,以免受損!跟緊隊伍,莫要走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話音剛落,隊伍中便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散修臉色微變,顯然第一次親身感受這傳聞中的詭異迷霧。一些心急的修士嘗試放出神識探查,立刻便有人悶哼一聲,臉色發白地收回神識,眼中露出驚悸之色。
楊凡混在人群中,默運《冰心訣》,一股清涼之意流轉識海,將那股因靠近迷霧而產生的淡淡不適感驅散。他並未貿然放出神識,隻是憑藉遠超常人的五感,仔細觀察著。那灰霧如同活物,緩緩翻湧,視線投入不過十餘丈便模糊不清,更深處則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空氣中那腥甜黴味,似乎也帶著某種極細微的毒素,若非他提前服用過解毒丹,又修煉《地煞鎮邑功》肉身強韌,恐怕也會感到些許暈眩。
「果然邪門。」楊凡心中凜然,這還隻是外圍,真正的沉淵秘境入口恐怕更加危險。
隊伍在迷霧邊緣停了下來。那位一直未曾露麵的青霖宗築基師叔,此刻終於現身。那是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麵容清臒的老者,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周身氣息如淵似嶽,他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自然成為所有人的中心。他並未多言,隻是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青光擴散開來,將青霖宗弟子盡數籠罩,那青光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絕迷霧的侵蝕。
至於散修和其他勢力的人,他自然是不會管的。
「禁製衰弱之期已至,入口將在今日午時於霧中顯現,持續時間不定。諸位,好自為之。」築基老者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隨即他身形一晃,便帶著青霖宗弟子們率先沒入了灰霧之中,那層青光在霧中如同一盞引路明燈,迅速遠去。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快跟上!」,近百名修士頓時如同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湧向前方的灰霧。
楊凡沒有急著沖在最前麵,他冷靜地觀察著。隻見那些沖入霧中的修士,身影迅速被灰色吞噬,連聲音都似乎變得遙遠模糊起來。他注意到,有幾個看似魯莽的散修,在進入霧氣前,身上都亮起了各色靈光,或是激發了護身法器,或是催動了某種辟邪法訣,顯然也並非毫無準備。
深吸一口氣,楊凡將清心玉佩的效果激發,一股清涼之意護住靈台,同時體內靈力緩緩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微不可查的護體罡氣。他沒有使用需要持續消耗靈力的強力護身法術,在這未知環境中,儲存靈力至關重要。
一步踏入灰霧。
彷彿瞬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的光線、聲音被急劇削弱,四周是無邊無際、緩緩流動的灰色。那腥甜黴味變得更加濃鬱,即使有解毒丹和清心玉佩,依舊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試圖鑽入毛孔,侵蝕身體。最令人不適的是神識,楊凡嘗試將神識放出體外,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阻力,神識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延伸出去異常艱難,而且消耗極大,原本能輕鬆覆蓋百丈的神識,此刻探出不到二十丈便感到晦澀刺痛,再遠便難以為繼。
「果然名不虛傳。」楊凡心中暗忖,立刻將神識收回,隻維持在周身三五丈的範圍,用於警戒。在這種環境下,眼睛和耳朵的作用被大幅削弱,修士們幾乎成了「瞎子」和「聾子」,危險程度倍增。
他選擇了一個方向,不緊不慢地前行。腳下是鬆軟潮濕、布滿腐殖質的土地,偶爾能踩到堅硬的石塊或是不知名動物的骨骸。四周寂靜得可怕,隻能聽到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被霧氣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模糊聲響,似乎是其他人的腳步聲,又像是某種低沉的獸吼。
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是法器碰撞的轟鳴和靈力爆裂的光芒,但這一切都在霧氣中迅速變得模糊、遠去,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楊凡腳步一頓,眼神微凝。這麼快就有人動手了?是因為發現了什麼,還是單純的殺人奪寶,抑或是……宿怨清算?在這能見度極低、神識受限的環境下,偷襲暗算變得異常容易。
他更加謹慎,將裂風梭扣在手中,神識如同最精細的雷達,掃描著周圍每一寸空間。又前行了一段距離,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左側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那裡躺著兩具屍體,看服飾是兩名散修,死狀極慘,一人胸口被洞穿,另一人脖頸被利刃幾乎斬斷,鮮血染紅了地麵的苔蘚,尚未完全凝固。他們身上的儲物袋早已不翼而飛。
「好快的動作。」楊凡麵無表情地掃過,沒有靠近,而是迅速改變方向,繞開了這片區域。空氣中殘留著微弱的金係和火係靈力波動,顯然動手之人實力不弱,且配合默契。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更加濃鬱,那股侵蝕之力也隱隱加強。楊凡感覺到護體靈力的消耗在緩慢增加,清心玉佩傳來的涼意也需要他分心維持。他不敢怠慢,吞服下一粒回元丹,補充著消耗。
突然,他心神一動,腳下步伐玄妙一變,身形毫無徵兆地向右側橫移三尺。
「嗤!」
一道烏光幾乎是貼著他的衣角掠過,釘在他原先站立位置後方的一棵枯樹上,那是一枚淬毒的短梭,梭尾還在微微顫動。
「咦?反應倒快!」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帶著一絲意外。
楊凡眼中寒光一閃,神識瞬間鎖定左前方霧氣中一道模糊的人影。他沒有任何廢話,扣在手中的裂風梭青光大盛,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直射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那偷襲的烏光!
「什麼?!」霧氣中傳來一聲驚駭的尖叫,隨即是護體靈光破碎的聲音和一聲悶哼。
楊凡身形再動,縮地成寸施展到極致,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張流沙陷地符,瞬間激發!
那人剛從裂風梭的襲擊中緩過勁,正欲遁走,腳下地麵突然化作翻滾的流沙,身形頓時一滯。
就在這瞬間,楊凡已至身前,覆蓋著青黑色煞罡的拳頭,毫無花哨地印在了對方的丹田氣海之上。
「噗!」
如同敗革破裂的聲音。那修士雙眼暴突,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與絕望,周身靈力如同泄氣皮球般潰散,軟軟地倒了下去,沉入流沙之中,再無生息。
楊凡麵無表情地收回拳頭,煞罡斂去。他快速搜走對方身上的儲物袋,看都未多看屍體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濃鬱的灰霧之中,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兩三息時間。
直到他離開片刻,那流沙才緩緩恢復原狀,隻留下一片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氣,很快便被翻滾的霧氣掩蓋。
對楊凡而言,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是這沉淵迷霧中,最尋常不過的生存法則。他調整著呼吸,感受著體內略有消耗的靈力和煞罡,心中古井無波。
真正的爭奪,或許才剛剛開始。那地脈紫芝,又在何方?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墨淵給予的簡略地圖和自身對地脈之氣的微弱感應,繼續向著灰霧更深處,堅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