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避難空間內,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更久,直到外界符靈壁通道中妖獸的咆哮聲和混亂的靈力波動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丙七小隊的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追兵……好像退了?」石堅側耳傾聽半晌,甕聲甕氣地說道,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牽扯到左臂的傷口,讓他齜了齜牙。
蘇婉立刻上前,再次為他檢查傷口,柔和的水藍色靈光浸潤著翻卷的皮肉,促進著癒合。「傷口沒有惡化,但失血不少,需要靜養。」她輕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趙乾站起身,走到空間邊緣,試探性地伸出手指觸碰那流動的灰色霧氣,霧氣微微蕩漾,卻堅韌地將他的手指阻隔在外。「此地不宜久留。這處空間依附於符靈壁存在,能量正在緩慢流失,不知何時就會崩潰。我們必須想辦法回到主通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墨淵和楊凡身上。「還能感知到外界嗎?或者,找到其他出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墨淵搖了搖頭,看著手中徹底黯淡、布滿裂紋的定星盤,苦澀道:「我的法器毀了,單憑神識,在此地如同盲人摸象。」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楊凡身上。經過核心殿宇和方纔開啟節點兩件事,楊凡在符陣一道上的「獨特」能力,已無人敢小覷。
楊凡心中暗嘆,知道藏拙已不可能,至少在這個小隊裡,他必須展現出相應的價值才能立足。他閉上雙眼,並未立刻動用黑鐵片,而是將自身神識與《虛空陣道》總綱中那些剛剛強行記下的、關於空間感知的玄奧理念相結合,緩緩向外延伸。
神識觸碰到灰色霧氣,如同陷入泥沼,阻礙極大。但他謹記總綱中「空間非虛,皆有脈絡」的核心思想,不再強行突破,而是如同流水般,順著霧氣能量流動的細微趨勢去感知、去共鳴。
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剛剛有所緩解的識海刺痛再次襲來,讓他眉頭緊鎖,臉色發白。眾人見他如此情狀,皆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片刻後,楊凡猛地睜開眼,指向空間另一側某個方向:「那邊!能量壁壘最薄,而且……隱隱有風流動,雖然極其微弱,但說明並非完全封閉,可能連線著某條廢棄的支路或者裂縫。」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給出的資訊已足夠關鍵。
趙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毫不猶豫:「好!就從這個方向嘗試突破!所有人恢復得如何?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眾人紛紛起身,雖然狀態未復,但都知道滯留在此絕非良策。楊凡吞下最後一粒益氣丸,又悄悄含了一小口得自林玄儲物袋的「養魂丹」藥液,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撫平了部分神識的刺痛,讓他精神一振。此丹藥效遠超益氣丸,他不敢多用,以免引人懷疑。
在趙乾的指揮下,石堅和韓立負責攻擊楊凡所指的那片區域,柳如風和墨淵從旁輔助,以靈力削弱壁壘。楊凡則集中精神,以神識引導攻擊落點,尋找最薄弱的環節。
集合眾人之力,尤其是石堅勢大力沉的開山斧猛擊,那片灰色的霧氣壁壘劇烈震盪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終於,在一聲彷彿琉璃破碎的脆響後,壁壘被強行撕開了一個數尺寬的缺口!
缺口之外,並非預想中的符靈壁通道,而是一條狹窄、陰暗、布滿苔蘚和碎裂岩石的天然裂縫,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其中夾雜著淡淡的硫磺味。
「是礦脈裂縫!我們繞到主通道側麵了!」趙乾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來,「快走!此地也不穩定!」
眾人魚貫而出,踏入狹窄的裂縫。裂縫曲折向上,似乎通往地表。一行人不敢停留,忍著身上的傷痛和疲憊,沿著裂縫艱難攀爬。
一路上出奇地平靜,並未再遇到妖獸或禁製。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隱約傳來光亮和人聲。
當眾人終於鑽出裂縫,重見天日時,發現自己竟然位於遺蹟營地側後方的一處山坳裡。遠處營地的喧囂和陣法靈光清晰可見。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再次湧上每個人心頭。
……
回到營地,丙七小隊立刻被隔離詢問。趙乾作為隊長,前去向吳執事詳細匯報此次探索的經過,重點描述了核心殿宇的發現、疑似《虛空陣道》的傳承、二階妖獸的襲擊以及最後的逃亡。關於楊凡獲取的具體物品,趙乾按照之前的約定,隻提及了那塊無法閱讀的《虛空陣道》玉簡和已上交的石匣,隱去了林玄儲物袋及其他玉簡的存在。這是小隊內部達成的默契,畢竟誰都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吳執事聽完匯報,古板的臉上也難掩震驚,尤其是在聽到《虛空陣道》和二階妖獸時。他仔細檢查了那塊玉簡和石匣,果然如趙乾所言,玉簡神識無法深入,石匣無法開啟。他深深地看了楊凡一眼,目光銳利,似乎想將他看穿,但最終什麼都沒說,隻是下令嚴格保密,並將玉簡和石匣封存,準備上報宗門高層。
經過營地醫修的檢查和簡單治療,小隊眾人獲準返回各自住處休整。此次任務雖然損失了部分預期收穫,且人人帶傷,但發現核心傳承和遭遇二階妖獸的情報,本身已是重大貢獻,貢獻點獎勵自然不會少。
楊凡回到自己在營地分配到的簡陋石屋,立刻啟用了所有防護和隔音禁製。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一絲安全感。
他迫不及待地首先檢視自己的傷勢。肉身的外傷和震傷在丹藥和蘇婉的治療下已無大礙,但識海的創傷卻頗為麻煩,如同瓷器上的細微裂紋,需要水磨工夫和專門的丹藥才能慢慢修復。
「幸好有林前輩的養魂丹。」楊凡取出那個白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藥,毫不猶豫地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遠比益氣丸磅礴溫和的藥力迅速湧入識海,如同甘霖滋潤乾涸的土地,那持續的刺痛感頓時減弱了大半,神識恢復的速度明顯加快。
「不愧是上古丹藥!」楊凡心中欣喜,有此丹相助,他神識恢復的時間至少能縮短大半。
接著,他開始清點此行的最大收穫——林玄儲物袋中的物品。
《小虛空挪移符製法》:裡麵詳細記載了一種保命神符的煉製方法,涉及空間摺疊與瞬移原理,複雜無比,但對材料和要求也極高,遠非他現在能夠染指。
《戊土真罡後續推演與註解》:這對他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裡麵不僅完善了練氣期的修煉法門,更指明瞭通往築基期乃至更高層次的路徑,以及如何更好地與「青玄戊土煞罡」融合,價值無可估量。
《林玄遊歷見聞與陣法心得》:裡麵記載了林玄一生遊歷四方、探索古蹟的見聞,以及他對各種陣法的獨到見解和破解心得,知識廣度與深度都遠超那枚作為掩護的《虛空陣道》總綱玉簡,是一筆巨大的知識財富。
續脈丹三粒:專門用於修復經脈暗傷,正是他目前所需。
中品靈石一百二十塊:相當於一萬兩千下品靈石,是一筆钜款!
還有其他一些零碎的煉器材料和陣旗,雖然不認識,但能被林玄收藏,定然不是凡品。
楊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這些收穫,足以支撐他修煉到築基期,甚至更遠!但前提是,他必須儘快將部分用不上或暫時無法使用的東西,轉化為即戰力。
他首先將《戊土真罡後續推演與註解》和《林玄遊歷見聞與陣法心得》的內容牢牢銘記於心,然後將記載它們的玉簡徹底銷毀,不留痕跡。隻留下《小虛空挪移符製法》玉簡和一些材料,作為未來的目標。
接下來的幾天,楊凡深居簡出,一邊利用養魂丹和續脈丹療傷,一邊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林玄的心得體會。他對符文陣法的理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深化著。以往許多製符和破陣時的困惑,在林玄高屋建瓴的點撥下,豁然開朗。
這一日,他傷勢好了大半,正在屋中揣摩一種名為「鏡花水月」的隱匿禁製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神識一掃,是墨淵。
開啟門,隻見墨淵依舊是一身灰袍,臉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眼神中的專注未曾改變。他手中拿著一個食盒,語氣平淡地說道:「楊道友,傷勢可好些了?這是營地供應的靈食,我看你幾日未曾出門。」
「有勞墨道友掛心,已無大礙。」楊凡側身請他進來。墨淵此人,雖然沉默寡言,性情有些孤僻,但在陣法一道上極為純粹,楊凡對他觀感不差。
墨淵將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卻落在了楊凡桌麵上那些正在推演的禁製符文上(楊凡自然隱去了關鍵部分),眼中頓時爆發出濃烈的興趣:「楊道友這是在研究……隱匿禁製?這結構似乎與現今流傳的流派有所不同,更注重能量折射與心神乾擾……」
一談到陣法,墨淵的話立刻多了起來。楊凡也不藏私,將自己一些不算核心的理解與對方交流。兩人就在這簡陋的石屋內,對著幾個符文結構討論起來,時而爭辯,時而沉思,倒是頗為投契。
交談中,墨淵忽然壓低聲音,看似隨意地提及:「楊道友可知,這黑岩城中,除了明麵上的坊市,還有一些……不那麼方便見光的交易渠道?」
楊凡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哦?墨道友指的是?」
「一些私人組織的交換會。」墨淵低聲道,「門檻很高,需要引薦和資產證明,但偶爾會出現一些外麵見不到的好東西,比如某些來路不明的上古法器殘片、罕見的妖獸材料,甚至……是一些大宗門內部流出的丹藥和功法秘籍。」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楊凡一眼:「聽說偶爾還會有一些關於秘境、古修洞府的獨家訊息流出。不過,風險也不小,魚龍混雜,真假難辨。」
楊凡立刻明白了墨淵的暗示。他手中正好有一些來自林玄儲物袋的、自己用不上或者來路不便明言的煉器材料和那幾杆陣旗,正愁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出手。這地下交換會,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渠道。
「多謝墨道友告知。」楊凡拱手,語氣真誠。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舉手之勞。」墨淵擺了擺手,又討論了幾個陣法問題,便起身告辭。
送走墨淵,楊凡站在窗前,望著黑岩城那標誌性的、高聳的黑色礦區井架,眼中光芒閃動。
暗市的風聲,已經聽到。接下來,就是如何弄到那張入場券,並將手中的部分「燙手山芋」,轉化為實實在在的修煉資糧了。